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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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蜚語,往往憂心傷人。

殳蔚這幾日,前前後後聽了不少關於她和明江唐的流言。有考試的,也有天臺的。

[和明江唐罰站的那個女生,就是殳蔚。]

[也真夠作的,自己不來考試,還心情不爽想跳樓?]

[好像說是家裏的事……後來也讓他們重新考試了。]

[那也太不公平了,他們自己不來考,還有了特權?]

[我還聽說,想跳樓不是因為考試,好像說是感情問題。女的在鬧,男的哄著呢……]

[不肯分手?難道……有了?]

……

胡利雲“嘖”了兩聲,拇指快速按鍵瀏覽:“這貼吧上真是什麽言論都有,怎麽沒人管管!”

周恒俊:“本來就不是學校官網,純屬個人經營。”

“你們兩個又火了,這除開成績貼以外,瀏覽量最高的就是你們這個。”言想肩膀頂她,殳蔚放了筆。

“這麽閑,一定是作業太少了。”她平靜回話。

“今天已經第三天了,按理說馬上就會有答題卡下發。”許生萬摸搓下巴,擡頭望著一處說話,“你回來了,又幹了什麽壞事被老師找?”

明江唐抽開凳子:“去幫分答題卡了。”

周圍馬上有耳尖的同學圍上,七嘴八舌問個不停。

“沒看,課代表在統分。”他統一回覆,擡眸掃了眼課表,“最後一節物理課,答題卡會下發。”

同學紛紛離散。

殳蔚用筆戳了戳前方人的後背,在他朝後靠時,湊上去低語:“你看貼吧了嗎?”

“沒有。”

“一點都沒看?也沒聽說什麽?”

“你想說什麽。”

她招了手,接過胡利雲的手機,塞給他:“你自己看。”

明江唐反手接過,往下刷了幾條,重又遞回:“無聊。”

“我知道,子虛烏有的事。就想象力、也太豐富了。”殳蔚吐了口氣,遞還手機。

“清者自清,愚人自擾。”他兩指夾起桌面折疊成16K大小的試卷,臉色比那語氣更清淡,“在學校裏,這個,會比流言更有說服力。”

……

上午最後一節物理課,答題卡下發。

殳蔚得分88,明江唐得分97。

即便少了半個鐘的時間,影響甚小。

物理分數一出,仿佛是個引子。陸續有課代表進出老師辦公室,幫忙分答題卡,錄入分數。

下午第一節 課是語文。徐惠敏抱著一沓答題卡進入教室,班上發出陣陣哀嚎聲。

這次語文考試,古詩鑒賞和文言文,出題刁鉆古怪,難度異常。

題量大,時間緊。作為第一科考試科目,完美給了他們一個下馬威。

殳蔚在堆砌得七歪八扭的書中,找著語文試卷。

“這次期末考試,語文的分數,已經出來。”徐惠敏翻閱著那沓答題卡。

殳蔚搜尋到目標,兩指一抽,有幾本書朝前滑落在地。

明江唐側頭一看,彎腰替她撿起。

“你是不是個女生?”她從他的話語中聽出了無奈的嘆意。

她盯著他整齊似方塊的書堆,努努嘴:“有淩亂感,才有頭懸梁錐刺股的奮鬥感。”

明江唐拾完散落的書,重又給她搭上:“哪來這麽多歪理。”

“這次考試,上了130分的同學有……”徐惠敏盯著手中白色紙條。

殳蔚一手按住書堆,一手抽著試卷。

“殳蔚,136分。”

她頓住。

空氣寂靜兩秒,耳邊乍現鼓掌喝彩聲。

掌聲如潮裏,她聽見有人小聲說:“怎麽考的,這麽高?”,看見許生萬嗖地回頭“唾棄”她:“是誰說最後十分鐘才寫完作文的?”,聽到胡利雲羨慕感嘆:“殳姐,勻10分給我!”

她平靜地抽出試卷,卻在這一秒回憶起齊梓華曾對她說的話——

“遇難心不慌,遇易心更細。你熱愛它,它回報你。”

……

徐惠敏微笑繼續:“另一個上130分的同學,秦逸瑜,132分。”

又是一陣鼓掌聲。

“這次考試,年級上了130分的,只有兩個。”

言外之意:殳蔚,語文136分,年級第一。

重點班學子超越火箭班,拿下單科年級第一。

……

期末成績陸續出爐,明江唐的化學成績年級第一,物理在接受懲罰扣去二十分後,總分年級第二,只低了年級第一八分。

一來,三個重點班,九科學科中,有兩科年級第一出在其中。

都在十班。

***

殳蔚緊張了大半場散學典禮。

聲音悶雜的禮堂內,聚光燈下是高三年級組的領導。他就著高三年級本次期末考試的情況,洋洋灑灑講了快半個鐘。

她扯散領口的扣子,為了定神而猛灌水:“直接念名字表揚不就好了……為什麽還要上臺啊?”

