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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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刀石頭布,明江唐勝,首獲進攻權。

“回神了。”他召回她飄忽的意識,左手背後,籃球在右手和地面間來回彈動。

殳蔚瞬間緊張,盯著他的手:“我、我現在要怎麽做?”

“盡你所能,來搶我手上的球。”明江唐躬身運球,步子開始挪動。

“沒有硬性規則,你可以用一切辦法來搶。只要你能搶到。”他擡眼看她。

殳蔚心猛地高懸。再擡眸,他腳步突然一轉,朝她的區域發起進攻。

即便單手,他依舊手法敏捷,反應迅速,步伐突變。

但看得出,面對殳蔚這種程度的對手,他並沒有直接突擊,拿取勝利。

滿場任她追著又跑又攔,就是輕閑吊著,不投籃。偏偏,她也截不住。

完全,是在逗她玩。

一群約著打球的兄弟,本就為成人之美騰了位兒。幾個大男生在寒風下坐成一堆,瞧著這花樣逗媳婦的場景,在看臺上各種噓他。

“我不僅要被冷風吹,還要被噴狗糧?”

“靠,小明什麽意思?他這叫打球?這是在逗貓吧!”

“俗話說得好,家教很重要。明江唐打球猛得吐血,他老婆這水平真夠菜的。誒誒你看,只會伸手去拍,還想用腳踢哈哈哈哈!”

“可憐的單身狗,瞧你那蠢樣。”方才嘲諷得歡快的那人,被猛地一掄後腦勺,“這叫情.趣,**,培養感情,懂不懂!”

裴青的視線全在場上:“阿唐帶來的這姑娘,倒真面熟。”

“餵,朋友妻不可欺。”有人玩笑似的打趣。

球場上——

明江唐一個反手甩球,殳蔚抓了空,被他三兩步運球上籃,拿了第一分。

薄汗透著內衫,輕貼著後背,有股靜電般的躁刺。

她手背蹭了一把額頭的汗,撩開細碎的劉海,幽幽盯著他喘氣。

“手法太笨拙,跑得也不快。”明江唐笑作點評,一下沒一下地轉著那顆球。

“按剛才那樣,再來個九場,我可跑不動。”殳蔚沒好氣地踹走腳邊石子,那顆小石頭“噠噠噠”的,滾下了小臺階。

明江唐註視著她,昏黃的油紙燈光亮度下,他的眉眼浸在燈火裏,和不遠處的喧鬧形成強烈反差。

他向來有這般魔力,喜怒靜動,她完全被他牽引。

“生氣了?”他俯了身,偏頭去瞧她轉到別處的臉,“氣了就說說話,沒氣就笑一個。”

“你耍我。”殳蔚直截了當。

他笑了:“我們這麽久沒見了,玩一會兒還不行嗎?”

這句話,在她腦中、耳邊,轟然炸開。臉上仿佛有一把火,在燒著烤著,她胡亂捊著碎發,奪過他手中的球,輕聲嘀咕:“這是玩嗎?這是在給別人表演吧。”

“不礙事。大不了,下次再帶你來看他們的。”明江唐眉梢挑著,笑了下。

“你們拿女孩子當猴耍?”殳蔚眼風似刀,嗖地刮去。

他挽高衛衣袖子,隔著白線,和她面對面站著:“女孩子,可愛。”

……

又是新一輪你追我跑。

殳蔚的進攻和防守倒是明顯較前有了進步,但僅限於,沒這麽笨拙……

左拐右跑,沖破防線,縱身一躍,穩中籃筐。

緊接著的幾分,都是如此。

明江唐起先還會邊打邊指導她,再借著由頭逗她追跑上一會兒。但隨著時間流逝,她本不是常鍛煉的體質,體力逐漸跟不上,也加快了投籃得分的進程。

十五分鐘後,八比零。

殳蔚一張小臉浸在汗裏,額發濕透,眼神倒是堅定清澈。

兩個隔著中線來回走了幾步,互拋了球,由她進攻。

殳蔚右手運球,手帶球,左右快速挪著步伐。距離拉開,她雙手舉球向上一伸,緊連的半秒,在明江唐跨步向前欲攔下時,倏地放下一拐,躲開攔截,朝上一投——

電光火石間,她在最後一球,使了球場上常見的假動作。

明江唐極快調整重心,躍起單手一攔。

殳蔚早就沒了力氣,那最後一跳使了全力,被他往下攔球的力道沖撞,腳下不穩重心朝後栽去。

一只手臂,眼疾手快扣穩她的下滑的腰身。

她腳底無力,身子下沈時,下巴磕到那手臂上。五指緊攥他的前襟和小臂,穩住平衡。

……

籃球孤零零滾到腳邊,卻無人再理會它。他一手拖著她的腰,一手扶著她的上臂,讓她慢慢站穩:“扭到了?”

