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來了，兩位大爺！”陳航看見出現在包間門口的兩個人，笑容頓時展開。

蘇瑾寧把外套脫下來搭在了椅子上：“怎麽，聽你這話是等久了啊？”說完他看了一眼陳航。

“沒有沒有，剛到沒多久，就是餓了。”陳航十分真誠的揉了揉已經餓扁的肚子。

蘇瑾寧笑了兩聲，回頭看了看還站在門口不遠處的沈墨羽說道：“坐這吧。”

沈墨羽抿著嘴看了一眼在座的人，除了自己關系比較好的朋友，還有幾個同班同學，不太熟，但是有印象。

他回了個微笑，就很自然的坐在了蘇瑾寧旁邊。

陳圓圓回頭看著陳航，咬著吸管笑他：“就你最能吃！”

“切！誰像你，瘦的跟桿一樣，醜死了！”陳航微微瞪著眼睛，挑釁地說道。

“誰像你胖的跟豬一樣！”陳圓圓氣的把飲料摔下一邊。

“哥這叫健壯，這是肌肉！你個小丫頭片子！”他邊說邊把半袖擼起來，給陳圓圓看他胳膊上的肌肉。

宋文渺拉著陳航，語氣裏盡是疲憊：“誒誒我說你倆別見面就掐架啊！”

“明明是她先說我！”陳航像小孩子似的朝宋文渺委屈的嘟嘴，眼睛還眨巴兩下，好像再說：“哥哥她欺負我！”

“嘔！”宋文渺翻了個白眼，把頭扭向另一邊假裝幹嘔兩聲，以表自己的不適：“大哥你讓我好好活兩天！”

“咦~~”在座的同學們也都發出了嫌棄的聲音，笑呵呵的看著他。

蘇瑾寧“刺啦”一聲把啤酒打開，當水一樣一口接著一口，看著鬧做一團的同學們，嘴角微微上揚。

沈墨羽也略帶笑意的看著他們，等會兒陳圓圓追陳航，等會兒陳航又去宋文渺那嘚瑟。有時還會跑到他的身後躲著。

菜一上來，大家就跟沒吃過飯一樣，一個個全拆開一次性筷子往盤子裏伸。

沈墨羽看著那一盤地三鮮裏插著十幾雙筷子，甚至還有兩個人搶一塊土豆，那樣子像極了在菜市場搶雞蛋的大爺大娘。

其實自己也蠻想吃的，不過看看自己離那盤菜的位置，又看了看那十幾雙不長眼睛的筷子，撇了撇嘴。

陳航正跟他們擠的不可開交：“誒誒這塊是我的！別搶！”

七嘴八舌之中，沈墨羽看著蘇瑾寧夾了一塊土豆和茄子就放在了自己盤子裏。

“……”沈墨羽楞楞的看著蘇瑾寧。

他把罐子裏的最後一口啤酒喝了下去，沒有回頭看他，只是淡淡的說了句：“夾不到和我說。”

沈墨羽沒反應過來的回答了一句：“好…”然後把土豆放下了嘴裏。

對自己太好，他還真有點不適應。

陳航的那罐啤酒見了底，他搖了搖空空如也的瓶子，站起來起哄：“來來來，今天每個人不醉不歸奧！”說完，包間裏響起了一聲歡呼。陳航朝門外喊到：“服務員！四箱啤酒！”

“點那麽多！喝的完嗎？”有個男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說道。

“讓他點，喝不完他自己喝。”蘇瑾寧揚起下頜像出餿主意一樣露出壞笑。

“哈哈哈哈！”幾個同學一瓶啤酒就有點多了，興奮的拍手笑。

陳航挑挑眉，打開了手裏冰鎮的啤酒灌了下去，暢快的“哈”了一聲：“來來來！我先敬大家一杯！”

“嗚呼——”

包間裏吵鬧著，嬉笑著，一陣又一陣。

春天的尾巴騷動著屋裏悶熱的空氣，與啤酒和菜香渾於一體。

直到墻上的時針走到“22”，才開始有人癱坐在一旁，吵鬧聲也緩緩散去。

“來！我敬大學霸一杯！感激……嗝兒！感激他昨天幫我收拾爛攤子！”陳圓圓酒量不好，兩瓶下去已經喝多了。整張臉蛋紅撲撲的，頭發也散落了下來。

她顫顫巍巍的站起來，舉著啤酒就向沈墨羽一瘸一拐地走去。

“哎呦我的祖宗！”陳航見她要摔倒，快步走上去扶下了陳圓圓。

沈墨羽有點不知錯所的站起來,被人敬酒這種事他從來沒遇到過，還是個女生。別提這個，他酒都沒喝過啊。

沈墨羽看了看自己手裏的白開水，歉意的說道：“我這就以水代酒吧。”

