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這老東西是想把你往絕路上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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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準備就緒, 出發在即,諾德副將來向趙究做最後的請示。

他們的元帥愁眉不展,諾德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二十分鐘前在CJ36星雲發現了星盜的蹤跡, 今晚十點出發,淩晨一點即可到達,元帥?”

現在是下午六點, 還有四個小時的時間。

一直沒有宋尤紀的消息, 趙究心神不寧, 沒辦法放心地走,他說:“按計劃執行, 我要出去一趟, 半小時之內回來。”

諾德思索片刻,問:“元帥是要去醫院嗎?”

“嗯。有事聯系我。”

從基地到首都醫院二十分鐘的路程, 趙究只用了八分鐘, 飛船在醫院門口的空地降落, 趙究出來的時候, 在門口看到了普蘭家族的思萬。

他本來沒想理睬對方, 一心想去找宋尤紀,但思萬走到了他的面前, 叉著腰,臉上很氣惱的樣子。

“餵,就算你是元帥也不能私自抓人吧!你們把宋旌帶到哪裏去了!”思萬質問道。

宋旌出事了?趙究心裏一慌,那宋尤紀呢?!

他沒有回答思萬的話, 徑直走進了醫院,被無視的思萬很慌張, 但還是強忍著害怕追上來:“我和學長前不久才通過電話, 說好要來找他, 結果到了之後就沒找到人,是不是你的人把他帶走了?!”

“別吵。”趙究心煩意亂,沒直接把他扔到一邊已經是仁慈了。

他來到宋尤紀的病房,隔著玻璃,宋尤紀正安穩地睡在床上,面色紅潤,胸口起伏平穩。

還好,人還在。

趙究松了一口氣,正想推門進去,一個醫生從門裏走出來,是張不熟悉的面孔,又矮又瘦的,趙究見過他,他也曾經是給自己治病的團隊中的一員。

“怎麽是你,宋旌呢?”趙究問。

“宋醫生去為元帥送藥了。”拜普笑道,“早知道元帥會親自來,就不用他跑一趟了。”

趙究擡頭去看宋尤紀:“他怎麽樣了?醒了嗎?”

拜普說:“宋先生已經沒有事了,是緊張過度導致的昏迷。一小時前醒過一次,吃完飯又睡下了。”

“那就好。”懸在心口的大石頭放了下來,趙究的眼中無限溫柔,看著玻璃內宋尤紀有些模糊的臉,他輕聲說,“那讓他睡吧,不要打擾他。等他醒過來告訴他我在老頭那裏有給他留的信。”

“好的。”拜普的笑容又加深了幾分。

趙究又依依不舍地看了宋尤紀一眼,才轉身離開。

思萬繃直背部貼在墻上,直到趙究走了他才沖到拜普面前,質問道:“學長他去哪裏送藥了?半小時前我才跟他說過要來找他!”

“小少爺,醫院要對病人的情況保密。宋醫生馬上就回來了,你要是想等他可以去他辦公室等。”

思萬一直不喜歡拜普這個趨炎附勢的小人,但從他和趙究的對話來看,宋旌確實是有事情去忙了,那為什麽剛剛還要給他打電話呢?

思萬百思不得其解。

晚上九點半,麻藥的勁兒過去,宋尤紀醒了過來。

病房裏外滿滿的都是人,趙父站在床前,正在接受記者的采訪。

“對於宋家騙婚一事,我們選擇諒解。但是我們趙家絕不會和滿口謊言的人結親,我代表我將要遠赴他星征戰的兒子趙究,正式通知大家,趙家和宋家的婚約已經解除,從今天起,宋尤紀和我們家再沒有任何關系。”

趙父說完便轉身離開,留下病床上剛剛醒來的宋尤紀一人獨自面對記者的長.槍短炮,閃光燈照的他睜不開眼,記者一個接一個的問題更是如連珠炮一般將他擊暈。

“宋先生,你從沒有正面回應過和趙元帥的關系,請問真的是您逼迫他訂婚的嗎?”

