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動會開完，學校也恢覆了以往的平靜，而因運動會推遲下來的三月底考試，最終在四月中旬遲遲趕來。

考試可能會遲到，但永遠不會缺席。

周一開學，整個學校都被籠罩在月底考試的陰霾中。教學樓門口的報刊亭上已經貼滿了高二學年的座位排行表。

陳航嘴裏叼著一根牙簽，瞇著眼睛看了看擁擠吵鬧的人群：“誒寧哥，去看看座位表啊。”

蘇瑾寧聞聲摘下了耳機，同陳航一起看過去，然後皺了皺眉：“不想去，用膝蓋想我都知道我下次考試坐哪。”

他說的沒錯，因為以自己“優異”的成績，他已經是十四五考場的常客了。

到考場再找自己座位又不遲，幹嘛還要擠進去看。

“嘖。”陳航撇撇嘴把牙簽吐出去附議：“也是，十九班都成寧哥家了。”

“滾。”蘇瑾寧用胳膊肘懟了一下陳航，然後又塞上耳機自顧自往前走。

蘇瑾寧還沒走多遠就聽見陳航和沈墨羽說話的聲音。

“誒誒！大學霸，今天來這麽晚啊？”

“忘帶傘了，回家取了下雨傘。”

蘇瑾寧眨巴了兩下眼睛，然後一步步倒退回了剛才的位置。

“……？”沈墨羽表示不太明白這一迷惑行為。

“寧哥，你不是走了嗎？”陳航撓撓腦袋。

“爺想回來不行？”

“行。”

蘇瑾寧翻了個白眼，然後轉過頭一臉微笑的對沈墨羽說：“下次考試你坐哪？”

陳航撇撇嘴，已經對蘇瑾寧區別對待這一習以為常。轉頭看見了剛看完名次的陳圓圓，眼睛一亮，三兩步就沖了上去。

“我沒看，太擠了不想去。”沈墨羽也摘下耳機，看向了還在七嘴八舌的人群。

“也對，你不用看也知道下次坐哪吧。”蘇瑾寧裝作一臉嫉妒的樣子，聳聳肩。

不用想，年級第一名肯定坐在一考場一號位了。

沈墨羽看他的傻樣呵呵笑了兩聲：“你不也不用看？”

“怎麽？你不用看我也不用看，四舍五入我也是大學霸了。”蘇瑾寧掰著手指頭一臉認真的分析。

沈墨羽扶額笑了笑，同他一起進了教學樓。

剛到班級，就發現嚴勝已經拿著自己那萬年老幹部水杯坐在了講臺旁邊。

班級裏除了傳卷子和寫字的聲音，安靜的出奇。

因為明天要考試的原因，所以這一整天都要在做卷子中度過。

蘇瑾寧扁了扁嘴，表示已經習慣了。

每次只要考試，早自習都別想消停，嚴勝必定早早就趕過來把數學卷先發了。

他把書包隨便丟在桌子上，翹著二郎腿打開了手機。

“叮鈴鈴——”

上課的鈴聲一遍遍響起，嚴勝站起身四下掃視著班級，本來就板著的臉現在變得更加嚴肅。

正在刷視頻的蘇瑾寧擡頭恰好對上了嚴勝那能殺死人的目光，他倏地打了個冷顫，走為上計的低下了頭。

“我著他惹他了，嚇死我了。”蘇瑾寧壓低聲音，微微偏頭對陳航說道。

陳航也被嚴勝盯得發毛，無奈的說：“我哪知道，又抽風了。”

“明天就要考試了，你們能不能稍微嚴肅一點，竟然還有人在玩手機！”嚴勝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眼神再次瞟向蘇瑾寧。

不用想這句話是說給誰聽的。

“又diss我。”蘇瑾寧“吧嗒”把手機一關，煩躁的趴在桌子上。

嚴勝瞪了他一眼，沒空管他，繼續自己的心靈雞湯“你們即將面臨的是什麽知道嗎？這學期過了就高三了！當陪你們玩呢？”

蘇瑾寧在嚴勝的鳥語中沈沈睡去。

其實不奇怪，每次考試之前的氣氛一直都很壓抑。但他不一樣，別人緊張的考試，對他來說就是跟自己沒關系的麻煩瑣事。

就是坐在那，懵幾個選項，草草了事的東西。

這一天下來，各科老師果然都和嚴勝一樣，源源不斷的發卷子讓學生們做。

一套套卷子摞滿了沈墨羽一桌，寫的滿滿當當的演草紙掉了一地，他也懶得撿起來。

沈墨羽寫的手酸，放下筆伸了個懶腰，順便看看周圍同學的進度，基本都停留在前幾張卷子上，而他已經快寫完了。

真的是很無聊。

“啪！”

