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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公主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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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沈知禾從床上醒過來的時候,身後另一側的床是陷下去的。

也就是說,陸羲洲還在她身邊躺著。

沈知禾睜開眼睛的時候,看見的是毛絨絨的被角。不遠處的椅子被灑進屋中的光束分成了兩個部分。一半在陽光下,一半在陰影裏。

日上三竿。

屋子被穿透窗紙的強烈日光照得透亮。馬上就要入夏,哪怕是躺在被子裏,都能感覺到空氣中浸潤著的濃濃暖意。

似乎是察覺到女子呼吸聲的變化,身後的床便開始顛簸。

“醒了?”

聲音在耳側響起。

沈知禾動了動耳朵。

男人的聲音裏並未帶著剛醒的沙啞,相反,好像是醒了很久一般,有著他獨有的清冽與柔和。以及,一些壓低聲音後的鼻音。

仿佛他就是為了等著沈知禾醒來。

女子沒說話。

她能覺察到陸羲洲的目光。

那種,看著自己,看著自己的臉的視線。

專註而繾綣。

這個認知讓她的雙頰略微有些發熱。

沈知禾有些別扭地微微蜷縮著身體。她將一半的腦袋埋在了被子裏。只漏了雙眼睛在外面。好像在看著什麽,又好像雙目無神。

男子輕拍著她的後背:“還在氣?”

沈知禾再次僵硬地蜷了下身體。窩在被窩裏的手攥緊了被單。

她什麽也沒回應。

陸羲洲心中雖無奈,卻也沒有辦法。

今日是有早朝的。但是陸羲洲沒去。畢竟他也知道自己昨晚到底做了些什麽,若是離開,怕是沈知禾醒過來沒看見他愈發氣悶。

如今女子終於醒來,原先還存在於心的不安便瞬間消失了大半。

只是,若是再不走,怕是連上午的工作都來不及了。

偶爾不上一次早朝,於他而言倒也沒什麽。畢竟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在陪夫人,閣內自有人替他將事情都記錄下來。

可若是有什麽突發情況,陸府離皇宮又遠,消息總要滯後一些。

身為首輔,這是大忌。

更別說,如今正逢眾子奪嫡激烈時刻,西南那邊也被有心人引導,前兩日有了□□的苗頭。他不能不在皇宮。

沈知禾還保持著醒來時的姿勢。在身後安靜了一瞬後,她便再次聽見陸羲洲極其輕淺地嘆了口氣。

男子將下巴湊在她的頸窩蹭了蹭。覺察到沈知禾的僵硬,他終究還是擡起了腦袋:“那你好好在府中呆著,等我中午回來吃飯?”

陸羲洲說著,便從床上坐起來要穿衣服。

臨下床的時候,還在沈知禾的臉頰上親了一嘴。

沈知禾微不可查地提了半口氣。

她別扭地“嗯”了一聲,將被子蓋在了腦袋上。

陸羲洲見到她這動作,並沒立刻去幹涉。而是在穿好衣服準備出去的時候,才小心翼翼將被子從自家夫人的腦袋上拿開。

沈知禾的眼睛沒看他。

他輕輕將女子耳鬢的碎發掛到耳後輕聲說道:“那你在府裏好好的,等我回來?嗯?”

沈知禾有些氣:“你快些去吧。”

不錯,還願意理他。

沒壞到極限。

陸羲洲心放下大半。

等屋子裏就剩自己一個人,剛剛被陸羲洲鬧了那一番的沈知禾自然也睡不著了。

只能從床上爬起來,抱著被子直楞楞地發呆。後來好不容易起床,人也有些郁郁寡歡,站在院子裏看著不遠處的天,頗有些傷春悲秋的意味。

這讓院子裏灑掃的長願看著有些憂慮。

“夫人是有什麽心事嗎?”

沈知禾聽見了她的關切,猶豫著搖了搖頭。

其實她挺想說的。

叫,傾訴。

但是,自己院中這三個從未心悅過旁人的丫鬟並不是合適的對象。

在她和陸羲洲的關系裏,沈知禾以前一直覺得,她應該站的是主導的那一方。哪怕陸羲洲偶爾行為上會越界,也是在一個她能夠接受的範圍裏。

她能夠感覺到,那個範圍在擴大。

並且一直在試著接受。

因為有人告訴她,夫妻就這樣的。

然而昨天晚上,在陸羲洲說完那些話之後,她感覺到了懼怕。

那懼怕裏,帶著說不上來的覆雜。

就像是理智上,她正在接受陸羲洲是她的郎君,但是情感上,她卻沒辦法極其快速地去適應這個身為夫人的角色。

那邊擔憂的長願見她不願言語,便放下手中的掃把,:“對了夫人,昨日老爺的生辰宴上,管家說右侍郎李大人送來了一壇果酒。夫人何不去嘗嘗鮮?”