“請問你是用了什麽手段讓元帥就範的?用您這張臉嗎?”

“宋先生,聽說您偽裝Omega假孕,是真的嗎?”

“宋先生……”

“宋先生……”

“……”

宋尤紀覺得天旋地轉,一片潔白的病房中,記者們的問題像是一根根刺紮進了他的心裏。

他握緊被角,不甘、難堪、憤恨……充斥著他的內心。

趙父只說讓宋尤紀配合他演一出戲穩住趙究,卻沒告訴他會安排記者。

即使趙父不說他也要離開首都的,但是趙父來這麽一招,是想讓他徹底在首都,甚至是整個科雅國都再無容身之地了。

“我……”

一個話筒已經懟到了宋尤紀嘴邊,床邊的男記者穿著幹練的西裝,頭發梳得板正,人模狗樣的,眼底卻滿是即將獲得大新聞的功利和瘋狂。

“宋先生,您是覺得騙婚一事難以啟齒嗎?那您為什麽還要做呢?”

“宋先生,您知道藍星有一句古話嗎,當表子還要立牌坊,您對這句話是怎麽看待的?”

“請問您在欺騙趙元帥之前,是不是還欺騙過其他人呢?”

“眾所周知Beta受孕率低又不能被標記,您靠這種身份很容易便能玩轉在Alpha之間吧?”

他們問出的問題越來越不堪入耳,宋尤紀好像那掉進萬蛇窟的兔子,被無數雙陰毒的眼睛盯著,想要將他扒皮抽筋,榨幹他身上所有的價值,但他插翅難逃。

“你們在做什麽啊!這裏是醫院,誰允許你們進來的!滾出去!不然我報警了!”

病房外,思萬手裏拿著一個老式的滅火器,將樓道內聚集的記者趕走,他又沖到病房裏,擠走床前幾個最為過分的記者。

他不過是在宋旌辦公室打個盹的功夫,怎麽就來了這麽多記者,還是沖著宋尤紀來的?!

“滾啊,誰允許你們進來的!”思萬吼道。

離得近的幾個記者認出了他是普蘭家的人,隨即把矛頭轉到了他的身上:“小少爺,聽說在宋尤紀騙婚前,趙家有意和普蘭家聯姻,結果被宋尤紀設計截胡,請問您對此有什麽看法?”

“我看你爹個大煞筆,滾蛋!我要報警了。”思萬從脖子上扯下來一個掛墜,化作一個棍狀的小炮.筒,他把它對準那幾個記者,“你們都是哪個公司的,回頭我去稅務局挨個舉報你們偷稅漏稅!”

思萬一語中的,稅務問題可大可小,各個公司都各自避稅的方法,他姐在國稅局工作,這群人是上趕著送業績。

這句話比任何威脅都好使,記者們面面相覷,不一會兒就全部跑出了病房。

直到人都走光,宋尤紀還沒從那種讓人窒息的壓抑氛圍中走出來,他已經能想象到之後會是怎樣的血雨腥風,騙婚的帽子一旦按在他頭上,是徹底摘不掉了。

“尤紀,發生什麽事情了?”思萬問道。

他忽然想到宋旌那通莫名其妙的電話,想到自己幾天前被大哥拉來做過檢查,想到趙究來時見到的拜普,這些看似不相關的事情聯系在一起,他心底忽然有了個猜測。

他激動的抓住宋尤紀的手,說道:“尤紀,我來的時候遇到……”

“思萬!”

熟悉的聲音在門口想起,打斷了他想說的話。

思萬的父親站在門口,而他身旁正是趙究的父親趙統,兩人今天都穿得十分隆重,臉上帶著同款的老狐貍的笑,他朝思萬招招手:“來跟你趙叔叔問好。”

思萬看看父親,再看看趙父,瞬間明白了他們把自己騙過來的目的,問道:“宋旌呢!你們把他帶到哪裏去了?!”

