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孫亦斂不肯與蕭湘同睡一床。

蕭湘不想強迫，便讓孫亦斂睡在他高中時期的房間裏。

孫亦斂開門進去，見一切的擺設也如往日無異。他胸口一窒，怯怯問道，「為什麼......都沒有變......」

蕭湘只是聳肩苦笑，「我也不知道。大概，是想著有天你可能會突然回來，這房間便準備著也沒什麼不好。」

站在孫亦斂身後的蕭湘，看不見孫亦斂的表情。他只見身前那人的背影輕輕顫抖，蕭湘還想上前弄個明白，卻是孫亦斂忽地重重把他推開，「嘭！」 的一聲重重關門。

「小亦？！」 蕭湘著急地不停扭動門把。

卻不知門的另一邊，孫亦斂已經不可再忍。

他倚著房門滑到地上無力一坐，藏在雙膝之間的臉龐已然溺在淚水之中。

只聽門外的人不停地叫喊自己的名字，孫亦斂強裝出沒事的語調，「晚安吧，湘。我累了......」

我真的累了......

你都不喜歡我......為什麼還要對我這麼好？！......

門外的蕭湘聽孫亦斂說著沒事，也不再追問，「......那你好好休息吧。晚安......小亦。」

說畢，蕭湘卻沒有離去。

他只是坐在門的另一邊，隔著一道門的與孫亦斂背靠相倚。

身為吸血鬼的他，知道孫亦斂就在他的身後。

雖然蕭湘不明白對方為何忽地變得不開心、不明白對方為何不開心也沒有跟自己傾訴，可是就算是這樣，蕭湘也不願意丟下孫亦斂於不顧。

他只是痛恨自己無法好好安慰自己在意的人。

孫亦斂坐在門的另一邊，心裏難受得要死。

他不斷暗罵自己蠢死了。為什麼要愛上一個不會喜歡自己的人？

以前，他不知道什麼是愛情還好。

可是一但發現了愛情的真意，一切都變得不能自拔，自己的心陷溺在單戀的輪回之中。

如果，我是世念就好了！......

那天晚上，孫亦斂作了個惡夢。

夢裏的自己在深不見底的水裏飄沈。只見水面閃爍著一線微光，孫亦斂努力地想要往那裏游去。

可是，眼前清藍的水忽地變得混濁。一絲絲的殷紅隨水飄散，把光源遮蔽。

孫亦斂心裏一慌。突然間，身邊的一切都染上了深紅的血色。

他驚恐得想要大叫，卻是口一張，他只是不停地喝下池血而已。

然後畫面一轉，兒時曾經與媽媽住過的屋子出現在眼前。孫亦斂開門一進，只見屋裏一個長發男子躺在地上，那人蒼白的臉色猶如沒了生命，一動也不動。

孫亦斂心裏還在奇怪，蕭湘便已映入眼簾。

只見蕭湘穿著平日的西裝服，忽然跪在地上，把男人緊緊抱在懷裏。

孫亦斂心裏一陣妒忌，剛想上前把那二人分開，卻見蕭湘的臉孔掛著鮮有的哀傷，那眼眶晃著他從沒看過的眼淚。

「湘……？」

只見蕭湘的臉頰劃過一滴淚珠，垂首對懷中沈睡的男人痛哭低語，「小亦......」

孫亦斂一怔。他霍地俯看蕭湘懷中的人。

在那一刻，他心裏突然明白，那長發男人正正就是自己......

當孫亦斂醒來的時候，他知道自己哭了。

淚水淹沒了他的臉頰，頭枕著的東西，也浸透了。

可是，那枕著的物事沒有枕頭的柔軟。

孫亦斂仰頭一看，驚訝地發現自己正躺在蕭湘的懷裏，對方正閉眼而眠。

「湘？……」

看著沒有意識的蕭湘，孫亦斂放縱地往那懷抱膩了膩。雖然那胸膛結實得好像石雕一樣，可是，就是給人一種舒心安穩的感覺。

湘......我果然還是十分、十分的......喜歡你......

次日孫亦斂早上醒來的時候，蕭湘已不見蹤影。

往後幾天，孫亦斂仍舊住在蕭湘家裏。

雖然蕭湘對孫亦斂依然寵溺，可是態度仍是有一點點的距離。仿佛一個溺愛子女的父親，為孩子送上所有可以用金錢買到的美好東西，卻是心靈上的一切，仍是給不到安慰。

那天醫院來電說韓賢伶已然轉醒，緋冥一團人便急不可待地跑去看情況。

只見床上蒼白的韓賢伶雙目冷如寒冰，看著就是讓人心痛。

緋冥三人無聊地說著閒事，見蕭表哥終於趕到來，都舒了一口氣。

「伶人，」 蕭湘柔聲叫喚，一雙手覆上了韓賢伶的纖手，「你要快點好起來啊。」

韓賢伶死寂的臉色沒有變化，卻是當孫亦斂看到那二人兩手雙握，一顆心都沈浸在妒火之中。

果然......湘是喜歡伶人嗎？！是因為那把長頭發嗎？！......

