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亦斂緩緩醒來，只覺周遭要比剛才暖和，某處傳來柴火燃燒的聲音。

「小亦，快醒醒。蕭湘需要你的幫忙啊。」

「......湘？」 孫亦斂的眼睛漸漸對焦，面前出現一雙如寶晶瑩的冰藍眼眸。「你是......」

「嘿。這麼快就忘記了我麼？我是把你和蕭湘救出來的吸血鬼。蕭湘的造主，赫黯。」

「造主......？」

「就是把蕭湘變成吸血鬼的原主。」

孫亦斂支撐著身子坐起來。他環看四周，只見此處的洞穴與記憶中不同，心裏一慌，連忙問道，「湘呢？！」

赫黯的笑意非冷非暖，「湘在別處休養中。小亦，先別說他了。我來問你，你知道為什麼他家裏會失火嗎？」

「......不知道。」 孫亦斂這才發現自己正坐在赫黯的大腿上。感覺到對方的手輕輕擱在自己腰間，他稍稍感到不安，便想要挪動著躲開。

「誒~~ 小亦別亂動。你就這樣坐著吧。放心，我不會把你吃掉。」 然後臉上綻放一抹慈柔的笑容。

赫黯看著孫亦斂微微點頭表示明白，便笑著續道，「那一場火，是我們吸血鬼所稱的火刑。因為蕭湘和你交往的事被長老們發現，所以他們為了懲處蕭湘，便決定施行死刑。」

「死刑？！」 孫亦斂大驚，「為什麼和人類交往便要死？！蕭湘他知道嗎？」

「嗯。這個基本的規條是所有吸血鬼都知道。但盡管蕭湘知道了，他還是決定要和你交往，你知道為什麼嗎？」

孫亦斂一怔。他想起了那個九百年前的人，不自覺地撫摸自己的臉龐，「是因為我很像那個世念......湘他根本就忘不了那個人......」

赫黯的目光閃過一絲異樣，仿佛孫亦斂說錯了答案，「嗯。既然你要這麼說，我也不怕告訴你。現在你知道了我們吸血鬼的存在，也知道了蕭湘為了你而觸犯規條。如今，平息這場風波的辦法便只有一個：小亦，你一定要變成吸血鬼。」

至於要小亦死這個毫無建樹的選擇，我還是不要告訴他好了。

「我......要變成吸血鬼......？！」 孫亦斂不可置信，「一定要嗎？！」

卻是赫黯忽地撇臉仿佛毫不在乎，「也不一定。你可以隨便離開這裏。只是，蕭湘九百年的生命便要畫上終結啊。」

「湘要死？！」

「當然吧。本來，他就不應該和人類走得太近。可是他不但和你親密地相處了超過十年，最後還和你交往。如果他曾經告訴過你自己是吸血鬼而把你變成血寵的話，事情就不用發展到今天的地步。但他自然知道血寵的生命既痛苦而又短暫。蕭湘不舍得讓你受苦，便一直過著隱瞞自己身份的危險生活。當然，他也是在期待著我這個純血會一直維護他。不過說到底，他還是因為你，才會觸犯規條呢。」

孫亦斂聽著，心裏卻沒有甜蜜的感覺。他知道，什麼「蕭湘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自己」，這個根本就是個藉口！

湘心裏面想著的人一直以來都是世念......我只不過是個外貌恰巧可以安慰到他心靈的人而已！

湘一直都不肯說愛我......

說什麼他沒像以前一樣常常想著世念。什麼腦海裏全然是我的樣子......

我的樣子不就是世念的樣子麼？！

害得我曾經這麼高興！以為湘終於都愛我了！......

湘這個騙子！大騙子！......

「小亦。」

孫亦斂聞聲一怔。朦朧的眼眸只見面前有人拿著一小枝精致的玻璃瓶，瓶內盛著殷紅色的液體。

「......這是什麼？」 他擦拭眼角的淚水，原來自己哭了也不知道。

「這，」 赫黯巧妙地停頓，嘴角勾起一抹邪笑，「是世念的血。」

「世念？！」

「九百年前世念死的時候，我偷偷地從他屍首抽取出來。雖然死人的血液於吸血鬼來說是無用，但血液中的記憶，還是會被保存下來。」

「記憶......保存......？」

「嗯。我把世念的血液抽出之後，讓血巫施法。如今，只要有人喝下這瓶內的血，就可以得到世念所有的記憶。仿佛，世念重生了一樣。」

世念......重生......？這樣湘不就會高興了嗎？！「那！......你為什麼沒給人喝下啊？！湘他那麼想念那個男人！」孫亦斂激動地到抓住赫黯的衣襟。

「得到了世念的記憶又怎麼樣？外貌不相同，那算是什麼重生呢？」

孫亦斂霍地明白，「......我的外貌跟世念一樣啊！我可以喝嗎？！」

「嘿。先讓我把話說完吧。喝下這瓶血之後，的確是可以得到世念的記憶。不過，那個人便會失去自身的記憶。換言之，世念是重生了。本來的人，卻是會永遠消失。」 明明是多麼沈重的事，赫黯的神情卻仿佛只是在逗趣一樣。

還以為孫亦斂會猶豫不決，卻是他差不多便馬上回答，「我喝。」

赫黯瞪眼一怔。人類果然是會讓人驚奇的生物！

「你再想清楚吧。你會永遠消失啊？！」

卻是孫亦斂伸手便奪去那瓶血液，「我喝。為了湘，世念一定要回來。我消失了，又有什麼所謂。只要......只要湘高興就好了......」

世念回來的話，湘就不用再傷心吧......

我本來就只是個替身。就算自己消失了，湘也不會心痛的......

只要湘可以幸福地生活下去，我也......我也會覺得幸福！......

赫黯看見孫亦斂霍地拔走瓶口的玻璃塞子，便急忙阻止，「等等！」

孫亦斂愕然地不明所以。

只聽赫黯苦笑續道，「既然你都已經決定了，我便不再多說。只是，這是被血巫施了法術的血液。只有吸血鬼喝了，才可以發揮其效用。」

「......你的意思是......」

赫黯柔柔取走孫亦斂手中的瓶子，暧昧地把人摟入懷裏，「反正為了免蕭湘於一死，你也必須變成吸血鬼。那麼，不如讓我先把你變成同類之後，你再喝下世念的血也無妨？」

孫亦斂對上那雙冰藍的眼眸。

他不願再感受到心裏那永無止境的揪痛。

「好。」 孫亦斂每字堅決，「把我變成吸血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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