“姓宋的很安全,但你如果不聽話,他會怎樣我也不能保證。”思萬的父親精明冷血,他看向宋尤紀,眼中滿是輕蔑。

宋家這兩個兄弟,一直是他和趙家聯姻路上最大的絆腳石,現在能一次解決,實在是幸運。

思萬低著頭,惡狠狠地看著父親,他向來是家中最受寵的孩子,但是父親生性要強,不喜他Omega的身份,一直想為他擇一良婿,沒有母親和哥哥撐腰,在父親面前,他的驕縱任性根本不敢發作。

竟然被這兩個老東西擺了一道!思萬憤慨,回去一定要找母親告狀。

但現在,他只能聽從父親的話,垂著頭往外走。

趙統欣慰地沖他點點頭,故意說給宋尤紀聽,“你要知道,AO才是天作之合,古往今來都是如此。”

說罷,三人便離開了醫院,留宋尤紀一人獨自消化剛才種種。

十點四十分,三伏軍團已經離開了九天系,被趙統副將控制的宋旌才獲得自由,他奪回自己的手機,狠狠地剜了看守他的幾人一眼,焦急地跑回宋尤紀的病房。

整個樓層都很安靜,宋尤紀的病房裏只有他一人,病房沒有開燈,他面對著窗外如墨的黑夜,靜靜坐著。

“尤紀,他們沒有對你做什麽吧?!”宋旌問道。

宋尤紀一動也不動,宛如一座石像,宋旌擔心他想繞到他面前看看,宋尤紀卻在此時開了口,“大哥,我想離開這裏,越快越好。”

他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聽起來很平靜。

但越平靜的,往往蘊涵著越深的失望和悲傷。

宋旌沒再追問下午這幾個小時究竟發生了什麽,他只是將一手搭上宋尤紀的肩膀,應道:“好。”

三伏軍團出征的第二日,宋家騙婚的新聞便占據了科雅國所有媒體的頭條,是那日在病房的采訪,刪去了思萬的部分,只留下趙父解除婚約的通知和病床上茫然無措的宋尤紀。

眾人熱議多日的宋尤紀終於揭開了他的廬山真面目,他當真有張能讓人呼吸一滯的絕美的臉,山茶花似的清冷氣質,這樣的Omega足以讓世間任何一個Alpha為他傾倒,為他赴湯蹈火,甚至獻出生命。

但他只是個Beta。

這就意味著,他的美貌,他的氣質,只會讓人扼腕嘆息:可惜是個Beta。

“沒想到宋尤紀長得這麽好看啊,可惜是個Beta。”

“不知道該說什麽,那就恭喜元帥擺脫宋家吧。”

——Beta怎麽了?!有些人別忘了自己也是B,B才是這個世界的大多數好吧?”

“顏狗狂喜,但是騙婚不能忍。Beta人數多又怎樣,AO戀才是正道,沒有信息素,生/殖腔發育不完全,Beta怎麽配和Alpha在一起?”

“別被顏值帶跑偏了好吧,那可是騙婚。元帥幾百年不出一個的S級Alpha,就應該找一個正統的Omega才對,憑什麽要娶一個Beta?”

“重要的是騙婚!騙婚!騙婚!長得好看又怎麽樣,還不是心如蛇蠍?!”

“……”

回家的路上,每一塊大屏都在播放著宋尤紀在病房的照片,同樣的標題,同樣的畫面,在首都的大街小巷循環播放,街坊鄰裏都知道了宋尤紀便是那個騙婚的人,宋旌公寓的門上也被人用油漆寫上了“騙婚”的字樣。

從前他們雖然對宋尤紀和趙究訂婚的事情頗有微詞,但兩家已然結親他們也不敢得罪趙家,如今知道宋家是騙婚,兩家已經撕破臉,現在的宋家人人都可以踩一腳,他們也能借著維護正義的名義,盡情發洩自己在生活上的不如意。

看到那些東西宋旌沒什麽反應,只是給物業打了個電話,公寓裏處處是監控,這種行為只會把肇事者自己送進監獄。

“我查了一下最近的航班,想離開星球只有一周後去往仙女系的航班,仙女系環境覆雜,你去那裏會有很多問題。但是科雅國境內有個地方,消息閉塞,但是環境宜人,曾經是柯西國管轄的地方,兩國合並後因為缺乏管理,漸漸脫離了現代化。”

“小滿市?”

