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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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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過往

那句話,蘇瑾寧幾乎是喊出來的,同時驚動了病房裏的沈墨羽。

“我……”顧俊瀟支支吾吾著,話到嘴邊卻遲遲說不出來了。他風塵仆仆的趕來,身上還帶著些許傍晚的露水香,眼眶有些紅,就連頭發都不知所措的淩亂著。

蘇瑾寧放在門把上的手捏緊了些,說實話,他有些淩亂,也有很多想問的話。但是他知道,顧俊瀟這次來,是找沈墨羽的。

他垂下了頭,低聲說:“進來吧。”

顧俊瀟沒有習慣這一刻他和蘇瑾寧的陌生,有些別扭的應答了一聲:“啊,好。”

手忙腳亂的隨著蘇瑾寧進了病房,本以為會自然的走過去把帶來的水果放下,但在與沈墨羽對視的那一刻,顧俊瀟的雙腳還是忍不住停下了。

沈墨羽抿著雙唇,顯然在這時候他也不知道說些什麽。

他沒料到顧俊瀟會來,甚至在朋友嘴裏聽說他很長時間沒來上課的時候,他都沒有什麽顧慮。但等到他真的來了,反倒有些不知所措。

“你,恢覆的怎麽樣了?”十分平淡的話,顧俊瀟幾乎是用盡了力氣說出來的。

沈墨羽垂眼,輕輕的說:“好多了。”

顧俊瀟只是抿著嘴唇重重的點了點頭,始終站在離沈墨羽很遠的地方,不敢過去,也沒了下文。

氣氛逐漸緊張起來,就連蘇瑾寧都跟著無緣無故焦慮起來。他嘆了口氣,從櫃子旁邊拽了個凳子出來,放在離沈墨羽比較近的床尾,平淡的說:“坐吧。”

顧俊瀟楞住了,微微笑了笑:“謝謝。”

一句“謝謝”,聽的蘇瑾寧莫名生一股火。不知道為什麽,他現在特別想抽支煙解解壓。他思索了片刻,他低頭蹭了蹭鼻尖:“我出去買點東西,你們先聊。”

關上病房門那一剎那,他看見顧俊瀟終於邁著步子走到了沈墨羽床旁。

他回過頭,把屋子裏的一切用房門掩蓋上,回頭看著走廊裏的一片漆黑,輕聲笑了笑。

這件事上,他本身就是個外人,不管怎麽樣也不好插手。而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他們還是早晚都要面對。

蘇瑾寧從兜裏翻出煙盒,在手裏把玩著,消失在走廊盡頭。

——

屋子裏的燈光很亮,亮到顧俊瀟不敢去看沈墨羽那略有些蒼白的臉頰。他低著頭,不斷的揉搓自己的手指,楞是半天沒說出話。

沈墨羽靠在床頭,如同往常一般看著窗外高掛的月亮。月末,那彎月亮不太完整,殘缺的一小部分融化在黑霧之中,像是在等誰義無反顧的去剝開。

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

顧俊瀟知道自己來是幹嘛的,他也知道自己想說什麽,明明都打了一萬遍草稿,只是看到那張臉就沒勇氣了。

片刻,顧俊瀟深呼了口氣:“還……疼嗎?”

沈墨羽回過頭看他:“不疼了,快結痂了。”

聽著沈墨羽語氣輕柔,他也跟著放松下來:“這樣啊,那,那最好了。”他擡頭賠笑了一聲,忽然想起了什麽一般拎起腳邊的水果:“啊對了,路過的路上給你買了些水果,還有魚丸。”

沈墨羽看了看他手裏的東西,沒說話。

顧俊瀟趕緊補充:“我記得你愛吃葡萄,就多買了些,那個魚丸,我沒加辣,你放心。”

“你放在桌子上吧。”沈墨羽指了指旁邊那張桌子,說道。

“好。”顧俊瀟走過去,剛想把東西放下,卻發現已經沒了自己的位置。

這些東西,都是在自己沒來之前就有人送的,桌子上各種各樣的葡萄也堆了一堆。

顧俊瀟皺了皺眉,擠了個空位把東西放下。他知道,沈墨羽已經不再需要自己的關心了,喜歡吃什麽,也不會再只告訴自己了。

他有蘇瑾寧,有那麽多朋友。早就不需要自己了。

顧俊瀟僵硬的坐下來,在腦海裏組織了一遍語言,擡頭說道:“關城他們幾個的事,教育局已經處理了,你放心,誰動用關系都弄不出來。”

沈墨羽想起來剛才陳航他們幾個說的事,點了點頭:“我知道。”頓了頓,他又補充:“陳航他們告訴我了。”

顧俊瀟緊緊攥著衣角,這麽一看,還真的不知道去說什麽了。

沈墨羽思索了一會兒,忽然問道:“伯父伯母最近還好嗎?”