白色紙團又一次砸在了沈墨羽手上。也打破了他的無聊。

每次準確無誤砸在自己手上的紙團，不用想，都知道是誰傳來的。

沈墨羽打開皺巴巴的紙團。

上面還是那個熟悉的俊逸字體：放學一起走嗎？我怕下雨，沒帶傘。

蘇瑾寧最後一句確實是實話，但真正目的還是第一句。

他盯著蘇瑾寧寫的這行字，微微張開了嘴唇。

沈墨羽回頭，恰好發現蘇瑾寧正托著腮看他。或許是剛睡醒，散亂的劉海貼在額頭，他祈求一般的嘟著嘴，樣子有點像求溜的大狗狗。

沈墨羽看他傻乎乎的樣子笑了出來。在紙條上回到：怎麽不找陳航他們。

顧名思義，你朋友不是都在，幹嘛來找我？

紙團又一次砸在沈墨羽手上：找他們幹嘛，你就說能不能一起走。

看似是詢問意見，但最後的標點符號卻是句號，沈墨羽呆呆的看著他前一句話。

‘找他們幹嘛？’

自己，和他們不一樣嗎？

沈墨羽晃了晃胡思亂想的腦袋，並沒有再回覆他，而是打開手機在蘇瑾寧的聊天框發了一條信息。

不是魚：［有手機幹嘛傳紙條。睡傻了？］

蘇瑾寧看著沈墨羽發來的信息，恍然大悟的拍了拍腦門，打字說到［我還真忘了。］

然後又配了一個無奈的表情。

沈墨羽瞥了一眼在桌子下偷偷和自己聊天的蘇瑾寧，偷笑著回覆。

不是魚：［你的腦袋賣出去買碗魚丸的錢都不夠吧？］

蘇瑾寧看完信息擡頭一臉黑線的瞪了一眼沈墨羽，然後繼續跟沈墨羽在微信上扣字。

就這麽度過了一節課。

放學鈴響起，班級裏迅速響起了挪動桌椅和吵鬧的聲音，混亂不堪。

沈墨羽把最後一本數學書裝進去，下意識回頭看了看還在睡覺一動沒動的蘇瑾寧，有點納悶，平常放學鈴一響就第一個沖出去的蘇瑾寧，如今竟然還坐在座位上睡覺。

沒聽到鈴聲嗎？不應該啊。

沈墨羽背好書包準備去叫一下他，欲要伸手，就見顧俊瀟已經滿臉笑意的坐到了蘇瑾寧旁邊。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也慢慢收了回去。

對啊，他們平常都是一起回家的，自己去瞎湊什麽熱鬧。

沈墨羽看了看交談甚歡的兩人，不禁抓緊了書包帶，低著頭準備走出教室。

“大學霸，今天高三籃球隊友誼賽，要不要陪我去看？”

沈墨羽聞聲回頭，蘇瑾寧微笑的站在原地，而顧俊瀟已經不在他旁邊了。

今天有比賽的話，那…顧俊瀟應該不會再和他在一塊吧。

沈墨羽思索了片刻，又像是放心一樣呼了口氣。

但是明天就要考試了，前段時間一直很忙，沒時間鞏固之前的知識，他還想回去覆習。

不過……

他擡頭看蘇瑾寧期待的眼神。

不過他不是喊自己了嗎。那就去。

沈墨羽板著的臉最後還是綻放出微笑，他走到蘇瑾寧身邊：“就咱倆嗎？”

“等下我手機落下了。”顧俊瀟的聲音從旁邊響起來。

沈墨羽睜大眼睛回頭看他以為已經走了的顧俊瀟，心裏突然一顫。

他慢慢看向蘇瑾寧，像是在等他解釋。

“啊不，還有老顧，咱們仨一起吧。”蘇瑾寧笑笑，雙手正把玩著籃球。

書包帶再一次被沈墨雨抓緊，褶皺的痕跡很顯眼。

憑什麽顧俊瀟每次都比自己快。

為什麽一定要三個人？

他低下頭，眼神不自然的向別處看去。

氣氛突然變得安靜，蘇瑾寧回頭看了看同樣低下頭沒吭聲的顧俊瀟，納悶的皺了皺眉頭問：“怎麽了？”

顧俊瀟沒敢擡頭看沈墨羽，掏出手機隨便點開了一個軟件，語氣有點心虛的說：“啊，那個，我就不……”

