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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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修四·追雲追夢追月光】

人潮流動中,他那一塊是靜止的。

寒風刺骨,小雪覆蓋的十二月。他身上是一件黑色棒球服款式的薄棉服,袖子是拼接色,上半黑下半灰,左胸有一個校徽的標志。下半身是一條深灰休閑褲,暗紅色板鞋。衣衫單薄,更襯身形修長。

他的皮膚還是偏深的小麥色,大抵是年少時曬下,加之又在武校訓練,膚色比一般同齡男生要顯深。雙眸狹長上挑,鼻高,臉瘦削,輪廓分明,有一股偏女子的英氣感。好在長期習武,壓下了那份美少年的陰柔,更添了硬朗堅毅。

長高了,身板也變寬,五官不似兒時,卻還有那些年的影子。但當他朝她咧嘴一笑,她眼眶陡濕,年少光景呼嘯而來,把她帶回過去的桐鄉。

兩人同時朝對方邁了步子。

她的步伐更急一些。

胡利雲扯晃言想手臂:“餵!這男的是誰?怎麽一副執手相看淚眼的感覺?”

言想尷尬地瞅了眼身後的明江唐,偏頭低聲:“我也不知道。她魂不守舍的就跑了。”

胡利雲摸搓著下巴:“說實話,兩人太默契,看著還挺配。”

“殳蔚這沾花惹草的。”許生萬連連搖頭,“看似單純,實際很不簡單啊!”

周恒俊:“那是崇明武校的校服,我鄰居家的小孩在那讀書,我見過。”

明江唐淡淡朝二人處看了一會兒,低頭轉身:“走了。”

“餵明江唐!你不怕殳姐被人搶走啊!”胡利雲焦急低呼,周恒俊無奈嘆聲,睨了她眼,“別在那插手人家的事。”

跟上明江唐一道離開。

許生萬從言想和胡利雲二人間探出頭來,盡在掌握中的瞇眼笑:“放心吧,明江唐有的是辦法追回來。”

……

殳蔚站在陳消面前,千言萬語都化進見到他的那一秒鐘,一時間竟不知如何開口。

“七七,”陳消先叫她,眸光柔和,依舊是陽光大男孩笑顏,“你長高了。”

她揉了揉眼角,看向他:“你更黑了。”

陳消撓頭:“我大部分都在學校訓練,曬得多。”

殳蔚“哼”了聲:“你本來也不白。”

陳消聳聳肩,彎唇點頭:“說的也是。”

他抽出兜在衣服口袋裏手,伸到她面前。一個欲牽手的姿勢。

殳蔚涼涼斜上一眼,看他。陳消頓了頓,恍然幾分:“也對,現在長大了,不能直接牽著你。”

她再壓不住胸腔憋住的笑,抖著肩膀籲口氣,回望那靜靜凝視她的眼眸,大方招呼:“請你吃晚餐,我有話要問。”

陳消望著她率先邁步而去的背影,跟上去:“聽你的。”

臨近校門的,公告指示牌旁。

胡利雲:“這下不太妙,這不會是殳姐的小男友吧?”

言想:“這男的肯定喜歡殳蔚,動作這麽自然……現在不是,以前也肯定有過。”

胡利雲:“殳姐不是初一跟明江唐同班,初三後就轉到你們學校了嗎?那這是哪個年代的?”

言想:“殳蔚初三前不在寧西市,初中前又不在杭州城,應該是初中前,在老家的吧……青梅竹馬,妥妥的了。”

許生萬:“切,這男的明顯沒有明江唐帥,殳蔚又不是眼瞎。”

言想&胡利雲:……男人,愚蠢的視覺動物。

***

兩碗熱騰冒煙的拉面端上桌,湯汁鮮美,白面勁道,配菜爽口,十分引人食欲。

這家店在學校後門對面街上,來往學生少。她在年級大考後都愛拉言想到這邊吃晚餐,身邊嘰喳對答案的人少,耳根子清凈些。

這年紀的男生食量大得驚人,陳消三兩下就把一碗大份拉面解決得一滴湯汁都不剩,殳蔚碗中還有半份。

他又點了份炒飯。

殳蔚側目咋舌,嘀咕:“你們吃得可真不少。”她見過明江唐平時的食量,不相上下。關鍵是光吃不胖,還長個兒。橫著長的擔憂從不會發生在他們身上。

“也有其他人嗎?”陳消埋頭冒了句,“和你一起吃飯。”

“當然,我又不是孤獨的狼。”殳蔚翻了個白眼。

陳消停下動作,偏頭看她的眼睛:“我是說,男生。”

殳蔚回看他。

視線下移,滯了會兒,低頭轉回繼續吃面:“我又不是只有你一個異性朋友。就像你也不是只會來找我一樣。”

陳消蹙眉不解:“我不來找你,還能找誰?”