顧俊瀟握著衣角的手輕輕顫了顫,還沒去反應,就急急忙忙的回答:“好,他們都挺好的!”

他沒想到沈墨羽會忽然問起他的父母。其實他的父母都很喜歡沈墨羽,他們兩個最好的時候,沒少去過他家。就連之後各走各路,父母依然時不時念叨著沈墨羽。

一個連家人都時常嘮叨的人,他怎麽可能放得下。

見他這麽緊張,沈墨羽無奈的嘆了口氣,那副模樣,就如同事不關己的路人:“你在緊張什麽?”

其實早在幾天前,顧俊瀟就已經計劃買什麽東西,什麽時候去看他,該說什麽話。就連沈墨羽會說什麽,自己都試想過。

但是他就是沒想到沈墨羽竟然會說這些。

顧俊瀟怔了怔:“我,不知道說什麽……”

窗邊忽然鉆進一陣微涼的風,終歸還是沒到夏天,沈墨羽有些怕冷。他低頭整理了下被子,蓋在自己身上:“就說你想說的吧。”

“嗯。”顧俊瀟點頭,情緒忽然好了很多。

“我其實,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程度。”隨著情緒的放輕,他也慢慢擡頭對上了沈墨羽的視線。

沈墨羽只是慵懶的靠在床頭,語速緩慢的說:“我聽你說。”

簡單的我聽你說,倒給了顧俊瀟不少勇氣。他沒有回覆這句話,而是繼續往下::“我走之後,他們是不是沒有再刁難你?”

大概是顧俊瀟迫切知道的目光,沈墨羽還是用心去回憶了當時的一系列事情。

在高一那個秋天,自己打翻了顧俊瀟最後送的那碗魚丸以後,兩個人就再也沒說過話,如同從未認識過的陌生人。事情也隨之傳到了老師耳朵裏,謠言雖然並沒有因為這個停止,那些混混也會時不時找麻煩,但好在一切都沒那麽嚴重了。事情也隨之慢慢淡化。可這些對沈墨羽來說早就無所謂了,他早就麻木了。

他無時無刻都在極力的逼迫自己不淩亂,不分心,不去想別人,想那天荒唐又痛苦的事。

因為他怕再這樣下去會得抑郁癥,也怕再這樣消極下去成績也會一落千丈。

他只能這樣,每天用學習麻痹自己,用聽歌來舒緩自己的抑郁。

再後來,沒有預兆,沒有一絲消息,下半學期再開學的時候,顧俊瀟的位置,忽然就空了。

說不驚訝是假的,說不想念也是假的。

零碎的片段在腦海裏播放了一遍以後,他還是坐回了那個,靠墻,得不到一點陽光的位置。

學校的謠言漸漸淡化了,就算傳,也只是說他們兩個已經分手的事。更奇怪的是,那些混混再也沒找過他的麻煩,就像忽然不認識他一般。

他沒想別的,只是覺得老天有眼。

之後的一年,平淡,無趣。而那段凹凸不平的時光,卻永遠刻在了他身上。

再後來呢。

他一個很好的朋友幫他辦了轉學手續,那朋友家裏的關系硬,再加上自己成績優異通過了考試,輕輕松松就把他塞進了正德一中。

沈墨羽回想起那些事,胸腔裏還是有些略微的壓抑。他抿了抿雙唇,盡量平淡的回答:“確實,沒再找我麻煩了。”

顧俊瀟聽到他這麽說,心裏忽然放下了懸在自己心臟上最大的那塊石頭。

猛地一落,他手心竟還出了汗。

猶豫了片刻,他說道:“我知道我說了也沒用,不僅沒用。你還不會信。”

沈墨羽知道他在顧慮什麽。他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說吧,我信。”

“我……”顧俊瀟還是打了退堂鼓,聽見他說“我信”這兩個字的時候,內心還是忍不住起了一層波瀾。

“我沒有臨陣脫逃,也不是因為怕謠言才走的。”顧俊瀟微微擡頭,看著他。

沈墨羽楞了楞,忽然笑了:“不是嗎?”