“不行！那怎麽行！”陳圓圓東倒西歪，拿著啤酒瓶的手擺了擺。陳航也只能無可奈何的扶著她。

“我……”沈墨羽看了看腳邊散落的酒。

“喝一個嘛大學霸！”宋文渺也有點多了，眼圈都喝的通紅。

“對啊！圓圓子都敬你了！這又不是上學，放假了，玩開一點嘛！”還有個女生幫腔。其他人也跟著起哄。

“我來替你喝吧。”蘇瑾寧坐在後面看他為難，也看得出來他這種人應該是沒喝過酒。

陳圓圓瞪了一眼蘇瑾寧，借著酒勁指著他鼻子口齒不清的說：“你…你怎麽回事！我就要跟…要跟學霸喝！你你你，你靠邊。”

說著別人靠邊，自己差點沒摔了。

“哎呦我的姐姐啊！改天再敬！別喝了奧！”陳航扶著陳圓圓的肩膀，用著祈求的口吻說道。

“謝意我收到了，都是同學，應該的。”沈墨羽笑容滿面，但是並沒有開啤酒。

他是真的不想喝，那股味道讓他討厭。

“喝！喝一瓶就行！”陳圓圓不罷休。

鬧了好一陣，身邊的同學也都起哄讓他喝。

沈墨羽沒辦法，伴隨著同學們的起哄聲音，他拉開了啤酒罐，看了一眼裏面還在冒白沫的液體，生無可戀的和陳圓圓碰了杯。

冰涼又辛辣的液體迅速在自己嘴裏竄開，灼燒著自己的舌頭。他皺著眉喝下去，那味道，自己屬實不喜歡。

喝了大概半瓶之多，蘇瑾寧一把搶過沈墨羽手裏的啤酒，表情有些難看的說：“別喝了。”

“不行不行！說好了一瓶呢！”陳圓圓整個人都倒在了陳航懷裏，醉的不省人事。

蘇瑾寧看了看還剩半瓶的啤酒，想都沒想灌進了自己嘴裏。

“誒！”沈墨羽想攔著，他已經喝的夠多了，再加上這半瓶難免會醉。而且這瓶啤酒是自己剛才喝過的，他不是…有潔癖？

他扯了扯蘇瑾寧的衣袖，但不知道說什麽。

陳航也搶過了陳圓圓手中的啤酒喝了下去。

半分鐘後一瓶就又見了底，蘇瑾寧看著陳圓圓說：“行了今天就到這吧，都別喝了。”

見了風，陳圓圓和幾個酒量不行的女生就開始哇哇吐，在道邊嘔吐不止，連出租車都不敢拉。

終於，看他們吐的都差不多了，蘇瑾寧打了輛出租車，就把喝的不省人事的幾個女生推了進去。

陳航摟著要睡在大馬路邊的陳圓圓說道：“那我也先走了！”

說完他開了另一輛出租車進了門，還不忘對著要昏睡過去的陳圓圓抱怨：“真他媽的重啊！”

車門關上那一刻，蘇瑾寧和沈墨羽清楚聽到陳圓圓尖銳的聲音，她喊：“你他媽重，你全家都是豬！”

沈墨羽一下子笑了出來，看著出租車走遠，他轉頭和蘇瑾寧說道：“不早了，回家吧。”

“陪我兜兜風吧。”

聽到蘇瑾寧的話，沈墨羽的步伐不由得頓了一下，他困的有些睜不開眼睛了，打著哈切說：“快十一點了，你不睡覺我還睡。”

蘇瑾寧看了看站在路燈下的沈墨羽，他只穿了一件襯衫，夜裏的風有點刺骨，吹起他的衣角，很容易看清沈墨羽瘦削的身形。

蘇瑾寧楞了楞，又看向他紅撲撲的臉頰，大概還是有點喝多了，此刻的紅暈已經從臉蛋爬到了他的耳根，隨著燈光的打亮，他的肌膚呈粉色，看起來嫩嫩的，像咬一口就會露出香甜汁液的水蜜桃。興許是困了，他眼眸裏鋪著一層水汽和迷離，淺色的眸子正定定的望著他。