她的心跳震破耳膜,聞到的全是他身上的味道。他稍使力提著她,她身子一僵,覺得腿更軟了。

殳蔚擡不起頭,撐著他的手臂站穩,囁嚅著:“沒力氣了,沒事、沒事……”

“剛才那招使得不錯。”他的聲音太近,近得仿佛壓在耳根上。以至於她的眼中,全是他灰色衛衣正中的,那個小黑人的圖案。

她有種,意識力氣被抽走的懵懂。直到看見他彎腰撿起那顆籃球,那雙因汗熱浸潤的漆黑眸子,映著燈光,看向她。

猛地醒悟過來。

他剛才,竟然摟抱了,她的腰……

他們,貼得這麽近。

殳蔚根本不敢去看那坐臺上,瘋狂叫喊起哄的場面。

明江唐抱著那顆籃球,拍拍她的肩膀:“路口等我,送你回家。”

那晚,她輾轉難眠,只覺腰間那手臂的結實硬度,彌久不散。

***

新學期悄然而至。

除了依舊要不斷追趕努力地學習之外,老師們談及最多的,無外乎是文理科選擇的事。這也成了學習空閑,茶餘飯後,同學們愛聊的話題榜首。

“我已經想好了,我要學理。”胡利雲大義凜然,朝桌上摔下厚厚一沓物化生練習題,“為了能擠進尖子班,我拼了!”

寒假過年回來,言想又圓潤不少,襯得那皮膚更光滑飽滿。她托腮笑著,翻看胡利雲的練習題:“分科後的尖子班按高一全部考試總分平均下來,劃著排名來分的。這麽說來,你是想跟明江唐和許生萬這種水平的人一個班咯?”

胡利雲癱著臉:“這麽想來,確實不是我能進入的領域。”話鋒一轉,盯向前方的周恒俊,“俊哥兒,我的未來,靠你了!你得在這個學期,幫我加速提升我的理科成績,這樣說不定咱們能同班啊!”

周恒俊倒吸涼氣,告饒道:“放過我,我還想多活幾年。”

“喲,俊哥兒!你最近的遣詞用語都很現代化啊!你終於跟上咱們年輕人的潮流了!”

“……”

言想笑呵呵地轉了頭,肩膀頂著殳蔚,悄聲問:“怎麽不說話?你呢,想好沒有?”

殳蔚合上語文練習冊,惆悵搖頭:下不定決心。

言想壓著喉嚨,聲音貼在耳根:“想和他同班呢?嗯?”

殳蔚警告地睨了她一眼,擡眸掃了某個正替人答疑解惑的背影,低聲回她:“事關重大,具體問題具體分析。”

“嗯,也對。”言想沈吟片刻,“說實話,我個人建議,你也不必有壓力。你學文科,會更拔尖。”

女生問完題,笑吟吟道了謝:“明江唐,你肯定選理科吧?”

殳蔚不動聲色掀了眼簾看去——

就見明江唐頭也不擡,翻了頁桌面習題,清淡“嗯”了聲。

……

晚自習最易餓肚。

殳蔚寫題寫得頭發暈,趁著下課前五分鐘,蹲在水箱旁等熱水。打著哈欠的功夫,身後有腳步聲不輕不重傳來。

她竟有預感,那人是明江唐。

果不其然,待那人走到身側,是他無疑。

“餓了嗎?”他看了她一眼。

這都能看出來?殳蔚有幾分意外。

他卻神地連她心中所想都知道:“你只要一餓,就會犯困心煩,沒下課就坐不住。”

“神人,你是我肚子裏的蛔蟲。”殳蔚湊上水箱,朝右扳了開關。

“你怎麽不說,我是你的暖寶寶。”他笑。

殳蔚斜上一眼,懶懶道:“暖寶寶,你替我買份煎餅果子唄。大恩大德,言語感謝。”