難道不是嗎?因為學校的事情會耽誤學習,因為這些事會影響聲譽。也因為你無法面對我,面對我們之間的友誼。

察覺到自己情緒不對,沈墨羽偏過頭調整了一下:“不重要了。”

不重要了,反正你走了,這又沒錯,我也沒非要尋求答案。

“我知道我都知道。”顧俊瀟忽然慌亂起來,雙手不停的揉搓著衣角。他緊張的時候會這樣,改不了。

“可是,我真的是怕你……”他話語微弱,像是馬上要洶湧而出的眼淚。盛在眼眶,進退兩難。

可憋的太久,某句話的刺激,都是它贏然而下的理由:“我沒有對這件事不聞不問,我沒有逃避!我給那些人買了煙,求了情,我祈禱他們不要再去傷害你……”

他知道,做過的事,說過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手上的水漬擦擦就沒了,但是水痕依然會滲透,嵌在石縫裏,擦不幹,抹不凈。

沈墨羽有些驚訝,甚至沒想好怎麽去說。換做以前他真的不會信吧。但是,這次顧俊瀟看了他的眼睛,那份情緒連自己都無法看清。只知道,他在抖,他很害怕。

害怕什麽?沈墨羽嘆了口氣:“你害怕我不會相信你嗎?”

“不是!”顧俊瀟有些激動,整個人從座椅上站了起來:“我害怕我做的這些只是無用功,他們還是會欺負你,謠言還是會到處傳……”他吸了吸鼻子,努力抑制住眼眶裏那層薄霧的湧下:“我怕我的走,反而保護不了你……”

他怕,他跪在地上拽著那些人的衣角和袖子,在那個自己犯過錯的胡同裏,求著那些人不要再找沈墨羽麻煩是無用的。也怕自己義無反顧的離開,什麽忙都幫不上,反而會給他們趁虛而入的機會。

那時候,他已經不顧臉面和嘲笑了。他感覺這些人惡心的嘴臉和辱罵,不論什麽都比不上沈墨羽受傷害帶給他痛更刻骨銘心。

顧俊瀟忍了兩年的眼淚,這一刻,再也忍不下去了。

他對上沈墨羽詫異又雜亂的目光,頹廢的坐了下去,把臉深深的埋在掌心裏,聲音哽咽:“我膽小,我懦弱,我不守信用,我配不上對你的那份喜歡……這些……”他長舒了一口氣:“這些都是無法解釋的事實。”

沈墨羽垂下了眸子,聽著他壓抑不住的哽咽,輕聲安慰:“別哭……”

“所以……”顧俊瀟擡頭,身子隨著聲音顫抖:“所以我為你做的只有這些,甚至……甚至我不知道這有沒有用……”

那個本該浪漫清涼的秋日,沈墨羽眼裏忽然冷下來的狠光是自己從來沒見過的。冰冷,陌生,甚至讓他害怕到想逃離。

魚丸被打翻在地的時候,隨之碎在地上的還有他的眼淚。

“我知道你需要好好努力學習,因為只有你是夏阿姨的希望。”顧俊瀟調整了情緒,盡量不把最難看的一面展露出來:“所以你不能因為這個影響一切……我已經做過錯事了,我不能再錯下去。”他伸出手有些手舞足蹈,似乎是怕他不會信:“我只能走,我必須走。”

只有我走了,謠言才會隨著時間消失,你才會慢慢把我淡忘。

你的傷是我給的,所以我不能自私的把刀插的更深。我只能看著它流血,愈合,結痂。但我沒有勇氣去看它留疤,那也是對我的懲罰。

沈墨羽把腦子裏胡亂的想法打散開,去看他的眼睛:“嗯。”

顧俊瀟用盡全部力氣咬了咬牙,說:“對不起……”

對不起。不是因為別的。是因為當初,我先遇見你……

這次,沈墨羽只是很平靜的看著他,坦然的笑了笑:“沒關系。”

顧俊瀟握著拳頭的手指狠狠的陷進肉裏,泛白的指尖早已沒了血色。

沒有擡頭,也沒有說話,只是把自己的眼淚統統封閉在手心裏。

他忽然抽泣起來,眼淚如同脫了韁的野馬,想止也止不住。他只知道自己沒哭的這麽厲害過。從小被父母打罵也好,自己一個人生氣委屈也好,甚至是到最後他離開也好,兩年來一直放不下也好。從來沒這麽想哭過。