“我就不去了吧。”沈墨羽的臉重新冷了下來。說了顧俊瀟未說完的話。

兩個人齊齊向沈墨羽投向目光，眼神裏寫滿了不解。

蘇瑾寧詢問的話還沒出口，沈墨羽只是淡淡的看了看兩個人轉身就走了。

“誒！沈墨羽！”蘇瑾寧試圖挽留的往前走了兩步，籃球也從他手中脫落。

“操！”蘇瑾寧盯著他頭也不回的背影罵道，回頭生氣又無辜的問顧俊瀟：“我惹他了？”

顧俊瀟咬著嘴唇搖頭，其實，他並非不是一點都不清楚，他剛才看沈墨羽的時候，他的眼神裏除了對他的排斥以外，還有不知是對誰的失望。

或許還是因為自己吧，顧俊瀟低頭默默的看著自己的鞋尖。

“轟——”

雷聲震天動地，在烏雲裏憋了一整天的大雨此刻伴著雷聲和閃電的聲音滂沱而下。

狂風卷起的暴雨如同無數根細長的鞭子，狠狠的拍打著窗戶。

沈墨羽向外看去，這雨下的很急，沒有預兆的從天而降，好像一時半會停不了。

他看了看熄屏的手機，不禁想起此刻還在籃球場看比賽的蘇瑾寧。

他皺起眉頭，突然想起來他今天好像沒帶傘，又擡頭看了看鐘表，距離放學已經一個小時了，窗外的雨這麽大，他怎麽回去。

“嘖……”沈墨羽突然反應過來，有什麽好擔心的，他身邊不是有顧俊瀟？

不就是一把傘嗎？他用誰的不一樣。

說不定早跟人家一起回家了。

沈墨羽拿出一張卷子，心不在焉的在上面畫著火柴人，心情像是被窗外的天氣影響了一般，陰茫茫一片。

可就是無緣無故的看他們不爽。

“叮——”

沈墨羽被微信提示聲音吸引，他看了看亮著的手機屏。

無奈的拿起手機點開了微信。

不是寧：［你在家嗎，方便過來接一下我嗎？］

沈墨羽不知道自己看到這條消息的那一刻是什麽心情，只是心頭一顫，然後猛地站了起來

他來不及回覆，慌忙的拽下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就奔著玄關處穿鞋。

“叮——”

不是寧：［算了雨下的太大了你別過來了。］

沈墨羽懶得理他發過來的信息，邊拿起腳邊的傘邊暗暗罵他。

真搞不懂這人整天大大咧咧的都在想什麽，看著天陰不知道帶傘嗎？

“墨羽，雨下這麽大還要出去嗎？”夏薇打開了房門，一臉擔心的看著沈墨羽。

沈墨羽帶好外套帽子匆匆回覆她：“朋友在學校沒帶傘，我去接他。”

“哎呦這是多重要的朋友啊，下著大雨呢就不要去了吧。”夏薇有點著急，嘴上這麽說，卻打開了櫃子快速的給沈墨羽找雨衣。

沈墨羽楞楞的看向夏薇，一時有些語塞。

她的話如同最細最尖的刺，狠狠的紮在了自己最柔軟的地方。

他僵硬的接過雨衣，並沒有回答夏薇的話，打開門直接跑了出去。

雨下的還是很大，成股成股的砸向地面，四下無人的街道也被瓢潑大雨形成的灰霧籠罩，什麽都看不清。

即使打了傘穿了雨衣，但褲腿和鞋子還是被雨水浸濕了。

他大口大口喘著潮濕的涼氣，雨水和泥土混合的氣味並不好聞，但沈墨羽還是盡數吸了進去。

他又突然想起夏薇的話。

多重要的朋友嗎？他還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他不想讓那個朋友淋雨。

往日喧囂的街道現在連車子都看不到幾個，更別提出租車，沈墨羽看了看時間，已經過去十分鐘，他不知道蘇瑾寧有沒有等急了，所以無視岔氣的疼痛，打著傘又加了速的往前跑。

“蘇瑾寧！”

呼喊聲響起，蘇瑾寧聞聲驚喜的回頭，隔著茫茫大雨，他迫不及待的去看奔向自己的人是誰。

“蘇瑾寧！快過來！”

是顧俊瀟。

不是他。

蘇瑾寧的笑容僵在臉上，看著顧俊瀟在雨裏有些模糊的身影，那份得救的喜悅瞬間就消失不見了。

“幸好我路過咱們學校看見你了，不然我看你怎麽回去。”顧俊瀟甩了甩帶雨漬的頭發。

蘇瑾寧垂下眸子，機械的隨顧俊瀟一起下了門衛室的臺階。

微涼的風卷著一絲絲雨滴瞬間鉆進了蘇瑾寧的領口，他不禁打了個寒顫，裹緊了身上的外套。

“幸好我提前把事情處理完趕上了。”顧俊瀟慶幸的笑了笑，然後指了指不遠處的車：“我家司機在前面，咱倆快點。”