“對。小滿市三面環山一面環水,上空還設置有防止飛船入內的磁場,除了生活上落後一些,其實是個很適合居住的地方。”

宋尤紀看著客廳裏已經打包好的行禮,和角落裏默默註視著他的弟弟妹妹,心底無限落寞,他問:“我走後,你們怎麽辦?”

“醫院需要我,不會因為這種事情停我的職。說到底我們沒有犯法,頂多會受一段時間的議論而已,你不用擔心。”

那他這麽一走了之,豈不是就要宋旌和弟弟妹妹獨自忍受那些人的白眼。

宋旌看穿他的擔憂,說:“人們之所以議論這件事,不是因為他們真的關心趙家,本質上是人心底的好奇心和從眾心理,不談論這件事他們也會有其他的八卦可說,你放心好了,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被別的事情吸引過去。”

“我更希望你能好好生活,讓自己回歸應有的軌道。”

他說的宋尤紀都明白,他也希望自己能回到從前的生活,不需要大富大貴,也不需要過多的關註,只要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家人朋友都在身邊,就已經是莫大的幸運了。

但現在一切都毀了,一路上他甚至不敢看自己的照片,害怕聽到別人口中喊出自己的名字,他從小到大一直乖巧,從不惹事,雖然沒那麽討人喜歡,但與人交好,沒人會厭惡他。

現在呢?

騙子、心如蛇蠍、浪蕩……那麽多不堪的詞匯幾乎要將他壓垮了。

宋尤紀甚至想不明白他究竟做錯了什麽,在這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他才落得這樣萬人唾棄的下場。

兄弟兩人達成一致,宋尤紀坐明天的列車去往小滿市,車程四十八小時。

在那之前,宋尤紀還要跟賈隨玉辭職,他早把手機關機了,這次離開也不打算告訴其他人,但是賈隨玉幫了他很多,又是頂頭上司,宋尤紀必須要通知她一聲。

他用宋闌的手機給賈隨玉打電話,因為是陌生號碼,打了兩遍賈隨玉才接,語氣冷淡地問他是哪位。

“賈姐……”宋尤紀一開口,賈隨玉那邊便激動起來。

“你在哪兒呢宋尤紀!我不是說了出了事一定要告訴我一聲,你一聲不吭地,還把手機關機,你要擔心死我們啊你!”

宋尤紀一時語塞:“賈姐……”

“好了好了,你不用說了。事情我都知道了,我派人去查了,媒體報道是姓趙的老頭買的,趁著他兒子不在想把你逼走,你的信息也已經在航空黑名單上了,你現在能去的都是些偏遠星球。”賈隨玉語氣憤慨,“這老東西是想把你往絕路上逼。”

宋旌那邊嘗試了一下,確實只有一些偏遠星球的票可以買,不是冰天雪地就是危機四伏的叢林,不禁低罵一聲:“該死的老東西。”

趙統是想讓他死嗎?宋尤紀心如死灰,全身都沒了力氣。

賈隨玉又說:“明天你來找我,我這裏有一份設立分部的審批書,你帶幾個信得過的人過去,幫我管理一下分部,地址在小滿市,雖然地方遠但是環境不錯……”

“帶我帶我!我力氣大!”那邊傳來塔麗娜的聲音。

“還有我,我姥爺是小滿市的。”譚譯也說。

賈隨玉呵斥他們閉嘴,又對宋尤紀說:“有一件事你可以放心,有我在,趙統那個老東西絕對不敢對你做什麽。”

事情發生了快一天,宋尤紀第一次有想哭的感覺,他握著手機,泣不成聲:“賈姐,謝謝你。謝謝你們。”

“行了行了,別哭了。收拾好東西,明天我去接你。明天見。”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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