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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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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二!我回來了!……哎喲柳娘子您在啊?沒事沒事,您坐著,我先把門上這腳丫子印蹭掉!”

意江山從三十三重天上禦劍而歸,落地就把姜家的門踹開了,結果看到的不是姜二叔,而是正在吃冬棗的柳娘子,頓時氣焰就消了大半。

“沒關系,來坐吧。”柳娘子看著精神頭十足的意江山,笑瞇瞇地招手。

水井旁的桃樹已經開花,花苞疊著花朵,開得密實,香味也濃郁。

柳娘子坐在樹下,頭發上、衣服上掉了不少花瓣,手邊放著鮮棗的竹筐也鋪了薄薄一層粉白色,無心的裝飾反倒比有意的濃妝艷抹更加討喜。

意江山把門上的腳印擦掉後過去坐下,也不拿自己當外人,摸出棗子啃了一口,笑著問:“姜二呢?他不在家嗎?”

“第四個陣法節點在咱們隱遇鎮,離農田很近,他去布設結界了,免得大家種田時破壞節點。”

柳娘子說話慢悠悠的,很和氣,意江山這個急性子聽著一點都不煩。

她剛要回答,卻忽的因門外的腳步聲扭頭看去,越過半人高的籬笆,一身青衫,頭發斑白的沈江月正朝這邊走來。

“喲,又一個‘述職’的來了。”意江山咂咂嘴,“柳娘子,這兒管午飯嗎?”

“等老頭子回來。”柳娘子回答得很爽快,“他做就管。”

這時,沈江月敲開了門,手上提著一只籃子,裏面裝著好幾團膨脹的黑氣。它們奮力掙紮想要脫出竹籃桎梏,卻被無形力道擋得嚴實,最後也只有無能狂怒。

“我已經在那幾處地方布下陷阱,若是天魔大軍沖破天女封鎖進入人間,除開防禦大陣,也可以將它們引過去分兵解決。”

沈江月一邊走一邊說,看見院子裏坐的是柳娘子也沒停下。柳娘子和姜二本就不分彼此。

“哪幾處地方?”意江山眼睛一亮,順手扔一顆棗子過去權當賄賂,“你快跟我說說,我好過去守株待兔!”

沈江月報出三個地名,與程梓三人去過的北荒、東海、南山,以及隱遇鎮構成倒懸的北鬥七星。

“另外,稷山方面的援助也到了。”沈江月道,“人間原本就存在小股天魔,許多疫病也是因它們而起,消除天魔對人間的影響是稷山一直都在做的事。不知道是否是覺得有利可圖,雲上府那四個老家夥此回也聯系上我,說要為即將到來的大戰出一份力。呵,傻子都不會信他們有這麽好心。”

柳娘子疑惑地問:“雲上府宿老怎會知道天魔即將入侵?我記得老頭子並未傳揚此事。”

“誰知道呢?不過雲上府當了修行界這些年的管理機構,有些溝通天道、蔔算天地運勢的法子也不奇怪。”

沈江月不想討論這事,準確地說是不想談論跟雲上府宿老有關的事,他嫌棄他們嫌棄得要死,連機緣都不願搶他們的。

“說起來,橙子他們也該回來了吧?上次他回隱遇鎮只待了一夜,我都沒來得及見他。”沈江月換了個舒心的話題。

“是啊,老頭子說最晚今夜。”提及程梓,柳娘子臉上綻出燦爛的笑容。

聞言,意江山火燒屁股似的跳起,匆匆忙忙往外跑。

柳娘子奇怪:“你幹什麽去?”“去給橙子釣魚補身體!”

“釣魚你拿劍是……”

沈江月咬了口棗子:“就她那手藝,魚是釣不上來的,只能用劍砸這個樣子。”

“……哦。”柳娘子抿嘴一笑,“正好讓她多砸幾條,晚上讓老姜頭做全魚宴。”

另一邊,冬寸城門外,姜書客抱著岑想大腿坐在他腳背上,胖乎乎的臉蛋滿是無辜之色,與某只大胖橘簡直如出一轍。

岑想都懷疑程梓裝無辜是跟他學的。

“我是要去帝京搞事情的,帶你個小孩算怎麽回事?”