蘇瑾寧被顧俊瀟拉著跑在雨裏，豆大的雨滴還是難免會拍在自己身上。

冰涼的感覺襲滿了全身，自己的心情卻如烈火一般焦躁不安。

盡管再希望來接他的身影是他，但蘇瑾寧明白，雨這麽大，任誰都不會來接自己吧，連顧俊瀟也只不過是路過而已。

上了車，蘇瑾寧打開手機看了看一條消息都沒有的鎖屏，眉頭皺的很緊。

眸子裏的愁緒也深了起來。

自己的消息都懶得回嗎？就這麽不在乎？

車子搖擺不定的行駛在雨中，蘇瑾寧聽著雨滴砸在車頂的聲音，越聽越煩。雨淋過的衣服貼在蘇瑾寧的身上，又濕又澀，給他不好的心情添油加醋。

他揉了揉還在滴水的發絲，思緒停在了陰雨連綿的窗外。

“哈…”沈墨羽已經分不清額頭是汗水還是雨水，只知道它們混合在一起順著臉一直淌到了胸口。

終於，學校大門出現在了眼前，沈墨羽直直跑進了一個人影都看不到的學校。

他慌忙的尋找著蘇瑾寧的身影，教學樓門口沒有，他又慌忙的跑向了門衛室。

大雨中慌忙的他有些滑稽。

他跑得太急，腳腕處突然傳來震顫的疼痛，沒有預兆的跌在了地上。

“嘶！”

如若不是膝蓋撞在地上那火辣辣的疼痛讓他恢覆了清醒，他不確定自己會不會臉朝地的趴在這裏。

甬路雖然平坦，但還是積了水，大雨不知疲憊的下，積水也順著高處綿綿不斷的往下流。

他看著膝蓋下那被血暈染的雨水，有些驚訝。

“哎呦小夥子！”門衛大爺撐了把傘趕忙走了過來，扶起了已經沒力氣站起來的沈墨羽。

“這麽大的雨，你是有東西落在這裏了嗎？”門衛大爺怕雨太大他聽不清，幹脆用喊的。

即使沈墨羽知道門衛大爺是好心詢問，可是他還是更關心蘇瑾寧在哪，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問：“大爺，您有看見一個差不多一米八五左右的男生在這裏待過嗎？”

門衛大爺先是皺了皺眉，然後像是知道什麽一樣的又問：“是沒穿校服那個，長的挺帥的男生嗎？”

沈墨羽的眼睛突然亮起來，一把抓住門衛大爺的胳膊：“對，他還在這裏嗎？”

“你是來找他的嗎？我看他剛才被一個身高跟他差不多的男生接走了啊。”門衛大爺看向別處回想了一下繼續說道：“最後他倆進了一輛白色的車。”

“什麽？”不知道是不是雨太大，他只感覺周圍的東西越來越模糊。

他不敢相信的問：“那個男生，戴眼鏡嗎？”沈墨羽面色蒼白，問出了自己一直想問，但不敢聽到結果的話。

“這個沒註意，雨太大沒看清，不過那人好像穿著褐色的半袖，其他的都跟那個男生差不多，也挺帥。”門衛大爺老實回答。

沈墨羽瞬間感覺腿有些軟，倏地往後退了兩步，或許是膝蓋磕破被澆上雨水疼的，也或許是自己跑的沒力氣了，也或許，他也不知道。

“謝謝大爺，我回去了。”沈墨羽把胳膊從大爺手裏抽離開，聲音微小的藏在了雨中。

門衛大爺摸不著頭腦，看著沈墨羽的背影搖了搖頭：“下這麽大雨就別管別人了，回去別感冒了。”

別管別人。

沈墨羽撐著傘，慢吞吞的走在學校旁的林蔭路。

可他一直以為蘇瑾寧不是別人。

鼻子突然發酸，沈墨羽搓了把臉，頓時感覺有點委屈。

他打開手機看著一條信息都沒有的鎖屏，整個人瞬間跌倒了谷底一般。

為什麽，顧俊瀟總是會比自己早來一步。

他沒有車，他沒有關心的話語，他也沒有顧俊瀟的速度。

但是，他一直都以為蘇瑾寧只告訴了他。

如果，顧俊瀟是備用選項，或許他還會怪自己來得太遲。

可是他怕的，其實是自己才是那個備用選項。

雨很大，大到沈墨羽聽不見自己的呼吸聲，大到他看不見前面的路。

他漫無目的的走著，膝蓋還在往下滲血，疼痛和冰涼已經將他麻木，此刻，他落魄的像一只被丟棄的小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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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好，偶爾一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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