好看，像女孩子似的……

蘇瑾寧伸手，陰差陽錯的，捏住了沈墨羽的臉蛋。

“……？”沈墨羽。

“嗯？”反應過來的蘇瑾寧。

“你丫的手欠吧！”下一秒，沈墨羽就一拳懟了過去。

“嘶！”他打的有點重，蘇瑾寧踉蹌的退了兩步，最後還是坐在了地上。

嘴角瞬間火辣辣的疼起來。

沈墨羽看著倒在地上的蘇瑾寧，有點懵了。他不是故意下這麽重的手，他不太喜歡別人掐他的臉，更何況是在自己不知情的時候。

“你反應不是挺快的嗎？你不躲？”沈墨羽打著嘴炮，但還是蹲下身子查看了蘇瑾寧的傷口。

蘇瑾寧擡頭，對上沈墨羽此刻擔心的目光。

“噗！”

“笑你妹啊！”沈墨羽氣的又一拳砸在了蘇瑾寧肩膀上，不過這次很輕。

蘇瑾寧舔了舔腥甜的嘴角。沒有生氣，反而笑的很燦爛，兩顆小虎牙調皮的露了出來。他看著以滿天繁星做背景的少年，發自內心的笑了起來：“笑你長得好看，和女孩子似的。”

“操！你滾！”沈墨羽感覺自己好被他的話燙到了，一瞬間跳了起來。

接著臉就被熾熱裹了起來。

他轉頭不再看蘇瑾寧，怕他再說出奇怪的話，聲音細細道：“散步就散步，別這麽奇怪好嗎？”

蘇瑾寧從地上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你這是同意了唄，大學霸。”

“廢話多。”沈墨羽斜視了他一眼，自顧自的往前走。

蘇瑾寧跨上了摩托車，還是一樣的丟給沈墨羽一頂頭盔。他看著沈墨羽坐了上來，吊兒郎當的笑道：“我可喝酒了，你也真敢坐。”

“閉嘴，要死一起死。”沈墨羽使勁捏了一下他的肩膀。

說是兜風，也只是兜風，這一路，兩人也沒說話，聽著耳邊的風聲，穿梭在城市之間，到最後走上了一座拱形橋。

沈墨羽走在前面，突然發現身後的人不動了，回頭看著他問道：“幹嘛呢？”河邊的風很涼，把他吹清醒了些。

蘇瑾寧沒說話，滿臉興奮的看向他，用手指勾了勾，示意他過來。

沈墨羽無奈走過去，只見蘇瑾寧正指著波光粼粼的河面，說道：“你看。”

“什麽啊？”沈墨羽好奇的認真看過去。

“你看這河面照人是不是很清晰？”

沈墨羽像看熊孩子一樣看他：“沒話說就別說，發神經你喝多了吧？”

“小時候，我媽帶我來這裏，我就一直盯著河面的自己看。”蘇瑾寧好像沒聽見他說的話，跳過了他的話題。盯著河面上的自己，像是在回憶。

沈墨羽疑惑的看著趴在欄桿上的蘇瑾寧：“什麽？”

“想和你聊聊天。”蘇瑾寧回頭看他，又跳躍了話題，倚在欄桿上，用手托著臉頰，那雙鳳眸此時落滿了星點，忽閃著，像是在祈求他。

沈墨羽抿了下嘴唇，默許了下來。

蘇瑾寧看他把頭別了回去沒再說話，知道他是同意了。便把目光方遠了一些，輕輕說：“我和我媽經常來這個河邊玩，那時候總這樣看河裏的月亮和自己，還摔下去過！哈哈哈哈。”

見他突然笑起來，沈墨羽覺得他這幅樣子可能是喝多了，畢竟他喝的最多。

“嗯，然後呢。”最後沈墨羽最後還是選擇哄哄這個喝多的“小孩子”。

“然後，哈哈！”他笑的嗓音沙啞，咳嗦了一聲繼續往下講：“然後就有個叔叔把我拉上來了，可丟人了！”

沈墨羽回頭看著蘇瑾寧的側臉，夜色裏，蘇瑾寧英氣逼人的臉頰，此刻有些溫柔了。他說話的樣子，更像是處在十四五歲稚嫩的少年。

“現在不怎麽來了嗎？”沈墨羽隨便問了一句。

“不了…”他的笑容突然停住了，目光從遠處霓虹燈上收了回來，也收起了自己那連綿不斷的回憶，聲音略有些失落的說道：“我媽不在這，我也沒怎麽來過了。”他繼續看河裏自己的倒影，

沈墨羽有點懵，沒等問，他就說了下一句。

“挺謝謝你陪我來這裏的，我…幾年沒來過了。”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自己都聽不見了。腦袋又一陣陣的開始疼，可能是喝多了，他皺了皺眉頭。