反而忽然釋懷了,他卻繃不住了。

沈墨羽從床上站了起來,坐在床尾,雙手猶豫了片刻,還是上前抱了抱他,然後很輕很輕的拍了拍,像是在哄小孩子。

顧俊瀟渴望這個擁抱很久,不出於別的,只是出於他的原諒。

顧俊瀟抹了抹臉上的眼淚,忽然笑了起來:“真的是,到最後還是你安慰的我。”

沈墨羽最後拍了兩下他的背,兩年來第一次離他很近的說話:“過去只能是過去,即使彌留再久,人總得往前走。”

顧俊瀟點頭。心情像一扇封閉了很久的古老城門,在某一刻忽然被打開。萬束陽光照進來,暖而安逸。

他呼了口氣,把手放在了沈墨羽的肩膀,如同相識的那年盛夏一般,笑著說:“謝謝你。”

謝謝你還願意聽我說話,願意放開過往,願意釋懷,願意原諒我。

沈墨羽也笑了笑,想了想說道:“除了我,你也應該謝謝另一個人。”

顧俊瀟怔住了,疑惑的看著他。

“是他教會了我最好的永遠在路上。”沈墨羽看著他的眼睛,但桃花眸本就深情,一瞬間讓顧俊瀟產生了錯覺。

“他也教會了我最想要什麽,最想追尋什麽。”沈墨羽整個人放松下來,笑盈盈的看著他:“是因為他,我才對那段日子,對你,釋懷。”

這些話,倒也不驚訝。顧俊瀟咬著嘴唇沈默了下來。

“是蘇瑾寧,對嗎?”他確定的問他。

沈墨羽沒回答他的話,起身關了窗戶。

風聲戛然而止,窗外小吃街的喧囂也被隔離開來。在最安靜的時候,沈墨羽輕輕啟唇:“是我喜歡的人。”

因為他明白,只有年少時悠然悸動的歡喜,才是真正讓人翹首以盼的禮物。

“他不是你的替代品。”沈墨羽不是在補充,像是在告訴自己:“你是過去,而他是現在,和將來。是只有我才擁有的驚喜。”

顧俊瀟自愧不如,也忽然羨慕起來。這些話,就連他們倆特別好的時候沈墨羽都不會這麽說。不是因為關系還不到位,是因為……

顧俊瀟可能有很多,但蘇瑾寧只有一個。

顧俊瀟笑著點頭,同時,也為他開心。

他還是希望他能平安,即使後來他與自己無關

“好。”顧俊瀟點頭,然後起身看他:“那就……希望你一直開心吧。”

沈墨羽抱著滾球回頭看他,莞爾一笑。

顧俊瀟笑了笑,眼裏卻泛起了淚花:“其實我這麽迫切的找你來,也算是跟你道個別。”他沒有等沈墨羽問他,安靜的往下說道:“我馬上就要轉學了,去北京,明天中午的飛機。”

沈墨羽蹙眉,有些不太能接受:“……你,為什麽又要轉走?”

明明一切都解開了,都說好了過去了。本以為接下來就能一起坐下來吃飯,打球,說話聊天。

為什麽,又是同樣的結局。

“不,不是。”顧俊瀟終歸是了解他,知道他想的什麽。他笑著說:“不是因為我們的事,你放心,是因為我家庭的事,我來找你說開,也是不想……”他撓了撓頭:“不想留下遺憾,畢竟我真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來。”

沈墨羽靠在窗邊,看著他。良久,他開口:“一定這麽趕嗎?等我出院一起吃個飯吧……”

商量的語氣,差點就讓他放下了想走的念頭,他偏開頭:“沒辦法,明天中午的飛機。”

沈墨羽沒有猶豫:“我知道了,那……”他頓了頓:“有空記得回來看看。”

“一定。”

一定,因為,不光是你,他們都是我的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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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他明白,只有年少時悠然悸動的歡喜,才是真正讓人翹首以盼的禮物。

——

早。小顧的鏡頭就沒有了。後續會考慮給他安排個對象不過還是待定。怎麽說呢,顧俊瀟這個人其實我寫的時候都有點矛盾,你說他壞吧,好像也沒壞到哪裏去,而且還很溫柔,但他拋棄了最信任他的人,這個過錯也無法彌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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