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你寫我之前，怎麽不打聲招呼？”

殳蔚垂了眼，小聲嘴硬：“作文都是編的，誰說是你了。”

“旁人不知，你我心知肚明。”明江唐掃了眼她微紅的耳朵，左手抓杠換了右手，“你得付我版權費。”

這廝牙尖嘴利的，說不過他……車子過了減速帶，殳蔚仰頭看過站標識，轉開話題：“下站是你家，別坐過了。”

公車前後搖晃一下，車門“哐當”打開。

她正想回頭道別，耳畔傳來很低的一聲“我走了”，隨即右手一緊，渡來他掌心的力度和溫度。人尚在恍惚中，就見他長腿邁開，下了車。

她慢悠悠的，尋了空位坐下。握住那被他偷吃豆腐，捏了一把的右手，咬住下唇。

……流氓。

夜裏，他的短信發來，一如往昔的油腔滑調：【版權費，你不給，我自取了。】

草長鶯飛四月天，又是一年藝術節。

殳蔚被班級文藝委員，作為模特選中參加環保時裝秀大賽。

文藝委員緊攥她雙手，雙目放光：“你個頭適中，身段好，臉蛋也可愛。重點是皮膚白，最適合我設計的這套衣服了！拜托，殳蔚，拜托了！”

初賽前換衣服空擋，殳蔚萬般擔憂：“這不就是……報紙嗎？這裙子這麽短……我能穿褲子嗎？”

“你上面可以穿白長袖體恤，這是單肩露腰流蘇設計，不穿打底的衣服就太暴露了。”文藝委員替她拾掇著上衣，單手食指從衣袋裏，勾出一條牛仔短褲，“但下半身不同，我替你找了它，不可以穿長褲，醜死了！”

語罷，還嘀咕著：“好好一大姑娘，什麽審美。”

殳蔚盯著那膝蓋上十公分的報紙裙，欲哭無淚：“這天也冷呢，還露這麽多……評審組老師肯定不給過到決賽的！”

決賽在當日下午，要進大禮堂表演。

文藝委員俯身把最後一顆夾子在殳蔚腰間固定好，滿意地上下打量她的作品和模特，連連點頭。

殳蔚悶悶穿鞋，文藝委員突然蹦了句：“殳蔚，你有沒有男朋友？”

“……嗯？”她動作慢了拍，有幾分錯愕。

文藝委員的視線從她筆直細白的雙腿上移開，不懷好意地笑：“讓他看到，你會被關進小黑屋吧。”她把“懲罰”二字咽回肚子，不行，不能帶壞小白兔。

這種“心曠神怡”的工作，當然得留給大灰狼來啊！

殳蔚窘地往袋子裏一件件塞著換下的衣服，一路硬著頭皮承受各式目光，到了初賽現場。

哪知，終於熬到她上場時，圍圈觀望的人群中，竟然不知何時冒出了面色淡然的明江唐。

他的目光還在移動，似在搜尋著什麽。

殳蔚咽下口水，縮在人堆中。完全僵著身子，不敢和他對視一眼。

好巧不巧，他們班三套服裝中，有一套進了決賽。

就是她作為模特，穿的這套。

……

下午決賽，後臺候場時，她緊張得心快蹦出喉嚨。

胡利雲領著言想晃到了後臺，一左一右陪著她，紓解壓力。

“再跟我說說話，”殳蔚在原地來回碎步，持續深呼吸著，“我太緊張了，好怕出錯。”

胡利雲歪著大腦袋，嘖嘖兩聲：“殳姐，平時你捂得太嚴實，我都不知道你身材原來這麽好。”

殳蔚犯窘，求助似的望向言想。

言想插管遞了瓶AD鈣奶給她：“你的腿型真好看，你們班文藝委員很有眼光。”

殳蔚：“……”

主持人在聚光燈下報幕：“請環保時裝秀節目做好準備。”

殳蔚又欲苦訴，胡利雲倏地從小桌子上跳下，連拍殳蔚肩膀，語氣歡騰：“餵，你的救命主來了。”

她回頭，就看見朝這徑直走來的許生萬。一側……自是明江唐。

三人自覺退居二線，在一旁迅速開了新話題。

明江唐已經站定在她面前。身上是那件黑色棒球校服，又是懶散扣了兩顆扣子，可見裏頭的純黑色體恤。

二人挨得很近，他低垂的眸子裏，逆著光線，全是她。

殳蔚貼靠那根撐重柱，只覺得這個場景似曾相識。心跳一聲重過一聲，方才傾註在比賽上的所有緊張，此刻全系在了眼前的他身上。

“今晚一起回家？”一個讓人意外的話題開端。

殳蔚楞楞地“哦”了幾聲，點頭。點了一下，隔了小半會兒，又點了兩下。

她飄忽的目光滯在別處，察覺不到，那愈發深邃的眼，和唇角彎起的弧度。

“裙子太短了。”明江唐忽而啟聲。

殳蔚心跳漏拍，脫口而出：“不是我設計的……”

他“嗯”了聲，目光落回她臉上，清清淡淡道：“這種長度，以後不能再穿。”