“我那繼妹,不是追你追得緊嗎?”她似笑非笑,“你脖子上掛的那根繩,不就是她送你的。”

潘倪曾經晃著那條鏈繩在她面前“顯擺”過,一口一句“陳消哥哥”,甜得她以為這兩人真在談戀愛。

後來陳消每次來找她,都能被潘倪尋各種由頭半路截了去。那次是陳消參加中南區青少年跆拳道大賽,她依著地址找到他,就看見那扇半掩的門後,休息室的沙發上,二人背對她坐著。潘倪扯住他的衣襟,他身子俯去,她偏頭湊上一吻。

殳蔚靜默無言,掉頭離開。

那年初三,她剛從杭州城來到寧西市,住在繼母和父親家中。繼母冷漠,繼妹刁難,父親無力。她將自己埋進課本試卷裏,不再見任何人。

大概是從那時開始,她愈發眷戀山間水邊的兒時光陰,想念待在杭州城的日子。

……

陳消扯出脖子上那根鏈繩:“這上面掛的……”

“我知道,我知道的,”殳蔚輕聲打斷他,擱下筷子,“我知道她喜歡你。我的東西,她就算不喜歡,都會奪走。你是我兒時最好的朋友,她巴不得你永遠別見我。”

“我不會不見你,也不會離開你。”陳消篤定看她,聲音黯了下去,“七七,我當初會選杭州城,很大原因也是你在那裏。你走的那天,大家都很傷心。我們之中,你年紀最小,還是以那樣的方式離開……”

呼吸可聞,周遭是低迷傷感的氛圍,她都能感受得到。還有他的說來即來的情緒。

她故意岔開話來:“我聽媽媽說了,除了大哥哥姐姐們都出去了以外,小四他們也進城裏念書了,大家都有自己的夢想和目標。長大了,又不是小孩。”

“是,你說的沒錯。”陳消低語喃喃,再擡眸看她,眼底是不舍和留戀,“七七,我要入伍了。手續早就辦妥,分配也已經下來,不久就得走。”

殳蔚望著店外暗沈的天幕,冬日天黑得快,不過半個鐘的光景。她恍惚地“嗯”了聲:“在哪?”

“肇河市。”陳消回話。

她的心咯噔一下,這麽遠。十萬八千裏的不真實感,莫過於此。

“那我、到時候去送送你。”殳蔚扯出一絲笑,半開玩笑睨他,“不過不曉得會不會又被潘倪半路截了,你跟她說了嗎?”

陳消不知想到什麽,眉心揪了幾分,垂眸搖頭:“我只找過你。”

……

有新客人入店,低聲說著話,模樣看上去像學生。

服務員熱情招呼,麻利地收著桌子。

殳蔚掏著錢包,被陳消按住手,壓了下去。二人一前一後從店裏出來,溫差極大,她禁不住哆嗦幾下。

“這裏可真冷,比桐鄉冷多了。”陳消輕嘆了聲,扭過頭盯著她的脖子,“怎麽不戴圍巾?”

“戴了,在教室。”她攏緊衣領,企圖躲避那鉆入骨髓的寒風,呼出幾口白氣,“本來以為只是出來買個晚餐的。”

陳消替她掀了衣領處的帽子,遮過頭,按緊那底端的磁石扣子:“我有禮物要送你。今天來得匆忙,沒帶。你什麽時候得空,我在你放學時再給你送來。”

殳蔚幾乎立馬擡頭,“啪嗒”亮起的路燈下,那雙眼眸映著光:“不然過年一起回桐鄉吧!我不想待在這裏過年,說不定小四他們都會回去呢?”

陳消靜靜註視她。

半晌,唇邊勾了一絲很淺,很輕的笑,覆雜又……悵然:“七七,對不起。我不能跟你回去。”

“為什麽?”

“我過年前就得走。”

“這麽快……什麽時候?一月底嗎?”

“過兩周,這個月底。”

***

人走人留。

陳消偷跑出來,不得不快馬加鞭再趕回學校。殳蔚瞧著晚修時間將至,同樣急匆匆往後門趕。

上了高中,她忽然熱衷起獨自一人穿過大街小巷,聽風聲,聽雨聲,看行人路過,看世間萬象。她享受為數不多的寧靜時光。

零星幾家小攤小販正在收拾東西準備離去。殳蔚步伐越走越慢,瞇著眼,盯著一處。

煎餅果子攤前的那個背影,怎麽這麽像明江唐?