“這是,榮耀。”言想故作嚴肅。

有人的指頭在狂戳她的背。殳蔚回頭,胡利雲貼近她的耳朵:“殳姐,你一會和明江唐站一塊兒,我幫你倆拍照。”

她自黑暗的坐凳底亮了亮藏好的相機。

殳蔚看向她,一字一句道:“你好可怕。”她此刻心跳猛烈,毫無驚喜。

言想四周環顧一番:“說是為了整齊劃一,所以今天高一全部要求穿了校服。”

“嗯。”殳蔚含糊應著,蹬著右腿。緩解壓力的小動作。

“變相情侶裝哦。”言想悄悄竊笑。

殳蔚作勢捏擰她,擡頭就見最靠裏邊過道,明江唐自後排緩緩而下,目光在班級區域內搜尋著。

最後頓了頓,落在她身上。

兩兩對視。

他四指並攏往回勾,示意她過去。

殳蔚輕咽口水,把懷中物品一並交由言想,貓下身子:“我去候場了。”

走近了才發現,明江唐身著的校服,和其他人根本不是一個畫風……

他本就肩寬個高,模樣周正,這身棒球服穿得像櫥窗的少年模特。禮堂內開著暖氣,他閑悶熱沒有扣緊扣子,衣服敞著,裏頭是內搭的黑色毛衣,領口翻出牛仔藍的襯衣口。袖口挽至手肘,連腕表也是黑色的。

他可真愛黑色。

這不過站了十幾秒,已經有不少目光朝這邊望來,夾著驚艷與喜悅。

明江唐的視線罩著她,從頭掃到腳:“你這衣服,怎麽看著這麽大。”

“最小號的了。”

他收了目光,邁步向前走,下了結論:“太矮。”

“是我瘦。”殳蔚哼哧反駁。不公平,他這身衣服,倒是該死地合身。

找不到任何可以抨擊的點。

……

後臺候場的,是高一年級組在本次期末考試中,年級前十和單科第一的同學。

殳蔚一眼就看到了十幾人中的河璽。

和明江唐截然相反,他的校服扣子扣滿到最上一顆,衣袖規矩放下。個高臉白,筆直挺拔,端正幹凈,仿佛連頭發絲都寫著:全優等生。這四字。

他被三兩人圍著說話,笑容淡而禮貌。

大抵是因為言想的緣故,她多看了幾眼。身旁有聲音插入她的浮想聯翩中:“看什麽,這麽起勁。”

她循聲望去,就見明江唐兩腿交疊,懶懶靠著可三人環抱的承重柱,雙手插進褲口袋,一副悶燥不耐的模樣。眼神倒是涼悠悠的。

後臺昏暗,舞臺的光源暈來。他的臉映在半明半昧的光影裏,眼眸低垂,那份骨子裏痞懶的氣質盡數蔓延開,消頹得就差沒在唇邊叼根煙。

這人可真是全身上下都寫著:小流氓。這三字。

要不是那張讓人瘋狂的臉,還有他如今所站之處的原因,真的會有人以為他懶散厭學,玩世不恭。

“人不可貌相。”殳蔚小聲嘀咕。這廝倒適合斯文敗類這個詞。

有老師抄著一沓資料前來,強調註意事項,還有著裝。

明江唐站在人群最後,避過被老師點名的危險。

臨近上臺前,殳蔚特地回頭瞄了眼明江唐的上衣。扣子都扣實了,剩了最上的兩顆,衣袖也規矩罩著手臂。

“看一次,收一百。”他的聲音響在頭頂,只有二人能聽見。殳蔚朝上睨去一眼,他正巧垂眸看她。

“這麽便宜?”殳蔚小聲調侃著,“等姐姐以後賺錢了,一並賞給你。”

“得意什麽,只是看而已。”他眉梢挑高幾分,“幹其他的,不止這個價。”

殳蔚早有防備,挑了個不危險的角度回話:“打你一次,收多少?”

明江唐靜靜註視她。

她原以為他找不到說辭,志得滿滿地轉了頭,留了個臺階。心底暗爽終於在他這扳回一局。

躁動的列隊突然靜了幾分。

她微探出頭,瞧見視線前方。教導主任站在燈光下,滿面紅光,正欲宣讀名單。

馬尾被人輕向後扯了下。

她當然知道是誰。皺眉側過頭,餘光瞥見他俯下身,聲音貼著她耳畔:“全壘打,憑技術收費。”

……

沒人聽到,只有他們二人知道,短暫的對話內容。

殳蔚在前方人流一個個慢慢走動,走向舞臺時,朝著身後某人的腳,狠狠踩碾下去。

聚光燈下高臺上,十九名高一優秀學生依次排站開,面朝千餘人。

音樂響起,響在禮堂上空。他們身著統一校服,面容青春,形態端正。這是屬於他們,一整個學期你追我趕的奮鬥中,享受來之不易的,榮耀的時刻。

高臺匯聚著全場最亮的燈光。殳蔚站在光源下,朝著臺下,朝著前方,望去。她發誓要和他並肩站在一起,終有一天,要站在他身側。

好像,做到了。雖然只是以擦邊的形式。

她聽著響在禮堂的一串串名字,望著那依次發來的獎狀,還有那只有他們十九人才能聽到的,那句話——

繼續加油,祝賀你。

她忽然眼眶一熱。多少日夜沈浮輾轉,都在這一刻有了心中最佳答案。

合影時,她好似看見了臺下端著相機的,那位體育部覃老師。

還有那個她一直在奮力追逐的,那個他。輕笑低低的問句:“開心嗎?”

臺下掌聲雷動,是祝賀,也是新一輪的宣戰。

在這個學校,這個位置,這份榮耀,向來不屬於同一個人。

你懈怠了,你驕傲了,那你一定會被超越。

高考,向來是殘酷而真實的名額競爭。

那一年,笑過,哭過,累過,失敗過,跌倒過,卻從未放棄過。

從未放棄每一次爬起的機會,從未放棄每一個超越的瞬間。

從未放棄,和他並肩,到達他身邊的勇氣與決心。

“謝謝你。”和他共看一方景色,共享榮耀時刻的日子——

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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