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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不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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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不速

周六早上,兩個人帶著行李回了家。沈墨羽打開門的時候,屋子裏並沒有飄來那股熟悉的飯香,一般夏薇知道周六回家都會提前給他做好早飯,但今天這安靜的氣氛好像家裏沒人似的。他納悶的進了屋,看見了門口夏薇的鞋子。

他有些心慌,拖鞋都沒穿就跑進了屋子,剛準備推開臥室的門,就聽見了夏薇的說話聲。

"我知道,但這太早了!他接受不了!"聽夏薇的聲音,好像有些情緒過激,他好久沒有聽到母親這麽兇的說話了,有點懵。

"他什麽樣你沒資格管!"夏薇又吼了一句。

電話裏的聲音沈墨羽聽不清,但他知道,母親貌似是和誰吵架了。母親身邊要好的朋友不多,像她這麽溫柔的人,不是大事基本都不會發火。他想推開門進去,但又不敢,只能先把書包放在沙發上,去找點別的事情做。

十分鐘後,夏薇推開門走了出來,撞見正在拖地的沈墨羽,明顯有片刻的慌亂。

"媽,出什麽事了嗎"沈墨羽看著她憔悴的臉頰詢問。

夏薇楞了兩秒,然後又恢覆了以往的笑面:"沒沒沒。對了,你吃飯了沒媽給你做。"說著,她像十分著急一樣進了廚房。

她有意避開了話題,讓沈墨羽有些不舒服,但張了張嘴,又不知道怎麽問下去。

回到房間,他做了會兒題,又和蘇瑾寧交流了下英語課題,夏薇就推開門喊他吃飯了。

"今天做了你愛吃的魚,坐下來嘗嘗。"夏薇摸了摸沈墨羽的頭,慈祥的看著他。

沈墨羽剜了口魚肉放進嘴裏,眼睛瞬間亮起來:"好吃,還是以前的味道。"

夏薇聽到了兒子的誇獎很開心:"是吧,好久沒給你做了。"

其實他小時候愛吃魚的原因,還是父親總帶他去河邊釣魚養成的。

每次周末幼兒園放學,父親都會站在家門口身後背著漁具等他,他會興奮的從校車上蹦下來,奔向父親的懷裏,父親會親親他的臉蛋,再牽著手帶他去河邊釣魚。

釣了滿滿一桶,父親就把小魚都放生,把最大的那條留下來,回家交給媽媽,一家人在廚房裏做一頓豐盛的晚餐。

以前習慣了,並不覺得特別,但現在想想,那真他最幸福的時光了。

看著碗裏的魚肉,他又不爭氣的想起了過往。也就是在這時候,夏薇忽然開口了:"你想過,見見你爸爸嗎"

沈墨羽頓時被嘴裏的飯噎了一下,不解的看了看夏薇,隱約間,看見了她眼睛裏的傷情。

他還是一如既往的回答:"沒想過,見他幹什麽。"

聽著他生疏的話語,夏薇嘆了口氣:"終歸是你父親,總不能一輩子不相認吧。"

沈墨羽有點懵,以前的夏薇對沈東海那是閉口不提,就連他偶爾提了夏薇都會著急打斷,今天怎麽忽然聊起他。

"媽怎麽了"沈墨羽隱約嗅到了一些不對勁。

夏薇握著手裏的碗,低頭吃了口飯:"沒事,就覺得……你這麽大了,應該見見他。"

父親一直是他心間的一塊疙瘩,看著難受,放那心煩,但又忍不住觸碰。

如今夏薇忽然說這樣的話,不由得讓他有些惱火:"媽,他那樣的人不配和我們相認,我也不在乎有沒有父親,我有你就夠了。"

夏薇感動的看了看沈墨羽的眼睛,她的兒子不知不覺的已經長這麽大了,只是……

她最後還是低下了頭,像是在隱忍什麽:"好了,吃飯吧。"