聽說有酒,沈知禾稍微有了些興致:“那就去嘗嘗吧。”

長願笑著往廚房跑:“好嘞。”

掃把也不要了,立在了墻邊。

沈知禾喝酒這件事並不稀奇。

陸羲洲和沈知禾尚未成親的時候,沈知禾極擅飲酒的事跡是在全京城都出了名的。京城最大的酒肆,每年光沈府的訂單就要占了十分之一。

不外乎,沈府一大家子都是愛酒之人。

然而長年累月飲酒,總是會對腸胃造成一定的影響。故而,自沈知禾嫁到陸府後,陸羲洲限制了沈知禾喝酒的種類,也限制了數量。

例如,將那些府中常備的烈酒藏起來。

平日裏,若是陸羲洲想起,便也會拿著那些烈酒,去和朝中的官員換。以烈酒換花酒或果酒。如今朝中眾人但凡見到陸羲洲拉著一車的酒壇子去他們家,便會連忙將府內常備的花酒或是果酒也同樣拉一車過來,與其交換。

久而久之,已成慣例。

同樣,夫人喝酒對陸府眾人來說,也是件大事。

非要將陸府的後花園布置一番,在亭中拉個紗簾,再放個軟塌與矮桌。後廚將早晨做好的糕點拿來,放在精致的小碟子裏。

果盤也擺在桌子上。都是現切的當季水果,偶爾會灑些糖或者鹽巴。

煮酒的爐子就擺在亭子中,還有煎茶的小竈。樣樣都要備齊全。

如此,夫人才能喝得盡興。

除此以外,府中空閑的侍女皆站於沈知禾身後,排列於花園之中。時刻等候服侍差遣。

只是今日,一向知道節制的沈知禾飲酒忘了時間。

她是故意的。

從喝到這酒的第一刻起,她便發覺,這酒並不是所謂右侍郎送來的果酒。相反,這酒很烈。

府庫中的東西有專門的小廝擺放整理,若非主人的允許,他們並不能私自打開那些壇子。

而負責開壇的侍女卻從未喝過酒。自然也不能僅憑著氣味,便聞出那些酒的種類。

綜合了以上種種,沈知禾想要回避陸羲洲,是件極為容易的事。

也因此,等中午陸羲洲火急火燎從皇宮回來,聽著管家的指引到了後院,便看見自家夫人雙頰通紅,倒在榻上,伸在外面的手還勾著酒杯。儼然一副喝暈了的狀態。

眼中當即便有了隱忍的怒氣。

“誰讓夫人喝的?”

一旁正擔憂的長願聽見主子的怒斥,連忙跪下來認錯:“老爺。”

話音落定,滿耳便皆是自己的心跳聲了。

幾乎是在沈知禾意識開始渙散的時候,長願就覺察出不對來。那時便已派人去找到底出了什麽差錯。

只是到底晚了些。

如今她跪在地上,自知是做錯了事情,低著頭不敢辯駁。

那邊,陸羲洲落在沈知禾身上的視線微凝。

他幾步走近蹲下,拎著壇子聞了聞其中剩餘的酒味,眉頭一皺,反手便將那壇子扔在了地上。

酒壇幾乎是觸地的瞬間便砰然炸開。

破碎的聲音登時傳遍了整個後花園。

眾人皆嚇得一個瑟縮,紛紛跪下低頭不敢言語。

院裏的主子蹲在自己那爛醉的夫人面前,並未起身,也未曾轉頭。明明看著身形仍舊是那個溫和而冷淡的身形,視線也並未落於眾人身上,可那冷得仿佛嚴冬將至的語氣,還是讓那些人都打起了寒噤。

“這是昨日禮部尚書送來的。下去領罰吧。”

長願磕頭:“是。”

從地上站起來時,她擡起頭來,正好看見陸羲洲將那爛醉而無絲毫意識的夫人小心抱在臂彎,一邊走,一邊低聲喚她:“起來吃飯了。”

