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卷·大學篇】

人海茫茫，萬象塵世。

兩個人能相遇，是恰巧時機；

兩個相遇的人會結識，是惺惺相惜；

兩個結識的人會相愛，是靈魂之契。

——那我跟你，是什麽？

——是我忘不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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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修一·春天伊始】

高考劃上句點，殳蔚收拾行李，回到桐鄉。

母親殳琪在鎮上經營一家刺繡旗袍店，招了幾個學徒，生意不錯，逢年過節會稍顯忙碌些。

左鄰右舍倒是都得了消息，知道那旗袍美人的女兒從城裏回來，加之高考成績斐然，一時到鎮上店裏，或是串門的人不少。

殳蔚十二歲前也算是在鄰居眼皮子底下看著護著長大的，同村年齡相仿的孩子，大多出門在外讀書，或者遠方打工。家裏只剩一些老人和女人。

這多年未見的小姑娘都快成年，乍然一見，徒生時過境遷的感慨和悵然。

大人們在院子裏聊天，殳蔚悄咪咪撈過手機，以散步為由，獨自出去了。

鄉間田野的夏夜，沒有城市的紙醉金迷，燈火通明。明月別枝驚鵲，清風半夜鳴蟬的意境，遍滿鄉野。

朗朗星空下，登頭明月照。

殳蔚剛回了短信沒多久，手機持續震動傳來。

她飛速接通：“這麽快？不是說在打球。”

電話那頭的背景音嘈雜，隔了一小會兒，才安靜下來：“我走開了。”

蟬鳴蛙聲一片。

“準備什麽時候回來？”短暫的寂靜中，他率先拋了話。

“今天幾號了？”

“8月8號。”明江唐頓了下，“還有一個月就要開學。”

言外之意，她在桐鄉待得夠久，也該返程回歸準大學生角色。

殳蔚彎了唇角，已經走上那座石蹲橋。手肘搭上石欄，有意繞過那茬：“還有一個月啊，這麽久。”

“你不回來準備一下嗎？”他問。

“行李提前半個月開始收拾，綽綽有餘。”殳蔚早就計劃周全，“該買的東西寄回家讓我爸簽收，不過這次我爸媽都會去送我，我沒辦法跟你一起買票。”

“嗯。”明江唐一貫平靜，“但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你說。”

他默了半晌。

殳蔚等待回音的同時，已然察覺對面來人熟悉。

她正欲揚起禮貌微笑，就聽線路那頭的人，隱隱有嘆：

“這麽久不見了，不打算見一面嗎？”

殳蔚怔了怔。

來人親切招呼：“蔚蔚，一人散步呢？”

她低聲：“你等會。”和眼前的中年婦女笑語了幾句。

“打電話呢？”女人掛上意味不明的笑，“男朋友？”

殳蔚不動聲色避開：“我媽今天還念著阿姨呢，給惠心姐做的旗袍已經完工了，改天可以去店裏試一下。”

她三兩句結了對話，繞進其它岔道，走了。

踏上小路，殳蔚瞄了眼手機時間，小聲回他：“我得回家了，一個人出來太久，我媽會問。短信聯系。”

那邊傳來輕微的，“嗒嗒”的聲響，一聲又一聲。

殳蔚竟立刻猜到，他又在丟小石子。尚有心事未決，沈吟思考時，下意識的小動作。

“你怎麽不回答。”明江唐倏地問她。

“回什麽？”殳蔚有幾分懵懂。

“剛才那人問的話。”他事無巨細指出，“電話那頭的人，是你的誰。”