縱使沈墨羽也覺得他母親反常,但也不好再問什麽,這件事就這麽堂皇的塞過去了,夏薇以後也再也沒提過。

——

時間過得很快,進了一月份後,天氣反而忽然暖和起來。期末考試一過,也迎來了寒假,蘇瑾寧開心壞了,剛放假的幾天帶他到處玩,基本上沒閑著過,今天又大早上發消息帶他來吃火鍋。

中午的時候人挺多的,畢竟這寒冷的大冬天,吃頓火鍋確實是一種享受。

這家火鍋店以前兩個人來過,正是去年兩個人第一次見面時去的那家,巧合的是,蘇瑾寧訂的包間也是原來那間。

沈墨羽是很喜歡懷舊的一個人,也特別喜歡去一些以前去過的地方,望著某一處發呆,陷入以往的回憶。這確實是一種奇怪的習慣,因為有些回憶的確很美好。而有些,要多殘忍就有多殘忍。

見他發呆,蘇瑾寧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喝什麽飲料"

沈墨羽回過神:"冰紅茶。"

蘇瑾寧擡頭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怎麽不是礦泉水了"

沈墨羽反應了一會兒,撞了撞他的胳膊:"你花錢我客氣什麽。"

"剛見面那次可不是這樣。"蘇瑾寧嘖嘖兩聲。

"那次又不是男朋友。"

"是是是,說的都對。"蘇瑾寧用著哄孩子的語氣把左手邊的山楂遞給沈墨羽:"來,吃點山楂開開胃,反正你男朋友花錢。"

"噗。"

這頓火鍋吃的很有意思,兩個人邊吃邊把高二的事說了一遍,蘇瑾寧越說越興奮,沈墨羽就在旁邊笑著聽他講。窗外又飄起了一些雪花,形形色色的人裹著棉襖從窗前走過,時不時往裏面看一眼,仿佛很渴望裏面的溫暖。

不知不覺又一年,看似平淡的生活,今年卻過的格外幸福。

沈墨羽始終相信,這個年紀遇見的人,將是他這輩子最難忘的人,不論是朋友還是愛人。

所以……他身旁的蘇瑾寧,他要牢牢抓住這個人,鎖在身邊一輩子。

兩個人吃完了往出走,推開門,一個人迎面撞了上來,蘇瑾寧趕緊扶穩了沈墨羽,一擡頭,對上一雙熟悉的眼睛。

"顧俊瀟!"

兩個人一同開口,面前的人似乎也很驚喜。

"我靠你什麽時候回來的!"蘇瑾寧激動的不得了,直接抱住了顧俊瀟,但他似乎有點不知所措,一雙手不知是抱上去還是放下,最後只是拍了拍蘇瑾寧的肩膀。

"我也剛回來不久,尋思回這邊過個年,看看你們。"顧俊瀟笑了笑。他頭發有些長了,蓋住了眉毛,顯著成熟了些,好像個子也長了不少,快趕上蘇瑾寧了。

蘇瑾寧一聽開心壞了:"行啊,還知道過年回來看我們呢,以後每年都這樣多好。"

顧俊瀟依然沒有顧忌的和他開著玩笑:"行,來回車費你給報銷,你想讓我什麽時候回來都行。"

"去個屁的吧!"

兩個人都笑了,仿佛時間倒退回了那年高一。

顧俊瀟轉過頭,對上沈墨羽的眼睛,坦然的笑了:"好久不見啊,最近怎麽樣"

沈墨羽點了點頭:"挺好的,你呢"

"我這也還行,就是北京那邊太冷了,尋思回來暖和幾天,結果這也下雪。"顧俊瀟嘆了口氣,一副難為情的樣子。三個人都笑了。

閑聊了兩句後,顧俊瀟看了看手表,有點著急的說:"那我先走了,我來接我朋友,有空一塊吃飯。"

"啊行!"蘇瑾寧擺了擺手,看著顧俊瀟進了火鍋店。

放了寒假,也就離新年不遠了,大大小小的超市都開始做活動,放個大喇叭在門口喊,什麽東西打折,又什麽減價。路燈也都早早掛上了紅燈籠,樓下的那些大爺大媽依然風雪無阻的坐在樓下下象棋打太極。

