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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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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為了一只貓!你瘋了嗎?!”

雲霧繚繞間,山窮水盡處,一座巍峨聳立的殿宇坐落在群山之巔,肅穆威嚴。

今日,裏面卻傳出了一連串不合時宜的怪聲。

執法大殿,人族修行界最高執法機關,由初代法家創道者所設立,專門管理修行界違法亂紀之事。

大殿平日不開啟,諸成員也不固守,由守殿人護衛,每四十九年一輪值。

不湊巧的是,當下輪值的兩名守殿人,都跟剛剛打上門來的沈江月有仇。

被他搶過奇遇。

還打不過他。

銀甲赤槍的英俊青年狼狽地從地上站起身,後方的墻壁上印著一個身形輪廓與他相仿的印子。

沈江月則立身於不遠處,靜靜地打量著他,眼神中沒有輕蔑,只不過視他於無物。

青年察覺他的無視,心裏怒火更熾,但礙於實在打不過,不想再往墻上貼個印子,只能用氣到冒火的目光死死瞪著他。

沈江月一垂眼,淡淡道:“無能狂怒,廢物。”

“你說什麽?!……”

短短一句淡然而極具嘲諷意味,甚至稱得上貼臉謾罵的話語,瞬間使青年血壓拉滿、怒發沖冠,也顧不上自己不是他的對手,提起重劍就要沖過去與他拼命。

所幸在他真的把命拼沒之前,身前一道銀光垂落,不久前才攔下意江山的男人化光到場,擡手擋住青年,一雙眸子冷靜地迎上沈江月的視線。

“哦,又是生面孔,看來在我退居隱遇鎮的這段時間,執法大殿的守殿人隊伍換了不少新鮮血液。”

沈江月揚了揚眉,不以為意地一笑,繼續道:“可惜,比以前那些差遠了。”

男人不會被他挑動情緒,依舊鎮定,並沈聲道:“沈江月,執法大殿是你該來的地方嗎?”

他這話問得理直氣壯,絲毫不怕得罪被問的人。

沈江月的確不該來執法大殿,因為他在這裏掛了很多項不夠入刑,卻是實實在在的罪名。

搶人奇遇還騙人珍寶、誤入他人家藥園把人鎮園之寶連根刨走都算小事。

其中各種處於灰色地帶的奪筍行為那是坑完正道坑邪道,鬧得雙方都不得安寧,畫有他相貌的懸賞至今仍掛在執法大殿裏,苦主放言說要與他杠到天荒地老。

他犯的事的確加起來也不夠入刑,裏面有不少還以調解、賠償等方式解決了,然而餘下的那些依舊令執法大殿的人如鯁在喉,要不也不能把他逼到隱遇鎮去。

“小夥子,你說話很中聽,但不誠實,我不喜歡。”沈江月負手而立,慢條斯理的語氣聽起來格外氣人,“隱遇鎮乃修行界的放逐之地,卻也有自己的規矩,那就是任何人不得妄動其中的一草一木,即便……是只貓。”

他瞇起眼,最後三個字話鋒淩厲,堪稱圖窮匕見。

“那只貓……”男人的表情有些微妙,只是藏在面具下,無人察覺,“隱遇鎮的貓遇險並非我們的手筆,何以將責任安到我們頭上?”

“橙子遇險,真的不是執法大殿的手筆嗎?”沈江月似笑非笑地反問。

青年橫眉豎目,惱得想要說什麽,男人卻揮手制止,言行之間,隱隱有默認之意。

沈江月見狀,譏誚道:“多少年了,還在玩試探底線那一套,你們是真的拿不出什麽新花樣了。我都懷疑想出這法子的人腦袋是不是銹壞了,否則怎麽能如此愚蠢。”

“沈江月,請註意你的言辭。”男人眼底火光一閃,語調沈郁,“此回就算是上頭試探,也並非試探你。與你無關的事,何必非要過來攪混水?”

“你說得對。”

沈江月歪了歪頭,往旁邊側身一讓,露出身後不知幾時來的人。

“所以今天,我是陪被試探的人來的。”

姜二叔揣著手站在原地,粗布衣衫,長發隨意豎起,臉上有沒刮盡的胡茬,渾身上下都寫著兩個字——滄桑。

他看上去是那樣平凡,遠不如沈江月氣度超絕,也沒有青年那樣英俊的面孔,或者男人凜然威峻的氣勢。

可就是這樣的他,卻讓殿門前的兩人神色劇變,下意識將武器□□橫在身前。

“我懶得多言,你們倆仔細聽我接下來說的話,然後將其轉告給上頭那個人。”

姜二叔像個老農一樣揣著手,眼皮半耷拉著,懶散中夾雜著一點不耐煩。

青年條件反射應了聲“是”,隨即在沈江月嘲笑的眼神中回過神來,臉漲得通紅。

男人則深吸一口氣,謙卑地低下頭,沈聲應道:“您請說。”

“第一,我不喜歡被試探。再有下一次,隱遇鎮就不再是執法大殿的放逐之地,而是修行界的逆反之地。”

姜二叔輕描淡寫地說著重如千鈞之言。

聞言,兩人當即出了一腦門冷汗。

“……是。”

姜二叔嘆了口氣:“第二,我知道他這般行事是故意引我出來,原因我也清楚,是為了不久後不知道在哪個地方開啟入口的接月天闕秘境,告訴他,我會再幫他一次,最後一次。”

“是。”

“最後,”

姜二叔抽出右手,並指虛點一下,兩人身後的執法大殿殿門轟然炸碎。

“我的貓少一根毛,他在接月天闕就會多倒黴一次。記住,這句話務必帶到。”

“……是!”