“我是出來游學的,不怕危險,越危險越適合我!”姜書客義正辭嚴,“而且我是讀書人,一身浩然正氣,不懼妖魔鬼怪,你完全不用擔心我!”

“你自己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妖魔鬼怪,當然不懼。”旁邊的姬道理了理衣擺,開口即是奪筍,那熟練勁兒,可見這段時間類似的事情沒少幹。

姜書客從來不吃嘴上的虧,馬上就要回懟,卻被忍無可忍的岑想捏住臉蛋。

“好好好,你倆別吵了!”考慮到這倆人一開始吵沒個一刻鐘打不住,岑想放棄掙紮,“你想跟就跟吧,別搗亂就是。”

“我不會……”

“我會幫你看著他的。”姬道打斷了姜書客的辯白,“只是,你真的準備好了要與當朝太傅為敵?”

岑想搔搔頭:“我和橙子埋葬過幾十個破碎的牌位,它們都屬於太傅的政敵,死前受他迫害也就罷了,死後還要被他當做踏板掠奪家族氣運。”

姬道瞳孔微暗。

“不是我準不準備好的問題,這種事也很難說如何準備才算周全。”岑想說道,“我不懂政治鬥爭,不想為誰分辨是非黑白,沒什麽遠大的志向,只想討個念頭通達。”

“我可以在他擅長的領域上失敗無數次,但他必須死。當然,死之前要是能讓他失去一切,多受點痛苦,那樣更好。”

“……”

姬道默默無言良久,眉宇間突然陰霾盡散,笑得像雨後初霽的天空。

“你這單‘生意’,我姬道投了!”

……

貓爪在上游戲最終以臨江仙和頭顱一人挨了一記大嘴巴子結束。

程梓氣呼呼地背過身,敦實的背影毛發炸開,氣到不想甩尾巴。

頭顱拿頭發搔搔臉,見臨江仙伸手把大橘抱進懷裏,給它餵了顆糖便哄順了毛,表情奇異。

他覺得人不能,至少不應該,但是這只貓和山神看起來真的很好嗑的樣子。

“橙子!臨江仙!快上來!我找到姜二說的鐘靈毓秀之地了!”小鳳凰的聲音突然響起,穿過層層海水也毫不失真。

“喵?喵嗚喵嗚!”

程梓猛然擡頭,把糖果嚼碎了咽下去,催促地輕拍臨江仙面頰。

臨江仙正要動身離開海底,兩縷長發卻突然卷了過來,沒敢碰他,倒是有膽子纏住程梓的尾巴。

感受到尾巴上的拉力,程梓一把抱住尾巴扯回,沖頭顱吐舌:“略略略!”

就不帶你!

頭顱哭笑不得:“你們加固了我的封印,能不能給我留點解悶的東西?這裏實在太無聊了,再讓我待幾千年我會瘋掉,到時候說不定真要鬧出什麽亂子來。”

程梓抱尾巴的動作一頓。

他說得好像也有道理。

程梓問:“喵?”

你想要什麽?

“話本、連環畫,什麽都行。”頭顱一臉期待,“能解悶就行。”

程梓看向臨江仙,大眼睛裏明晃晃寫著“你有嗎”?

臨江仙想了想,從袖子裏掏出一個十六面,足足有一百多萬種解法的機關匣放到頭顱面前。

“這個能解悶。”臨江仙說,“以你的聰明才智,應該可以為你解數萬年的悶。”

頭顱:“?”