＊＊＊

殳蔚高考發揮穩定，更是比以往模擬考更強勢爆發，分數遙遙領先，順利被G大新聞學專業錄取。

明江唐以絕對高分優勢，考上G大王牌專業：土木工程。

言想考到北京，許生萬去了上海，周恒俊留在本省，胡利雲填了山東的大學。

十二年塵埃落定，千帆過後，邁向的，是心之所向。

征程再起。

殳蔚返回杭州城當日，明江唐並不知曉。

她在幾日前謊稱有快遞寄給明江唐，問他要到了家庭住址，更是在回到杭州城的傍晚，家門未進，馬不停蹄地往另一處趕去。

他在的地方。

拖著箱子站在他家樓下，望著七樓的窗戶，隱隱發怔。

說不定他正好不在家呢……豈不是白跑一趟。

……

長途奔波的不適，加之水食進得少，她微微有些發暈。

殳蔚剛坐在樹下石凳上歇息，明江唐的短信準點準時發來——

明江唐：【吃過飯沒有？】

殳蔚：【沒，又累又餓T﹏T】

明江唐：【？】

殳蔚：【給你寄快遞去了，跑了好遠的路。】

明江唐：【看來村裏的條件多有不便。】

殳蔚偷樂著，正欲撥了電話過去，短信滴滴提示音再響。

明江唐：【那寄好了嗎？沒寄好就別跑了，你回來後我再找你拿。】

殳蔚：【寄好了。】

明江唐：【嗯。現在在哪，回到家了嗎？】

殳蔚：【還沒回到。】

殳蔚：【在你家樓下。】

……

明江唐拐進一樓，映入眼簾的畫面清晰而不真實。

殳蔚背對著他，蹲在地上逗著一只拉布拉多犬。那只大狗性格溫順又喜人，是隔壁那棟一對老年夫婦養的，他見過幾次，奈何討喜又漂亮，也愛和它玩上兩三分鐘。

她顯然很喜歡貓狗小動物，又抱又蹭，撒不開手。那只拉布拉多犬吐著舌頭，晃著尾巴乖乖任她揉捏。

明江唐悄然靠近，在距離她五米的地方，停住，目光至始至終籠罩著她一人。

他默默註視她，輕聲叫了那只狗的名字。

拉布拉多犬尋聲看去。見到熟人，尾巴搖得更歡，很快被他“勾引”跑開。

他俯身的那刻，殳蔚笑意未褪，順著大狗奔跑的軌跡，回頭望來。

真的，好久不見。

……

“這小區可真大，但是連狗都認識你。”殳蔚笑站到他身側，眼眸在昏黃的路燈下，帶著潤意的亮。

這話聽著，甭奇怪。

明江唐將她的傻笑納入眼中，直起身子。老夫婦適時牽著狗繩，繼續今夜未走完的散步之路。

“光看我做什麽，怎麽不說話？”殳蔚微窘，撓了下鼻子，瞅他幾眼。

“你這騙人的功夫，倒是愈發長進。”明江唐的目光越過殳蔚頭頂，投向那孤零零擱在石凳旁的小皮箱，再垂眸看她的眼睛，“直接過來的？”

“……嗯，不過你好像一點都不意外。”她輕咳聲。

明江唐默不作聲地看著她。

殳蔚油然而生幾分挫敗感，但多日不見他，那份竊喜和喜悅，還是輕而易舉地蓋過失望。

她眸子一掃，盯住他腳上的灰色拖鞋。沒忍住，笑出了聲。

這才留意到他的著裝，白體恤和黑色到膝寬短褲，頭發要亂不亂的，常年佩戴的手表此刻也不在手腕上。

真的是臨時趕下樓的啊……殳蔚暗搓搓地想著。

“笑什麽。”他對上她瞄來的視線。

“……沒事，”她眼神飄忽著，飄到了他勾掛鑰匙的食指。燈光昏黃，但也是在住宅區，來往都是散步的行人，她也不好直接去牽他，“那……過幾天再見？反正到時候也會約出來玩。”

“我的快遞呢？”

他沒頭沒尾冒了這麽一句，她楞了幾秒，才恍過神。

殳蔚輕拍胸口，沒羞沒臊的：“這裏。”

明江唐突然笑了：“能拆嗎？”

她被問得怔了一下，卻在下一秒猛地拽上他的手臂，往漆黑的樓道口裏躲。

……

殳蔚把他往狹窄的裏道推，自己也縮在他身前：“我看見明叔叔和齊老師了……他們是不是去散步了？”

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樓道，夾著灰塵和木頭的氣息。

明江唐甚至能聞到她身上沐浴露的香氣，混合著她自己幹凈溫和的味道，獨特而唯一。

她的肩膀和手臂縮著，抵碰在他的胸口……還有肚子上。很輕，卻不容忽視。

他垂著的手臂，微微曲起，在他和她的身側：“去了。”

聲音愈來愈近，殳蔚肯定就是他們二人無疑。

“他們都認識你，慌什麽。”明江唐的聲音和氣息，貼在她耳畔。

“就因為認識才要躲，不然得多尷尬。”她壓低聲音回他，在他下一句未出口時，慌忙拍了他兩下，示意不要出聲。

兩個人的腳步聲，接連上樓。

靜默了小半分鐘，殳蔚才意識到，最危險的根本不是在外被明江唐的父母發現。

而是在內，和他單獨相處，呼吸共聞，肢體輕觸……

殳蔚剛跳跨出一步，被身後某人扣住手腕，一百八十度旋轉，位置交換。

黑暗中，她仿似看不見萬物，眼中卻只有他那雙看獵物般的雙眸。

她的心跳和呼吸，早已亂拍，沒了規律穩調。

“應該給你高考後增加突擊補習，”明江唐單手撐在墻面，慢條斯理地說著話，“對危險因素的辨別和防範，你簡直是負數。”

殳蔚胸口起伏著，滿世界都是他，還有他身上淡肥皂氣的味道。

意識鈍滯，心神蕩漾間。明江唐在黑暗的空間裏，尋著她的鼻梁，她的嘴唇，低下頭來——

“殳蔚……”呼吸輕打在鼻尖唇上，很癢。他近在咫尺，聲音很低很低，“嗯？”

嗯……什麽？

她大腦當機，喉嚨發不出一絲聲音，卻有下意識的肢體動作。手指動了動，貼上他。一根兩根……輕輕的，勾住。

路人的聲音陡然傳來，殳蔚的心像蕩秋千倏地置於最高點，一股腦推開他的胸口。他反倒順勢一壓，吻了下去。

殳蔚五指猛地向內勾緊，他亦不留餘力地回握她。

對他初萌情愫念頭的時候，何曾想過能有今日。在無人可擾的黑漆樓道間，牽著手，被他壓在墻壁上接吻。

好似從這一刻開始，來自對方體內的磁場吸引，開始連接一處，指引著下一步秘密探索。

踩踏樓梯的步聲響在頭頂，她提心吊膽地繃著身體，害怕會有一個人突然走進來，看見他們……直到明江唐的嘴唇動了動，輕含住她的下唇瓣，咬了一下。

兩人幾乎同時，屏住呼吸，睜了眼……

作者有話要說：  大學了，可以談戀愛了。

嘿嘿。

啊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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