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蕭湘遵守了他的「諾言」，與孫亦斂纏綿到天亮。

主人房內的落地玻璃窗透進豔紅的晨光，把床上浴在汗水之中的二人照得如畫秀美。

蕭湘跪在床上。他看著躺臥的孫亦斂重重喘息，卻依然不肯示弱地半睜開眼眸。

「哈......小亦，夠了吧？......」蕭湘調笑。

孫亦斂雙手無力地擱在耳畔兩側。相比起已經喘息不斷的自己，蕭湘卻好像游刃有餘。只見對方惑人的肌理被自己的白濁覆蓋，陽光照在上面是說不出的邪魅。

「嘿......你厭倦了我麼？！......」 孫亦斂強擠出笑容。

明明歡愛了一整晚，卻不知為何心裏驀地升起一種不安的感覺。

湘本來就是個很帥氣的男人......為什麼我們會走在一起？

如果不是因為我的外表好像世念，湘應該不會註意到我吧......

說到底，還是因為他放不下世念......

「小亦？......」

只見孫亦斂忽地撇過臉龐闔上眼睛。他側身躺著，雙手輕輕覆上，「好了我認輸了。我不要做了。讓我睡吧......」

「小亦......」 蕭湘知道孫亦斂是在鬧別扭，可是自己又不知道原因。

他無可奈何，伸手輕輕揉搓孫亦斂的頭發，「你就這樣睡覺，我抱著你去洗澡好不好？」

卻是對方閉上眼睛沒有回應，仿佛已然熟睡。

蕭湘蹙眉苦笑。他抱著孫亦斂泡在寬大的浴缸中，對方依然睡著的一動也不動。蕭湘耐心地為他沖身，為他清潔纏綿時留在體內的情液。懷中的人也只是微微嗯哼，膩在那胸口前，安然熟睡。

蕭湘抱著懷中人，靜靜地坐在浴缸的溫水之中。

不知道為什麼，那個時候聽著小亦解釋那手表的「念」字是世念的念時，自己的心裏沒有感動、沒有高興，只有揪住揪住的痛。

當我聽到小亦說起世念，我甚至有一點兒覺得煩躁。

為什麼小亦要勉強自己、要讓自己不開心？他不是喜歡我嗎？為什麼還要送我刻有世念名字的手表？......

蕭湘小心翼翼地為孫亦斂擦拭身體，又把他抱到床上，往那赤裸的身體柔柔蓋上被子。

然後他坐在窗前的沙發椅上，看著孫亦斂恬睡的模樣，心裏不禁感到一陣莫名的安寧平靜。

以前的他，只有看著世念的畫像時才可以感受到這種寧靜。只有看著世念、想著世念的時候，自己的內心才會得以舒展，仿佛世間上不可能再有痛苦的事。

卻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小亦的模樣要比那畫像更好看、更讓人心安。自己漸漸不再常常想著世念。反而，小亦和緋冥才是心裏面最重要的東西。

只要小亦笑，我就會覺得開心。

如果小亦哭，我就會想把弄哭他的人給殺掉......

我是不是......真的已經完全放下了世念？......

我可不可以......真心地對小亦說「我愛你」了？......

蕭湘靜靜地坐著。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床上的人搌轉翻身的終於緩緩醒了過來。

孫亦斂眨眨眼睛，朦朧間只見蕭湘坐在沙發椅上看著自己傻傻地笑，「......你在看什麼了？......」他微微抱怨。

蕭湘慈柔一笑。他走過來坐到床沿，俯身覆上孫亦斂的身體把人輕輕抱住，「早安啊。你肚子餓嗎？要不要吃點什麼？」

孫亦斂呆呆之間驀地聽到有人問要吃什麼，也就點點頭道，「嗯......我要吃牛奶炒蛋法式乳酪西多士......」

蕭湘不禁笑了起來，輕輕捏了捏孫亦斂的臉頰，「你還真會吃！」 然後又彎身往剛剛捏了的地方輕輕一吻。

孫亦斂模糊地嗯了嗯，只見他蓋上眼睛又是睡覺。

蕭湘無奈嘆笑，動身便走到樓下的廚房開始弄孫亦斂點的早餐。

他一個人忙著，連他本人也不知道，有時候自己的臉上會露出一個幸福的笑容。

那些時候，就是他想著孫亦斂的時候......

忽然，廚房的溫度急劇上升。

蕭湘心裏一寒。他霍地轉身一看，只見飯廳、客廳裏的一切全然陷入火海之中。

「怎麼！......」為什麼自己沒有感覺到有東西著火了？為什麼到了這麼嚴重的狀況才知道失火？！

小亦！......小亦呢？！

蕭湘以吸血鬼的速度飛奔到樓上的主人房。火苗剛剛燒到了他的襯衫，便被他迅速的脫下來撲息。

「湘！」

就在那黑木床上，孫亦斂躲在被子之下，哭著的臉龐釋出笑容，「湘！幸好你沒事！......我叫了很久你也沒有回應......我還以為......以為！......」

小亦叫了很久？！為什麼我沒有聽到？！

卻是樓下忽地傳來爆炸聲，蕭湘無暇思索。

他從浴室裏找來一條濕漉的大浴巾，匆匆把孫亦斂包在裏面。

「湘？」

蕭湘沒多作解釋，他把人牢牢摟在懷中，一瞬間便已來到玄關。

正要開門離去，卻是大門被一道不尋常的力量堵得死死。

在那一刻他就知道了，這是「火刑」。

是吸血鬼長老們為了懲處破戒的吸血鬼而施予的一項死刑。

赫黯呢？！他沒有阻止到長老們麼？！為什麼他沒通知我這事會發生？還是說......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件事了？！