夫人的回應裏,還帶著些被叫醒的氣性:“……不要。”

二人膩歪的說話聲漸漸遠去。

眾人皆收回視線,再不敢多看一眼。



沈知禾這次睡得很久。

她醒來後便一直避著陸羲洲,就連晚上睡覺的時候,也總先他一步上了床,然後極快速地裝著入睡。如此,哪怕陸羲洲知道她在裝睡,卻也對此無可奈何。

這種情況並沒有持續多久。

沈府再次送來了一封信。

送來信的當天,正巧康安公主過來喊她一同出去玩。

康安是封號,公主的本名叫賀元康。她是皇帝最小的女兒,比沈知禾稍長兩月。因與沈知禾的身份地位差不太多,故而二人自小一同長大,關系極為親密。

沈知禾這日吃過了早飯便在府中看信。去前院幫忙的春燕正巧遇見公主過來的馬車,小跑著進了院子:“公主來了。”

女子將手中的信件放下。

“來做什麽了?”

“喊您一同出去,”春燕思索著說起來,“您也知道,康安公主自成親後,過得並不好。”

就在前兩天,駙馬張文泓還被爆出來,在京城外的住宅裏又養了個外室。

引得眾人一片唏噓。

歷來公主的親事,就沒幾個能夠稱心如意的。若是王朝不穩,便是為平衡鄰國與本國的關系,若是王朝穩定,便是為了平衡朝堂勢力。而賀元康,自然成了朝堂政事的犧牲品。

一年多前,皇帝為賀元康指婚吏部尚書嫡子張文泓的時候,據說彼時張文泓便表現出了強烈不滿。而二人婚後,這種不滿的情緒自然到達了巔峰。

畢竟嫁給公主就代表張文泓為官之路的斷絕。更何況,身為駙馬無法納妾更無法休妻,張文泓便只能以出入青樓和養外室,來表達自己對這樁親事的抗拒。

不怪他行進如此糜爛。

只是,若說賀元康過得不好?

沈知禾嗤笑:“我看她倒是過得挺好。”

京城裏的人怎麽說這二人的來著?沈知禾想了想,吃喝嫖賭,湊一塊去了。賀元康自發現駙馬日夜不歸後,也天天去青樓鬼混,跟自己駙馬對著戴綠帽子。還得意至極,天天與沈知禾炫耀。

她笑著將手中的信收了起來。

“走吧。正好看信看得頭痛。”也好歹能避開那位陸大人。

她來找自己,當真選了個好時機。

沈知禾幾乎是立刻就收拾好了東西,等出了前廳,正巧看見停在當正大門的那豪華馬車。那車上掛滿了香囊金飾,散發著香氣的木雕與彩色的琉璃貼得滿滿當當。

好生貴氣。

沈知禾看那賀元康鋪張浪費的架勢,站在院中的樹下笑嘆一聲後,方從院中走了出去。

似乎是聽見了門口的動靜,馬車小窗後的簾子忽而一陣晃動。

不多時,便從裏面探出了個腦袋。

坐於車中的女子言笑晏晏,杏眼彎彎,大紅的胭脂襯的人極其富有生氣。她對著沈知禾朗聲笑道:“陸家夫人,我讓管家帶著你們陸府的馬車回去了,你不會生氣吧?”

沈知禾被她這一聲嚇到。

她頓住腳步,倏而意識到,公主又開始做起戲來,便也跟著笑起來,朗聲回應:“能跟赫赫有名的康安公主共乘一輛馬車,是知禾的福分。旁人求都求不來的殊榮,知禾自當倍感榮幸。”

她一面說著,一面往那馬車上走。

臨推開簾子的時候,驀然聽見公主嗤笑一聲:“得了吧。還榮幸,旁人都誠惶誠恐,你這臉皮忒厚。”

話音剛落,沈知禾便推簾而入。她微微仰著腦袋,正巧與坐在下面的賀元康視線相對。

“公主,沒想到背後裏說我壞話正好被我聽見吧。尷尬不尷尬?”

空氣有一瞬的寂靜。

片刻後,二人皆笑出聲來。

賀元康連忙拉著她坐在自己身邊,賣了個關子:“快快坐好,姐姐今日帶你去個好地方。”

作者有話說:

中午做了個夢,夢見你們特別喜歡這位公主殿下。醒來後打開電腦,發現:哦,原來下章還沒開始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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