她燙著臉，不吭聲了。

觀眾席上陡然而起的歡呼聲響徹禮堂。

趁後臺眾人皆被舞臺上高難度舞蹈表演吸引時，她的腳尖朝前，輕踹了面前人的鞋頭。

明江唐的目光仍鎖在她身上。

殳蔚掀起眼皮瞅了他幾眼，四目相對，她率先招架不住，紅了臉別開視線。

＊＊＊

環保時裝秀T臺表演順利完成。

下半學年的娛樂活動告一段落，學習依舊是一天二十四小時的主導。

五月中旬的月考，殳蔚發揮不佳，年級名次跌至一百六十名。距離她狀態平衡的時候，差了百名不止。

那晚她待在教室學習到接近十一點，拐進車棚那一秒，遠遠就看見明江唐開車電車飛馳而去的半個背影。

為什麽是半個？

因為他的電車後座，還載著一個長發過肩的女生。

連著幾日，殳蔚的心情跌至谷底。

好在考試接連不斷，她不敢放任自己沈浸在退步的陰影中，只是明江唐發的信息，打的電話，她都一概不理。

就這麽過了兩周。

殳蔚在和同桌去食堂的路上，被一顆籃球砸在腳前，攔下步伐。

明江唐目光緊鎖她，自五六人中走到她面前，又是那招：“贏了我，讓你過。”

同桌在一旁識趣道別，主動提了替她打包帶飯的事，很快消失在球場上。

殳蔚冷面不語，前後左右走了幾步都被他不費吹灰之力用球攔下，一時火氣驟起，咬牙看他：“憑什麽你說比就比？你從來不考慮我的感受。”

明江唐下頜繃緊，臉色已沈：“說不理人就不理，這兩周，你就考慮過我的？”

……

後來，殳蔚卻應下這場比賽。

她自然比不過他，只是在最後關頭，耍了小心機。他從她手中奪球時，她順勢跌倒。

殳蔚手肘貼地那刻，餘光已見那人迅速轉了步子，三兩步跨到她面前。

她撐起身子，手掌握住腳踝。他已半蹲在她身側，扶過她的肩膀，蹙眉查看腿上“傷勢”。

“這裏痛嗎？試著動一下看看。”他低聲問。

哪裏還有剛才的冷言冷語，她卻只覺這兩周自己堵在心頭的那股氣，已經全然消散了。

殳蔚穩著面色，垂眸瞅他。

見她不語，怕她是疼得說不出話，他偏頭想要看她。

哪知她猛地一下，用腦門去撞他的額頭——

他沒個留神，跌坐地上。

吃痛皺眉時，殳蔚推開他敏捷爬起，運著那顆孤零零的籃球跑至籃筐下，縱身一躍，完美進筐。

一旁圍觀的隊友，對這一出改天換地的三百六十度大轉變，震得目瞪口呆。

場面寂靜了三秒——

隨後，熱烈的鼓掌和起哄聲轟然響起。

明江唐捂著額頭，見鬼似地盯著她生龍活虎的背影……這姑娘，頭是鐵做的？

殳蔚在籃球呈自由落體墜下時，堪堪回身，挑眉看他。

他仍坐在地上，支著雙腿，手搭上膝蓋，回看她。

二人在嘈雜的起哄叫喊中，皆不語，目光卻只停留在彼此身上。

最後，瞟了眼他的額頭，她的眼底閃過些許柔和，卻只是抿了唇，小跑走了。

＊＊＊

殳蔚和明江唐順理成章地和好。

在聽了殳蔚生氣的理由後，明江唐默了幾秒，道：“我們班的同學，她說她體育課腳崴了，正好小阿姨撞見，讓我順路送她回家。”

殳蔚“唔”了聲：“見義勇為，不錯。”

明江唐睨她一眼：“看來，女生的腳崴，多半不是真的。”

她又“哼”了句：“那以後要是還崴，你怎麽做？”

他嚴肅地思考了兩秒，想起那道鐵頭功，很有求生欲：“是別人就推開，是你就抱走。”

大二下學年的時光轉瞬即逝，期末考試結束的這場家長會，堪稱史上最長。

雙杠旁的舊臺階上，二人不著邊際地聊了許久，大抵是對高三的規劃，班上和家裏的一些事。

殳蔚自備戰期末考時就很少再見他，此刻雖小腹隱痛，卻存了私心，想借著名正言順等家長的機會，跟他待久一些。

真正察覺不妙，是她喝水被嗆，咳嗽的那一會兒。她緩過那股勁，臉卻愈發紅了……

教學樓湧出一批家長，明江唐拎包起身，見她踟躕不肯走，倒是笑了：“這麽舍不得？又不是不能見。”

“暑假約圖書館。”他揉了她的發頂。

殳蔚小幅度挪著身子，臉色開始有些青白：“明江唐，你的外套，能不能借我一下……”

他察覺不對，斂笑俯下身去：“不舒服？”

“我、肚子疼而已。”殳蔚囫圇蓋過，低聲催促著，“下次洗幹凈還你。”

臨走前，殳蔚捧過一把樹葉，洋洋灑灑遮著那一小塊，還不忘推轉著他：“別看，別看了……”

“要背你走嗎？”他看著她。

殳蔚被那認真的表情窘住，囁嚅著說“不用”，緊了緊系在腰間的外套。

好在他已經收拾好了書包，裝帶著校服拿回家洗，才有了這件救場的外套。而她因為書本尚未整理，兩手空空地就跑來見他……“色令智昏”的下場，糗大了。

夜裏，她擦著濕漉的發梢，目光停滯在桌面那件黑色校服外套上。

高一那年，她也有過穿著他的外套回家的經歷。只不過那回，是他硬塞的；這回，是她要求的。

時過境遷，轉眼，皆成回憶。

她的手心貼上校服胸口的位置，耳邊響起的是那句“我們考同一所大學”。

這一年，每一天，所有的苦難，都成了奔向有他的未來，無悔的選擇。

高三，我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啦啦啦我回來啦л??????? (?????)?一切都恢覆正常啦，不好意思讓大家久等了~

鵝看了看大綱，大概還有一兩章就結束清心寡欲的生活，可以進入放飛自我的大學篇了！！雞凍！！

這本書大概20萬字內完結吧，不長，不會坑~放心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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