“那，阿姨現在在哪裏？”沈墨羽鼓起勇氣問，目光停在了蘇瑾寧的側臉。

“我媽？在國外吧不知道……走很久了。”蘇瑾寧像是喝多了在瞎說一樣，可是說的確實是實話。

“你媽媽去哪你還不知道嗎？”沈墨羽摸不著頭腦的問。

“我媽，她，生病了……”他斷句很多，支支吾吾的，像是再做決定一樣：“三年前，得了惡性膠質瘤，國內就活幾率太小。”

病床上打著氧氣管的母親他永遠難忘，瘦削的身體穿著病號服，臉色蒼白的可怖，靜靜的躺在那裏，仿佛再也醒不過來了。

他顫抖的深呼吸：“我爸國外有個朋友，是不錯的腦科專家。就把我媽送去國外治療了。”蘇瑾寧雙手捧著臉，語氣有些悲傷。記憶突然閃回他比賽那天。

"那天我媽突發狀況，我卻在外市打比賽回不去……我連最後一句話都沒和她說，她就被送走了。"

明明是奪冠的喜悅，到最後卻變成再也挽回不了的悲哀。

沈墨羽一驚，突然想起掃操場那天，蘇瑾寧一臉淡然又有些逃避的說：“後來家裏出了點事就不打比賽了。”

他不止一次想過，如果他不會什麽籃球，也不去參加什麽比賽，在那天能去看看母親，送她離開，多和她說說話…

沈墨羽低下了頭，實在想不出安慰他的話，只是輕輕揉著他的肩膀，試圖帶給他一些撫慰。

蘇瑾寧的話不由得讓他想起現在已經熟睡的媽媽。他惋惜的問道：“那就…沒回來看過你嗎？”

蘇瑾寧眼眶略有些紅：“她會給我寫信，每年兩封三封，每次，每次都說馬上回來了…”他的聲音愈發顫抖，沒有勇氣再往下說。

“可是還是沒回來……”沈墨羽也有些難過，幫他嘟嚷出這句話。

“那個玉佩，就是她去國外之前給我的…我不知道她為什麽不用手機和我聯系，我問過我爸，他說這是我媽的癖好，我不懂…”蘇瑾寧搓了兩把臉，聲音不再顫抖。他不懂，不懂他母親的愛。

他現在對自己的母親已經越發陌生，但思念卻絲毫未減輕，甚至越來越濃烈。

小時候的記憶雖說有些淡化，但是每當想起一家人牽著手在這個橋上玩耍的情景，他的心每次都會重重地往下沈，一直沈到不會再為“母親”這個詞跳動。

這些事和委屈就像是時間經久已經結痂的傷，雖然已經愈合，但是還是會癢，他會忍不住的去抓撓，抓疼了，也得忍著，但如果揭開那厚厚的痂，鮮紅的血還是會淌下來。

沈墨羽不知道說什麽，他沒想到每天不是嘻嘻哈哈就是高冷的要死的變臉怪，背景會這麽的令人難過。

他咬了咬嘴唇，試圖伸出手摟過他的肩膀。

手還沒等落下去，手腕就被某人抓住了，他盯著蘇瑾寧那雙蒙了水霧的眼睛，有些懵了。

蘇瑾寧那雙眼睛在哭的時候，眼睛裏的星光會黯淡下來，在黑夜裏閃著淚珠。

他緊緊的抓住沈墨羽的手腕，胸口輕輕的起伏著，像是在忍著自己的情緒。

“學霸，我喝多了……”他盯著沈墨羽的眼睛，聲音沙啞。

“我知道。”沈墨羽也很認真的看著他。

“我有點想她了……”他停頓下來，把沈墨羽的手腕握得更緊，那個平日裏像大哥大的男孩子，此刻卸下了盔甲，委屈的對眼前的人說：“我冷。”

蘇瑾寧像是在商量的語氣徹底打破了沈墨羽心裏最後一絲防線。

沈墨羽知道，他只是想要個擁抱。

他伸手抱住那個比自己高出半個頭，此刻卻像個受委屈的小孩子的人。

輕輕撫摸著他的背，像是在告訴他，一切都會好起來，一切都會有個好的結局。

銀白的月光灑向河面，夜的氣息很濃烈，織成了一個柔軟的網，輕輕的把兩人罩住。城市裏的喧囂還在繼續，可橋邊的他們只能聽見潺潺的流水聲，清脆悅耳，溫柔舒心。

蘇瑾寧靜靜的聽著沈墨羽的心跳聲，把頭埋得很低，摟著他纖細的腰桿，熱氣瞬間在兩人之間散開。

“很晚了，去我家休息吧。”沈墨羽暧昧的撩起蘇瑾寧沾上汗水的發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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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沈墨羽:男朋友難過了當然得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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