殳蔚開始產生一種心理和生理上的逃避與躲藏。

在這段時間短暫的風口浪尖後，她更希望自己對明江唐只是曇花一現的悸動。畢竟小山腳的村民，想攀上珠穆朗瑪峰，得承受來自周遭多大的身心壓力啊！

她在夜晚入睡前半個鐘的清閑時間，控制自己不去想他笑起來右嘴角的小梨渦。

她在車棚取車，遠遠瞥見他低頭走來，頭也不回地蹬起腳踏板，朝著校門口飛馳而去。

她在和物理題鬥智鬥勇，卻又被百般摧殘後，選擇跟全組物理第二的周恒俊請教。

墨菲定律總在關鍵時刻發揮奇效。

比如她強迫自己趕緊入睡，把他在她腦海中奔跑的影子逐出境內，卻又在各種光怪陸離的夢裏見到他。

又比如她的單車中途掉鏈，她艱難地扛起車往路邊人行道挪，他突然男友力爆棚地從背後輕而易舉單手接過她的車，沈默搗鼓一番，替她把鏈子重新裝上。

再比如，就是此刻——

她晚修中趁著人少等在水箱前接水，他打著哈欠隨後而來。

在四周寂靜，在只有二人的小空間裏，在水箱紅線到頭後，漫不經心地啟唇：“你喜歡周恒俊？”

殳蔚被震到全身僵硬。

好在明江唐在最後關頭替她關了水閥，讓她的手免於燙爛紅腫的劫難。

見她如此反應，他幽幽嗤聲：“還真被我說中了？”

……

“你們倆最近的感覺很奇怪，那種若即若離，若隱若現，若有若無的，小秘密一樣的心事。”言搖頭晃腦地偷睨殳蔚。

殳蔚瞪目警告：“少和許生萬串通一氣拿我們開玩笑！”

穿過舊籃球場，就是食堂。

下午放學，很多男生會選在這塊寶地打球，比起繞過大半個學校才能到的新籃球場，這裏距離教學樓和食堂都近，簡直是籃球少年們的不二之選。

運動衫，礦泉水，淩亂散落的書包，朝氣蓬勃的少年，花式籃球，跳板投籃……構成了能讓女生駐足的畫面。

言想“喲”了聲，故意咬文嚼字：“我們，嘖嘖嘖！”

殳蔚對籃球場有心理恐慌，小時候被球砸中腦門，哭得驚天動地，初中那會兒也因為籃球出過事。以至於一朝被蛇咬，她見著有人打球都會下意識往旁邊繞到而行。

她被言想一路帶節奏氣到炸毛，使勁撓癢迫使她求饒，“我、和、你！我們！我喜歡你，行不行——”

腰間有重物猛地撞擊，疼痛蔓延，她往言想側踉蹌幾步，就見腳旁跌落一顆滾動的籃球。

她捂著腰，壓著怒火皺眉望去——

最靠近她的球場處，幾個作祟的男生笑得痞壞輕佻，還朝她吹了幾聲口哨。

毋庸置疑，始作俑者就是被眾人圍著的那個男生。

“餵！不好意思啊，手滑！”

男生無理又輕浮的話語一出，周圍一陣哄笑刺耳。

殳蔚從來都不是吃軟怕硬的較弱女生。

那令她作嘔又黑臉的笑聲響起時，她掄起袖子就想把那顆籃球丟進圍墻外的溝裏。

電光火石間，一顆籃球以肉眼可見的直線軌跡，直砸領頭男生肩膀。

沖力大而猛，他往後退了幾步才堪堪站穩，險些栽倒在他隊友身上。低罵一聲，咬牙切齒地朝籃球砸來的方向看去。

因為力道和速度夠狠夠快，那顆球落地後又往回滾動，慢慢停止，直到一雙黑色球鞋踩中它。

明江唐站在四五人中，神色淡漠地直視那罵罵咧咧的男生，緩慢扯出一絲輕蔑的冷笑：

“不好意思，手滑。”

***

那天的場景，堪稱驚心動魄。

兩邊人走到一塊時，那架勢簡直跟群架前的橫眉冷對不相上下。

言想拉了幾次才拖住想要上前“勸架”的殳蔚，話語脅迫:“你急什麽，這還沒打呢！紅顏禍水，本來好好的，你這導.火.索一去說不定馬上就燃起火來了！”

周圍從食堂出來，駐足圍觀，交頭接耳的人越來越多。

發展到最後，不知如何協商，兩隊人竟然開始了一場小型籃球賽。

就是這麽不長不短的二十分鐘，顛覆了殳蔚對明江唐的所有印象。

她看見他馬步躬身，首發穩健。

她看見他眸似寒冰，氣勢逼人。

她看見他在球場上完美指揮和各種花式躍起秀敵方，一人得分遠超對面全部得分。

殳蔚不知，明江唐除了跆拳道迅猛無敵之外，連打籃球都虐殺一片。

還有什麽是他不會的？

言想已經從開頭不斷的驚呼雀躍變為最後生無可戀的無表情，“天，我是在看一場活生生的偶像劇吧？明江唐簡直perfect,樣樣都行，難怪把女生迷得七暈八素找不著北，死也要見上你這個‘女主角’一面……”

殳蔚早已沒有心情理會言想知性女人般的長篇大論。

明江唐為首的球隊碾壓全場，在“肇事者”隊伍離開後，他被眾人散散包圍說話。

汗水浸濕的臉，帶著還未散完的凜冽和氣焰，在強壓著起伏喘息的胸膛下，直勾勾擡眸，朝她所在地望來。

結束戰火後的第一眼。

這一眼，不可抑制地刮來她心中十六年未曾見過的風暴。

心臟某處，就此被烙上，他的名字。

——殳蔚，你別現在談戀愛，好好學習。

——我又不喜歡他。明江唐你才是笨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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