二人把頭壓得很低,幾乎是看著腳尖地應下。

直到許久過去沒再聽到新的話語,他們才擡頭,眼前卻已空空如也,再沒有半個身影。

倒是地上留了一句話,是沈江月的筆跡——

好好修行,爭取下次來讓我用上兩只手才能將你打進墻裏。

這話指向性不要太強,青年剎那間紅透了臉,氣急敗壞地大喊:

“沈江月!你不要憑空汙人清白!”

……

“原來是臨江仙先生,多謝你救了我家橙子。”

溪邊,柳娘子抱著沈甸甸的程梓,微微躬身向臨江仙道謝,言辭懇切,笑容熱烈,讓程梓心裏充滿了為姜二叔而起的危機感。

“不用客氣。”臨江仙眸光閃了閃,並不拆穿她佯裝的陌生,“你們把他養得很好。”

“喵喵喵!”

程梓忍不住插話,在柳娘子懷裏手舞足蹈地叫喚,把臨江仙是山神、還用法術給自己療傷、做糖的事一股腦全說了出來。

目的當然是為了試探自家鏟屎官到底是不是修行者,或者是否知道修行之事。

柳娘子細眉微挑,仿佛為他所說的一切感到詫異和不解,但很快又笑出聲來,食指在他額前輕輕一點。

“傻貓,說什麽胡話呢,世上哪兒有神啊鬼啊的,那是先生在跟你開玩笑呢。”

“喵?”

程梓瞪圓眼睛,軟綿綿的貓叫拐出一個長長的尾音。

是開玩笑嗎?

不可能!

我雙眼視力5.0耶!我是動態視力超好的貓耶!怎麽可能看錯!

程梓不服氣地皺眉,揚起小腦袋正要認真地反駁幾句,卻在看到柳娘子眼裏寵溺的笑意收了聲。

其實拋開事實不談,柳娘子的反應確實是一般人聽說他方才經歷之事的正常反應。

先是詫異,然後不解,最後拒絕相信。

如果程梓是人,可能中間還會多個追問和反駁的環節,最後再收獲兩句安慰或者善意的嘲笑。

所以,這不是個全民修行的世界,至少現在還不是。

柳娘子,以及隱遇鎮的大家,都只是蕓蕓眾生裏的一員,與這些仙啊神啊的事情毫不相幹。

想到這裏,程梓有點失落,但更多的是放松。

他固然對修仙文明抱有很大的好奇和期待,卻也清楚自己有幾斤幾兩。

他只是一只普普通通有點胖的小貓咪,可不敢參與神仙大佬們的生活。

所以,在普通人身邊過普通的生活,才是他這輩子的版本答案。

“喵嗚喵。”

程梓想開了,反駁的話立馬咽回去,換成貓貓版的“啊對對對”。

柳娘子笑了笑,揉搓著他的貓耳朵說道:“去同先生道別,咱們該回去了。”

程梓點點頭,一甩尾巴跳向臨江仙,被他用藤杖托住。

他也不在意,穩穩地蹲在藤杖上,清澈的貓兒眼迎上臨江仙平靜的視線,開始抑揚頓挫地喵喵叫: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程梓天生柔和的聲線軟得可愛,雖然一拉長尾音就像在撒嬌,但其實是很認真地說著話。

至於說的是什麽……

“你是在寫菜譜嗎?”

臨江仙伸手一戳程梓的腦門,冷淡的神色裏透出一絲哭笑不得,隨即覆述他點的糖果種類:

“薄荷糖,檸檬糖,橘子糖,彩虹糖……也不怕把牙吃掉了。”

“嗚喵嗚喵!”

程梓跳進臨江仙懷裏,歪頭在他胸口蹭啊蹭,蹭啊蹭,把他心口的位置蹭得微微發燙,自己卻不自知。

“喵——”

他仰起頭,圓圓的大眼睛裏盛著純澈的日光,滿是期待與懇求,閃閃發光。

我不占你便宜啊,我拿別的跟你換!

隱遇鎮的梨!釣魚佬的魚!兔子踏雨的胡蘿蔔和白菜葉,姜書客的練字本,你看你想要哪個,我跟你換啊!

臨江仙:“……”

冷性的山神終於忍不住笑了,低頭貼著他的腦門笨拙地一蹭。

“好,下次見面,我給你帶。”

不遠處,柳娘子和王大郎維持著同一個揣手姿勢,看著一人一貓的的互動,神情欣慰中帶著一絲古怪。

“你們柳家的山神喜歡貓?”王大郎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問。

柳娘子反問:“這世上誰不喜歡貓?”

王大郎:“……嘖。”

……

目送抱著程梓的柳娘子與王大郎一同離開,懷中少了一只貓的重量和溫度,臨江仙突然有些不習慣。

他站在原地,盯著波光粼粼的溪水看了許久:

“其他幾種水果糖倒還好說,彩虹糖……”

臨江仙歪了歪頭,伸出藤杖一點,山裏倏然淅淅瀝瀝地下起小雨。

雨水洗凈山林塵埃。

雲銷雨霽後,天邊架起一彎虹橋。

臨江仙仰頭望過去,輕聲道:“顏色完整,色澤透亮。嗯,可以裁一截回去制糖。”

彩虹:“???”

你不要過來啊.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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