當蕭湘要求與韓賢伶獨處的時候，孫亦斂的心眼完全看不見任何東西，腦海也思考不了。

他悲憤不甘地走出房外。王清想要跟上，可是孫亦斂也不客氣地把他趕走了。王清知道強迫也是沒用，便唯有暗暗在後面跟著。

萬一亦斂也像伶人一樣幹出傻事，那怎麼辦？......

還好，孫亦斂沒有做傻事。

只見孫亦斂回到韓賢伶房外的長椅上坐著，那清秀的臉孔出奇地冷靜。

過了好久，便見蕭湘從韓賢伶的病房出來。

「乘人之危，非君子所為。」 孫亦斂驀地說出一句。

蕭湘唯有不屑地苦笑回應一句，「物以類聚。」

孫亦斂一楞。還是第一次聽蕭湘跟我開玩笑！......

但聽蕭湘想要轉換話題，「王清呢？」

那一瞬間，孫亦斂實在是按耐不住。

他有很多東西想要告訴蕭湘。

他想要告訴蕭湘，自己是十分十分的喜歡他，喜歡得快要瘋了。

明明知道韓賢伶是個好孩子，卻因為蕭湘對韓賢伶太過溫柔，竟然使自己連樂隊的主唱也討厭上了！

孫亦斂心裏抓狂，他想要說更多關於自己內心的事，可是嘴裏說出來的，卻不知為何只有關於韓賢伶的問題。

「你真的要打伶人的主意嗎？」 孫亦斂怦然亂跳的心祈求著他想聽的答覆。

可是蕭湘沒有正面的回答，只讓孫亦斂更不可耐。

忽聽蕭湘這麼一說，「我曾經犯下大錯，失去了一個我非常重視的人。我不希望這樣的事情，也會發生在你們任何一個人身上。」

「......我知道。」 我知道湘說的是世念。我知道他十分愛著世念......

只聽蕭湘續道，「所以，我自己也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孫亦斂猛地擡頭，他覺得自己的心要被傷痛侵蝕毀掉。

湘的意思......是說他決定了要和伶人一起嗎......？

湘喜歡伶人......

湘不要我了......

孫亦斂還沈陷在心碎的深淵之中，卻驀地感到有人握住了自己的雙手。

他回過神來，只見蕭湘忽然跪在自己面前，「我啊，可是什麼都不會瞞著我的愛人。也不會讓他有機會從我身邊逃走。」 蕭湘說畢便緩緩俯身，往孫亦斂的手背輕輕一吻。

一個人太驚愕，是會連驚愕的反應也不會。

孫亦斂張口結舌，一切要問的話語都在腦海裏飛閃得太快。

湘為什麼吻我了？

湘說的愛人是誰了？

湘是說伶人嗎？

還是他在說......我了......？！

「湘？......」那驚愕的嗓音顫抖得讓人聽不清楚。「湘？......」 只知道坐在長椅上的男子，反覆地喃喃他愛人的名字。「湘......」

「小亦。」 蕭湘看著愕然的孫亦斂，放聲一笑。

他站了起來，溺愛地把孫亦斂的頭擁進胸前，俯身往那頭頂輕輕一吻。

「小亦，」 蕭湘雙手把人緊緊嵌在懷裏。他把下頜擱在孫亦斂的發頂，耳邊只聽到自己響亮的心跳聲，「小亦，我想你跟我交往。」

但聽懷裏的人沒有回應，蕭湘逕自續道，「小亦，關於世念......我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才可以忘記他，我甚至不可以肯定我可以忘記他。不過，我想說，近來我好像沒有想像中那麼想念他了。我竟然想著你的時候要比想著世念的要多......連我自己也不清楚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我覺得自己這麼輕易就變心，簡直是一個爛透了的男人。可是，如果我這麼糟糕，你還是喜歡我的話，那麼小亦，我們便交往吧？」

只覺懷裏的人不停顫抖，有雙手正緊緊抓著胸襟的衣裳。

「......笨蛋，」 那泣不成聲的嗚咽，要比周遭的一切更輕易傳入耳中，「還說你自己是我的長輩......你連這點兒東西也不懂嗎？......」

「......嗯？」

「那是因為你喜歡上我了......你是喜歡我了！......」

喜極而泣，原來就是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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