"這麽快啊,馬上過年了。"蘇瑾寧感慨道。

"是啊,感覺上次過年好像沒多久。"

蘇瑾寧笑了笑,盯著路燈上的紅燈籠:"去年過年我爸在公司搞文件,我一個人過的年,結果實在沒意思給陳航打視頻,我倆隔空一塊看春晚。"他說完還覺得好笑。

沈墨羽卻笑不起來,伸手拍了拍他肩上的雪:"今年我陪你過。"

很普通的一句話,蘇瑾寧卻楞住了,已經很久沒有人這麽肯定的跟他說過"我陪你過。"這句話了,就連自己的父親也只會說:"再說吧,看情況。"

得到肯定的事情的確會抱有很大的期待,蘇瑾寧笑了,低低的說了一聲:“好。”

兩個人又在街上溜達了一圈,最後蘇瑾寧送他回了家。

夏薇不在,畢竟還有半個月就過年了,大概是和樓下劉阿姨出去辦年貨了。

他坐在沙發上看了會兒電視,敲門聲忽然響了起來,他以為是夏薇,畢竟他們家很少會有人來。

打開門,一個身穿黑色皮衣的男人撞入他的眼簾。沈墨羽擡起頭,去看他的臉。

他不會不認得的,那張全家福裏,那個他記憶裏,最熟悉的臉……

那一瞬間,他呆楞的望著男人,呼吸慢了半拍。有種忽然掉到另一個世界的失重和迷茫感。

男人有些驚訝的打量著他,那張熟悉的面容已經有了不少皺紋,但他的身形依然如沈墨羽記憶力那般高大挺拔,有著父親獨有的安全感。

皮衣下的雙手顫了顫,沈東海緩緩開口,像是練習了很久卻依然把握不到正確發音,生疏的喊了一聲:"兒子,是爸爸。"

沈墨羽周身一顫,慌亂使他舉止無措的往後退了一步。縱使他知道自己不會認錯,但看見自己離家多年的父親就這樣出現在他的眼前,那一刻所有的記憶和苦恨一同交織,他不知是該哭還是該吼著讓他離開。

他忘了從沈東海進門,到他異常冷靜的坐在沙發上看向自己的父親這一系列動作自己是怎麽一氣呵成的,手腳冰涼的他自己都有些驚訝。

沈墨羽呆呆的看著他父親把手裏拎著的幾箱昂貴的特產和年貨,放在了鞋櫃上。

他鼻子一酸,猛的把頭扭了過去。

很小的時候,是母親告訴他們,所以成箱成罐的東西都要放在鞋櫃上,等她回來收拾。他父親竟然沒忘。

可那又能怎麽樣呢沈墨羽自嘲的笑起來。

沈東海坐了下來,看著沈墨羽毫無表情的臉,多次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是啊,面對一個他狠心拋下十年的兒子他有能說些什麽,如今沈墨羽還能坦然的坐在那,沒有一拳打上去,已經出乎他的意料了。

"你回來做什麽"沈墨羽開口了,冰冷的聲音讓房間裏的溫度降到了極點。

沈東海緊張的握著拳頭,小心翼翼的說:"爸爸很想你,所以,回來看看你。"

沈墨羽終於轉過頭,像是聽到了什麽大笑話似的,盯著那張臉,心裏一陣絞痛:"看完了嗎,你可以走了。"

可笑嗎一個當年為了榮華富貴狠心拋下你的父親,多年後又坐在你身邊沒有絲毫停頓的說他想你了。

你說這到底是謊話,還是玩笑話。

沈東海一楞,低頭嘆了口氣,但對於兒子這樣的態度,他並不驚訝。"兒子,你別這樣好嗎我這次回來真的是想看看你。我知道我離開的這些年你遭受了很多打擊,小小年紀就撐起了這個家特別不容易。"

他低著頭,像是在重覆草稿似的繼續往下說:"我也很心疼……"

"你胡編亂造的方式還是那麽獨特。"沈墨羽幹脆的打斷了他的話,眸子裏除了冰冷的恨意,就只剩下陌生:"像小時候一樣,總能騙到我。這次也是,要不是我恨你恨到聽見你的名字都惡心,我還真就上當了。"

"你!!"沈東海被他的話刺激到了,倏然站起身指著他的鼻子:"你就是這麽和你爸說話的是嗎"

"你他媽從離開這個家開始就不是我爸!!"沈墨羽的軟肋被自己的親生父親狠狠捅了一刀,他咬著後槽牙,眼裏一片水霧:"你做的那些事夠我恨你一輩子!你現在又有什麽資格假惺惺的回來看我你在做給誰看!"