他對上懷中孫亦斂迷茫的眼神。

蕭湘一怔，九百年前的恐懼仿佛如今便要重演。

至少.....至少也不應該讓小亦受罰！

「等等！」 蕭湘驀地大聲呼叫，「這裏有人類！他是無辜的！請讓他出去！」 不要讓小亦死！

孫亦斂赤裸的身子裹在浴巾之下，對蕭湘的叫喊不明所以。

什麼人類？什麼無辜？......

他左右盼望。驀地，蕭湘珍而重之的畫像映入眼簾。

「世念！」 孫亦斂沒有猶疑。他掙脫開蕭湘的懷抱便要奔到墻上的畫像前。

卻是蕭湘及時拉著，「你去哪了？！」

孫亦斂一手握著浴巾，臉容仿佛要比蕭湘更緊張，「世念的畫像！快要被火燒掉！」

「不要理那爛畫像了！」 蕭湘沖口而出的一句，卻是孫亦斂混亂之中沒有聽得清楚。

孫亦斂再次用力一扯，自己便從蕭湘的手中掙脫了。

蕭湘驚慌地看著他的孫亦斂穿梭於危險的火海之中。他知道，在這個「火刑」裏面，自己吸血鬼的能力正漸漸褪卻。

他將會沒了吸血鬼的力量，沒了吸血鬼的速度，沒了吸血鬼自愈的能力。自己快要變得和普通的人類無異。

「小亦......」 蕭湘氣憤得咬牙切齒。

為什麼連小亦也要受刑？！他明明什麼都沒有做錯！......

他看著墻壁那邊的孫亦斂尖著腳趾努力要把畫像拿下來。

為什麼......小亦要為那張畫而冒險？！......

只不過是世念的畫像而已......

「小亦！......」

孫亦斂剛好把畫像拿了下來，便覺有人從後把自己橫抱起來。

他撇臉一看，蕭湘正苦笑地看著自己。

「......湘？」

「笨小亦，你太胡來了......」

孫亦斂躲在那懷中尷尬一笑。他不明白蕭湘的說話是什麼意思。

是說自己不理情況便跑來跑去？還是說這張畫像不應該是這麼拿下來的？

希望......湘不是指後者吧......

蕭湘抱著孫亦斂，小心地走過重重烈火。只見剛剛還在眼前的路忽地爆出火花，蕭湘不得不再另覓出路。

二人還在找索回到玄關的途徑。忽然聽到頭頂傳來不安的聲響。擡眼一看，那水晶吊燈搖搖欲墜的似乎快要跌下來。

「湘！」 才剛開口，水晶吊燈便急速下墜。

孫亦斂只覺自己被人一拋，裹在浴巾裏的身子滾過地上。待得冷靜下來站立一看，只見剛才的水晶吊燈已然墜下，把蕭湘牢牢的壓住。

「湘！」 孫亦斂的驚呼藏不了哭聲。「湘！......」

「小亦......」 蕭湘努力支撐著沒有被壓著的上半身，「你怎麼了？有受傷嗎？！」

孫亦斂一聽，只有哭得更厲害，「救命啊！.....怎麼辦？！湘！......湘！......」 湘受傷了！湘動不了！

思緒一片混亂，孫亦斂在那一刻只想立即走到愛人的身旁。

「小亦不要過來！」 蕭湘命令，「你快去看看能不能開門！你要馬上離開這裏！」

「不要！湘！......救命......嗚嗚.....救命啊！......」 孫亦斂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不要！......我不要走！我死也要和湘在一起！

他剛踏步要穿過火焰，突然有人從後把他扯入懷裏阻止。

孫亦斂還在楞住，只見眼角垂下幾縷銀白長發。

「赫黯！......」 蕭湘愕然輕喚。

然後孫亦斂的身後傳來不屑的話音，「早就告訴過你和人類走得太近不會有好下場。」

孫亦斂仰頭一看，只見身後站著一個妖魅的男人。他蒼白的臉孔毫無血色，唇瓣之下，一雙尖牙若隱若現。

可是孫亦斂無暇細想。他轉身緊緊抓住對方血紅色的衣襟，「快點救救湘！......他受傷了！拜訪你......你一定要救他！......」

赫黯一臉厭惡，對著水晶吊燈下的男人大叫，「嘖。你的小亦還真會使喚人啊！」

接著一個閃身，屋裏已經空無一人。

火焰也跟著霍地消散，仿佛一切也沒有發生。

只有墻壁上淡色的四方，曾經掛在這裏的畫像已然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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