他看看地上的十六面機關匣,再看看抱著貓瀟灑離去的臨江仙,忽然感覺呼吸困難。

這不是解悶,這是為他解決只剩一顆頭還要頑強活著的煩惱。

剪秋,本宮的頭好痛.jpg

從海底出來,程梓看到了煥然一新的南山。

雨幕下的青碧山水氤成薄霧,飄渺而清冷。蹲在枝頭棲息的鳥兒收攏翅膀,不時啼叫三兩聲,空幽傳響。

不用小鳳凰說程梓也知道所謂的鐘靈毓秀之地在哪兒。

就在那只鳥兒棲息的樹下。

因為它是南山重獲新生後,迎來的第一個生命。

看著程梓眼底映出的景象,臨江仙了然一笑:“走吧,我們去布陣。”

……

程梓到底還是善良貓,沒有真的讓頭顱未來的頭生都活在機關匣一百多萬種解法的陰影裏,而是給他留了不少雜書,還在南山上就地取材,用木頭做了棋盤,石頭打磨成棋子,囑咐他書看累了就自己下會兒棋。

頭顱熱淚盈眶,當場伸出頭發搭在他的爪爪上。

程梓:“?”

恩將仇報是吧?

南山的陣法節點布置完成之後,程梓正琢磨著下一站去哪兒呢,小鳳凰便伸了個懶腰,搶先說道:“可算出完外勤了,現在回隱遇鎮,還能趕上柳娘子或者姜二做的飯。”

程梓右耳朵一倒,腦袋順勢傾斜:“喵嗚喵?”

要回隱遇鎮了嗎?

“是啊,最後一個陣法節點就在隱遇鎮內。”臨江仙拿出梳子為他梳毛,又捋下來好幾個大毛團,“位置離農田很近。”

程梓仰起頭示意他梳後腦袋,把耳朵尖尖也往梳齒上湊,愜意地瞇眼。

回去就回去吧,馬上也春天了,隱遇鎮春種忙碌,姜書客不在,他還能幫著姜家人加油打氣。

“走吧。”

小鳳凰向他們招了招手,突然若有所覺地看向天邊,原本鋪著融金色的夕陽與晚霞的天邊隱隱透出一抹晦色,是雷暴雨來臨的前奏。

看來離陣法派上用場不久了。

從南山到隱遇鎮,臨江仙和小鳳凰全力施為下,只用了不到盞茶功夫。

看到鎮口那棵熟悉的梨樹,以及樹下蹲坐的白色大狗狗……銀月狼,懶洋洋趴在臨江仙臂彎裏的程梓眼睛一亮,激動地跳下地朝它們沖了過去。

這時,它們也看到了程梓,梨樹興奮地擺動枝丫形如抽風,雲雪抖抖毛站起身來,眼中都是驚喜的笑意。

“喵喵!”

程梓如一團金色小旋風似的卷到樹下,先跳起身與梨樹垂下的枝條擊掌,還被落了滿頭滿臉的花,然後轉向雲雪,盯準它雪白柔軟的毛發一撲——

雲雪都準備好被他蹭亂一身毛了,他卻被一只突然伸出的手揪住命運的後脖頸,拎到另一個人懷裏。

雲雪沒反應過來,眨眨眼,目光往上攀爬,掠過繡滿雲紋的衣角、藤枝纏繞的衣袖,在同樣懵圈的程梓身上稍作停留,便看向了臨江仙俊逸出塵的臉。

稷山山神?

“喵嗚喵?”

程梓回過神來,四肢胡亂蹬動,胖乎乎的身子靈活地扭來扭去,卻始終掙不開攬在身上的手。

“喵!”

程梓仰起腦袋,超大聲地喵了一聲,讓臨江仙放開自己。

他要去跟許久不見的朋友交流感情!

“不急。”臨江仙揉揉他,向梨樹和雲雪微微頷首,臉上端起淡然的笑意,“二位好,我是程梓的道侶,稷山山神臨江仙。”

程梓:“……嗷。”

梨樹:“?”

啥玩意兒?它到底錯過了多少劇情?

雲雪:“……”

這個眼神,怎麽像是在對我示威?

小鳳凰:“哈哈哈哈(收聲)……”

有趣,這家夥還跟一只狗……一匹狼吃起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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