她純屬打趣,二人接完水,他突然說:“第一節 晚自習下課,那小攤還在。現在去來得及。”

“啊?”殳蔚錯愕,楞在原地。

明江唐擰緊瓶蓋兒,抽出她捧著的水杯,和他的一並交由隨後而來,賊笑欲湊前的許生萬,慢條斯理地低聲道:“一起去,爬墻可以省十二分鐘。”

殳蔚覺得自己是瘋了,才會應下明江唐的提議。

她被凍得環抱雙肩,把風催促:“你得快點,這邊經常有老師和保安巡邏,很容易被發現的!”

墻那頭的人懶懶回應:“又不是我在做。被發現你就先跑,不用管我。”

這人說得大義奉獻的樣兒,被發現肯定是她先被抓。他在外,還是好端端的。

殳蔚往墻內站近了些,默念和墻與黑夜融為一體。

“殳蔚。”墻外,有人在叫她。

“我在。”她盯著那面墻。

“我拋過去,你接著。”他話音剛落,那墻上飛出一個弧線,殳蔚立馬張手去接。

剛舒了口氣,又有一道弧線緊跟著飛過,她慌亂地低喊著:“等會兒,我還沒——”

“啊——”輕叫了聲,被正砸中額頭。

“被砸了?”那聲音有笑。

“你能不能有個指示,隔一會兒再丟。”殳蔚悶氣拎著兩個煎餅果子,催促著,“快點跳進來,距離上課已經超過六分鐘了!”

很快,那墻頭出現一人影,撐著墻面,穩妥蹲著。

殳蔚掃了眼:“你——”

“蹲下,別動——”他截斷她的話,飛速躍下。

有交談聲由遠及近,還有電筒的亮光掃射。

他拉過蹲下抱頭的殳蔚,憋著笑。二人貓著身子飛快小跑,穿進附近的一片小竹林。

“你真搞笑,剛才那動作,比較適合掃蕩傳銷組織的時候做。”明江唐在她耳邊低低說道,被她手肘狠狠一頂胸口,不吭聲了。

她緊攥著那倆煎餅果子,聽著愈發清晰的腳步聲,心懸在了嗓子口:“為了個破餅,我是豬嗎……你說要是我們真被逮著了,獻上這倆餅,能不能逃過一劫……”

“果然是豬,用倆餅就想賄賂。起碼也要三個。”明江唐嗤笑。

她還欲開口,他的食指已貼上她的唇,示意她不要出聲。

殳蔚完全是被那指尖的溫度燙著了,唇貼指,仿佛能感受到有脈搏跳動的氣息。究竟是哪,她已分不清。

四周一片黑暗,風吹動竹林竹子間沙沙地響。冷風鉆近袖口、衣領,都消不褪那份燥熱。

她這才留意到,他們挨得有多近。

地方本就小,他的膝蓋輕頂在她腰椎,發頂還是耳側,就有他的呼吸。手臂一動,就能蹭到他的。

電筒光亮愈來愈近,交談聲也仿佛就在眼前。

“你不是說看到有人?”保安打著電筒,四下晃了晃。

“可能看錯了,說不準是貓。這學校,倒是經常有貓跳進來。”另一人說道。

“這圍墻矮,人都能跳。黑燈瞎火的,又冷,誰會來。”

“這你就不懂了。上回老李跟著學校老師巡邏,就在這樹林裏抓到的。小小年紀談戀愛,真糟蹋父母的錢。”

“……”

人走了,又只剩風聲,草木吹動聲,圍墻外的浮世聲。

“站起來,”明江唐低聲說,輕推她的背,“可以出去了。”

殳蔚飛速遠離那塊令她窒息的小地方。

“快回去吧。”她不敢回頭,摒棄方才種種雜念,快步往教學樓方向走去。

大約冷風,能讓她清醒幾度。

“別怕,”他輕而易舉跟上她,聲音在風中傳來,“我們又沒幹什麽壞事。”

“被抓到,也是百口莫辯。”她低聲提醒。

快到樓底,殳蔚將手中的煎餅果子巧妙藏好,按約定準備先行一步。好錯開進班的時間。

擦肩而過時,他輕描淡寫拋了句:“越辯越錯,那就不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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