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一切如常。

丁銀常常和女孩子出去玩。韓賢伶依舊有空便會到楊瑜的家裏過夜。王清側專註在爵士鼓的練習上。

孫亦斂也再沒有隨便去找男人。

唯獨有些不同的，便是蕭湘來緋冥家吃飯的次數多了。而且飯後會常常和孫亦斂一起躲在房內不知道做什麼。

丁銀猜想可能是孫亦斂有什麼煩惱要找表哥傾訴吧。

事實卻是那二人會坐到床上，孫亦斂窩在蕭湘的懷裏輕輕聊著大學裏的事，又或者說起緋冥的日常閒事。

蕭湘坐在床頭雙手摟著孫亦斂，偶爾作出回應或建議。

一切，也只是很普通的接觸，卻深深加厚了二人的感情。

無論是愛慕或是友誼，親情或是敬意，都漸漸牢固了兩人的羈絆。

這個晚上，二人如常閒聊。

孫亦斂背靠在蕭湘胸前，一手輕輕撩弄身後人垂下來的長發，「湘......那個世念，是一個怎麼樣的人？......」

蕭湘一怔。他沒想到，孫亦斂會突然問起宏世念的事。他頓了頓，才緩緩回答，「世念，是一個很漂亮的人......」

「漂亮？......」

「嗯......他有一張好像寒冬一樣冰冷的臉。可是，他的內心卻像雪花一般美......」

「哈......怎麼你說得好像古人念詩一樣了......」 蕭湘看不見，懷中人此刻的悲澀神情。

「好像古人麼？......」卻是蕭湘喃喃輕笑。我是吸血鬼，當然是古人了......

房內回蕩著夜裏的寧靜。

孫亦斂忽地又說，「還有呢？除了漂亮，世念是個怎樣的人？他的內心怎樣美了？......」

蕭湘淡淡一笑，「他的年紀明明比我小，小時候卻總是很照顧我。只要我有一點點的咳，他就會十分緊張。要我穿得厚厚的，也不準許我外出，要好好留在家裏休息......」

「是這樣啊......」 孫亦斂若有所思地回答，「他知道小時候的你是什麼樣子......真好......我很羨慕呢。不知道湘小時候是個怎麼樣的孩子呢......」

蕭湘柔聲哼笑，「我小時啊，可就頑皮極了。常常不聽爸爸的話，拉著世念到處玩。說起來，世念還是比較用功的那個呢。」

「哈哈......原來湘小時候是這樣子啊！那長大之後呢？長大之後你們哪個人厲害了？」

剎那間，很多不想回憶起的往事湧現到蕭湘的腦海裏，「長大之後，世念就出人頭地了。他坐上了很好的職位，和我的弟弟......是同事吧。」

「誒？湘有弟弟？」

「嗯。不過，他很早就死了。那個時候，有傳言說是世念害死了我的弟弟，於是我便為了報仇，去跟一個男人睡了......」

「......然後呢？......」

「......然後，我成功報了仇，害得世念什麼都沒有。可是我並沒有高興，我弟弟的死也是改不了的事實......最後，世念為了成全我和那個男人，便在我的懷裏，自殺死了。」

九百年前的一切，猶如昨天發生。

蕭湘如今依然可以清楚看到宏世念躺在他懷中的模樣。那蒼白的臉龐，輕聲細說著他的愛意。

那個永遠都得不到回報的愛意。

蕭湘只覺一陣頭痛，自己只想閉眼把記憶抹掉。

卻在此時，忽覺有人把自己牢牢的抱住，頸間傳來對方暖暖的氣息，「湘......你不要傷心。那個世念最後都還是愛著你吧。他不會怪你的。你沒有對不起他......我猜，他能夠死在你的懷裏，他一定是覺得自己用盡了十輩子的幸福......」

孫亦斂跪在床上，把頭深深埋在蕭湘的肩窩裏。他不想讓對方知道，他此刻傷心得要死。明明想得到蕭湘，卻又清楚知道自己勝不了那個宏世念。這麼矛盾的情感，讓孫亦斂好想死掉，卻又不想死掉。

好想放手，卻又不想放手。

可是，正正就是如此相互抵觸的情感，才可以把愛情顯得珍貴。

「小亦......」 蕭湘呆楞得雙手也不知該放在何處。他的手隨意地垂在兩側，胸前感受著對方傳來的心跳，「......謝謝你。」

日子如常地過。

沒有表演的緋冥，一團人都專註在學業上。

這一晚，緋冥的門鈴瘋狂地響起。

王清急步上前，卻見門外站著一個喘著氣的楊瑜。

「楊瑜？！你怎麼了？！」

「咳！......伶人在家嗎？！……」

「在啊。他在房裏面，你要......」 他話還未說完，對方便已飛奔到樓上。

王清一臉疑惑的關上門，只聽樓上傳來楊瑜哀求的聲音。

「那對小情侶鬧翻了吧。」 孫亦斂悠閒地坐在沙發上，看著手機的模樣全然是無視了二樓的嘈音。

「伶人也會生氣嗎？那一定是楊瑜做了什麼很過份的事吧......」

王清聳聳肩的剛要走回練習室，便見丁銀氣急敗壞地走過來，拿著手機投訴，「拜托！現在是什麼時候了？！我在跟薇薇聊啊，誰來吵？！」

就在這個時候，二樓的叫喊忽地變得不尋常。那竭斯底理的敲拍讓人整顆心都緊張起來。

三人對望，知道事情嚴重了。

到得樓上，眾人看到地上殷紅的鮮血時，驚慌得連驚慌也不會了。

王清趕到他房裏找出後備鑰匙，顫著的手讓他覺得自己平生都未曾如此緊張過。

房門被打開的瞬間，只見韓賢伶坐在血泊旁邊。

死亡，忽地變得很真實。

接下來的一切，對他們所有人來說都變得很模糊。

當大家冷靜下來的時候，他們發現自己正坐在手術室的門外靜靜等候。

王清站在手術室的門旁，孫亦斂倚在他身旁。

丁銀來回度踱步。

楊瑜坐在手術室外面的長椅上，合十的雙手不能控制地顫抖。

無人說上一句話。大家已經不想指責誰對誰錯。

「伶人怎樣了？！」 眾人擡頭一看，蕭湘的到來是莫大安慰。

因為，蕭表哥是他們最值得信賴的人。

「表哥！......」 蕭湘馬上就聽得出孫亦斂輕喚中的不安。

他快步過去，剛想把人拉到別處再加安慰，卻是對方牢牢的站在原地動不了。

「湘......」 孫亦斂的低語藏著淚意。雖然那平淡的臉孔看似堅強，但蕭湘知道，孫亦斂也是嚇壞了。

只覺對方抖震的手緊緊抓著自己的衣袖，蕭湘伸手輕輕覆上安撫。

王清站在身側。只有他一個人看到那二人的舉動。

孫亦斂仰望著蕭湘的眼神充滿恐懼，他顫栗的話音低聲道，「對不起......」

蕭湘和王清同時一怔。

沒有人知道那個時候孫亦斂為何會突然道歉。

只有孫亦斂一個人明白：

原來，要看著一個親近的人在自己眼前與死神擦身而過，那種畫面和驚惶的感覺，是會深深烙印在腦海之中。

更何況是自己最愛的人死在自己懷裏？

湘......對不起，我不知道原來世念的死是會帶給你這麼深刻的苦痛。

我曾經叫你忘記，實在是太任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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