她停在路口,抱著僥幸朝他喊了聲。

那人頓了幾秒,回過頭來。半明半昧的直桿燈下,映出一張英俊飛揚的面容。

還真是他……

明江唐付了錢,拎著個袋子,走在路燈下。

路過她,涼涼掃了眼:“吃得還開心嗎?”

殳蔚被那道意味不明,但絕對稱不上友好的目光惹得莫名其妙。問了幾句,他都裝沒聽見不予理會,反倒越走越快,她根本追不上。

“不想跟我走就不走嘛,我又不是狗皮膏藥……”殳蔚嘟噥不滿,盯著那瘦高的背影,踹了幾腳跑道上的小石子,郁郁慢下,不再追趕他。

她落後他四五米的距離,悶悶跟著。

本以為他的步行速度,會轉眼就不見蹤影,卻不料他突然停了步伐,回頭在看她。

走近才發現,哪裏是看,根本就是瞪。

“這要吃人的表情……”殳蔚訕訕地飛快瞄了幾眼,嘀咕的功夫,人挪開距他一臂之外,“我發短信跟你說了今晚補習不去了哦,我可沒故意曠課。”

兩人走在同一水平線,距離隔著三人有餘。

“我是會打你還是賣了你,隔我這麽遠。”明江唐冷哼,嗤笑嘲諷,“你手中就差沒舉個長矛和盾牌。”

“是你在瞪我誒,又走得這麽快,明顯不讓我跟上啊……”殳蔚攏了攏遮頭的連衫帽,只露出一張巴掌大的小臉,鼻頭被風吹凍得紅紅的。理所當然回他,“我以為你煩我嘛,那我當然離你遠點,怕惹你不順心。”

操場空曠,一陣風刮來。沒有遮蔽物阻攔這一凜寒沖擊,凍得她縮肩皺臉。

晚修前的預備鈴響徹校園上空,她下意識加快步伐,小腿兒半走半跑起來。

“我沒有。”明江唐的聲音響在斜後方,而後低低的,恍若自言自語,“我也不會。”

“嗯?你說什麽外星語?”殳蔚疑惑看去。

眼前一黑,熟悉的觸感和氣息蔓延在在臉上、唇邊……

“拿好。”

他命令著,把手中一路拎著的袋子遞去。她傻傻接過,確是煎餅果子無誤,還透著餘溫。

隨後,明江唐兩手自然敏捷地將圍巾隔著連衫帽,繞在她的脖子上,再繞過臉,一層兩層……最終在耳後打了個不太美觀的結。

她被罩得只剩下一雙眼睛。

他的雙手隔著圍巾和帽子,輕捧著她的臉頰兩側。

有警衛打著電筒在巡邏,風在耳邊,在身旁,在頭頂打著旋兒。整個操場上,只他們二人。

殳蔚望進那雙眼眸,一時間大腦停止運轉,停止動作,甚至連呼吸都停了。寂靜,聽不見旁音的靜。

“很冷嗎?”他突然開口,手未撤,眼睛還在盯著她。

殳蔚心跳全亂,亂到自己也分不清它是快是慢。慢半拍地“嗯”了聲。隔了幾秒,又點頭。

他這一路,難得笑了。手揣回上衣兜裏,懶洋洋朝前走:“走快點,還有兩分鐘。”聲線明顯比剛遇時松了不少。

殳蔚心魂還飄著,傻傻地跟住他。

兩人不言不語走了十來步,他倏地回頭,她被驚嚇得楞在原地,訕訕垂下扯弄圍巾的手。

明江唐嘆了聲:“是要我牽你,你才能走得快一點?”

她小跑跟上,臉卻是火燒火燎的,燙人。好在是黑夜,她不用直面這般臊人情境:“你的。”遞了煎餅果子給他。

“給你的,你拿著吃。”他說。

“我吃過晚飯了。”

“誰整天晚修喊餓的?”明江唐微躁,鮮少渾身充斥著不耐煩,“不要就丟了。”

殳蔚瞅了他幾下,收回手。雙手捧握著,唇角止不住的上揚。

二人並肩而行的身影越來越小。

頭頂,是黑幕暗沈的天。

明月當頭照,燈是引路人。

……

——殳蔚,你知不知道那晚你戴著那帽子,整個人圓滾滾的,像什麽?

——哼,你又想說我像土豆是不是?

——不是。

——那是什麽?你想說南瓜還是菠蘿?

——那天的你,像一顆黃豆。

作者有話要說:  鏘鏘鏘鏘!不好意思我遲到了,更新來啦~

新一章的願望是,可以看見潛水的小可愛們騷氣的評論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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