他審問的話語像是憋在肚子裏好多年,出口成章,句句戳心。沈東海吸了口氣,有些狼狽的坐了下來,蒼老的臉上瞬間煞白。

沈墨羽調整了下呼吸,但卻忍不住顫抖:"如果你這次找我真的有事,說完辦完你就趕緊走,這是我作為一個兒子給你最大的體面,剩下那些沒用的話你爛肚子裏也不要說給我聽,不值錢。"

聽著他決絕的話,沈東海終於擡起頭,顫顫巍巍向前走了一步,但沈墨羽卻硬生生退了兩步。

他停下了向前的步伐,悔恨的低下頭,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是我對不起你們!我是混蛋!"

沈墨羽閉上眼,毫無波瀾。

原來世界上最真摯的親情,也能這麽虛偽。

這個男人用行動殺死了他的童年,多年後試圖用語言哀悼,但他不知道的是,面前的人連血都冷透了。

"說完了嗎說完了可以走了嗎"沈墨羽指了指門口,盡量放平了情緒,伸手推著沈東海到門口:"這地方小,供不了您這尊大佛,您說完就趕緊走吧。"

"兒子你聽我說!"沈東海終歸是歲數大了,拗不過年輕力壯的兒子,幾次差點摔倒。

沈墨羽打開門,把人推了出去,又手忙腳亂的把鞋櫃上那些破東西全丟了出去。

沈東海不依不撓的扒著門框: "兒子你別趕爸爸走,你聽我說!"

沈墨羽使勁拽著門,但沈東海幾次都差點擠進來,他一時氣急攻心,胃裏一陣翻滾差點吐出來。

他真的要撐不住了,沒力氣再去關門,也沒力氣站在這裏冷靜的面對他。

最終,他撒開了手,無助的蹲了下去。

沈東海擠了進來,生怕沈墨羽再趕他走似的直接關上了門。看著蹲坐在地上的沈墨羽,他一心想去扶,卻被他大力推開,腦袋直接磕在了茶幾上。

沈墨羽站起身,看著捂著頭馬上要起來的父親,恐懼和逃避最終讓他不再冷靜,他開門,跑了出去。

他想見蘇瑾寧,他不要待在這裏,他感覺這裏已經不是他的家了。

他像是怕沈東海追上來似的,玩命的往前跑,外面飄著雪,他穿著單薄的毛衣穿梭在人群之間,寒冷的風穿透骨縫,卻不及他心尖上絲毫的冰冷。

相離十年,他無助的時候,難過的時候,最需要父親的時候這個男人在哪哪怕這十年之間他回來看自己一次,他或許都會麻醉自己父親還記得他。

可在見到他的時候,自己已經上了高中,他也已經不再年輕。

這個男人在他年幼的時候毫不猶豫的丟下他,又在他成熟了,以為一切都熬過來的時候忽然出現,告訴他自己想他。這算什麽,羞辱嗎還是良心發現。

太亂了,簡直一切都太亂了。就像這個人根本不是他的父親。而他記憶裏的父親早就死在了他七歲生日那天,從此沒人能替代,也沒人能提及。

蘇瑾寧打開門的時候,只看見沈墨羽穿著單薄的毛衣,白皙的臉蛋凍的彤紅,瘦削的身板像扛不住寒風的摧毀一般搖搖欲墜,擡起頭,眼裏一片猩紅。

"寧哥……"沈墨羽聲音顫抖,如同在寒夜裏枯萎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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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溫馨提示:從這一章開始時刻準備降壓藥。不然會被氣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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