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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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次見江寒被打成這樣, 吳非震驚的同時,又有點同情,知道他是在這當頭出櫃了, 又不免佩服。

“哥,這是真沒留手啊。”

棍棒傷口看著觸目驚心, 江寒趴在沙發上,齜牙咧嘴:“有沒有藥?”

來得急, 家裏姜媛給他準備的藥忘帶了。

“有有有。”

吳非一陣翻箱倒櫃, 從櫃子底下找出了活血化瘀的藥膏, 正要給江寒上藥時, 江寒艱難坐了起來:“我自已來。”

吳非輕嘖兩聲:“這也太守身如玉了吧。”

江寒囫圇往背上擦藥:“嘴嚴實點。”

吳非秒懂,做了個拉拉鏈狀:“行, 天知地知, 你知我知,保證不告訴溫學霸。”

看著江寒這副樣子,又難免感慨, “愛情果然使人盲目, 想不到曾經的浪子也有回頭的一天。哥,你淪陷了。”

江寒瞥他一眼:“這很稀奇嗎?”

“當然稀奇!”吳非一副經驗十足的模樣,“怎麽說也是曾經的風雲人物, 說栽就栽了。我就說高三以來看你倆不太對勁……”

江寒懶得聽他扯, 擦完藥後, 趴在沙發上給溫言發消息。

倆人每天都會打電話,視頻居多, 一聊就是一兩個小時, 每日三餐都會發消息。

吃了多少, 有沒有按時吃, 江寒都要細細問一遍,十足的典型最佳好男友。

看著江寒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吳非連連搖頭,不得不再次感嘆愛情的力量果然偉大,也就江寒敢在這當頭出櫃。

要是他,不是被打死,就是被逐出戶口本。

倆人經常打電話,怕被看出來,江寒一開始找了理由搪塞過去,溫言心思敏感,肯定會問他為什麽在吳非家。

加上前段時間的舉動,肯定也能猜測出來。

但接連幾天江寒沒主動打視頻電話,溫言也覺察出了不對勁,畢竟江寒恨不得時時刻刻都想知道溫言在幹嘛。

在有一天發完信息後,溫言打了視頻過來。

江寒有準備,在外面接的,一開口就黏黏糊糊地叫了聲“老婆”,溫言被這一打岔,倒也忘了說什麽。

一個視頻打了一個多小時,怕溫言懷疑,掛電話時,江寒說了去見他。

離倆人分開也才過去半個月,卻感覺分開好久了。

養了差不多快兩個星期的傷,江寒底子強,已經能活蹦亂跳了。

父子倆冷戰半個月,見江寒回來,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到底不可能這麽快就接受,江寒也沒指望他爸能現在接受。

他太了解江詠了,一件事情可以犟一輩子。

現在說,只是避免以後來得措手不及,也是不想讓溫言以後受委屈。

江寒是回來收拾行李的。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江詠怒氣又湧了上來:“你又幹嘛去!”

養傷這些天,江寒內心已經很平靜了,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同學旅游,聚會。”

聞言,江詠氣得咳嗽了起來,“剛旅游回來又去,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幹嘛去!”

“兒子要去就去,好不容易放假。”

怕父子倆又吵起來,姜媛忙過來給江詠順氣,“你讓他玩玩,假期本來就是用來玩的。”

江詠也不想吵起來,緩了語氣,沒好氣說:“旅游,恐怕是去找人!”

經過一周的緩沖,姜媛也冷靜下來了,道:“找人就找人,談戀愛還不許人見面。”

父子吵架,姜媛永遠是打圓場的那個,江詠對姜媛也發不起脾氣來。

江詠硬邦邦擠出一句:“現在這樣說,以後可別念叨著要孫子。”

姜媛滯了下,也有點置氣:“都這樣了,還能怎麽辦嘛。信物都給了,你叫他再要回來不成。”

江家祖傳的“同心玉”,送出去了就不可再收回。

所以只有確定了對方是要相伴一生的人,才能將墜子鄭重送出去,也代表著下了聘禮,定了姻緣。

江寒私自做主送了人,除卻“出櫃”是一方面,這也是讓江詠大動幹戈的原因。

草率送出去,沒通過兩方父母,也是對對方的一種不尊重。

十八九歲的愛戀,在大人眼裏看起來都是搖搖欲墜的,經不起風浪。

知道自已說錯了話,江詠開始哄人:“媛媛,是我氣糊塗了,你別生氣。”

姜媛也不是真生氣,雖然一直想要個孫子,但事已成定局,就算再難以接受,如今也不得不接受了。

畢竟也就這一個兒子。

江寒在房間收拾東西,姜媛站在門口敲了敲門。

江寒喊了聲“媽”,姜媛走進來四處看了看,幾次想說什麽卻又生生咽了下去,堵得整個人都不自在起來。

姜媛:“東西都收拾好了?”

江寒點了點頭:“十點的車。”

姜媛目光飄回江寒身上:“哪的人啊?”

“寧城。”

“……寧城。”姜媛喃喃念叨了一遍,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好憋出句,“挺好……挺近。”

以前姜媛總是在江寒耳邊念叨擇媳的標準,江寒聽得耳朵都起繭子。

這次有了,卻沒念叨了。

江寒快將東西收拾完,姜媛才又開了口,吞吞吐吐,難以啟齒的模樣:“……你是這個……還是那個……”

江寒背對著姜媛,沒看到她的表情,下意識問:“什麽這個那個?”

姜媛表情像吞了蒼蠅,過了幾秒才又說:“就是這個那個。”

江寒轉身看她,目光詢問:“……”

姜媛豁出一口氣:“就是上面下面……”

此話一出,江寒先是眨了眨眼,反應過來後,猛得咳了起來,像是要把心肺都咳出來,臉一下漲得通紅:“媽,你怎麽……問這個……”

雖然姜媛總是混跡在各種大媽圈,但知道的東西並不比年輕人少,什麽“逆襲”、“浮雲”、“喜大奔”都知道,還知道“彩虹”、“拉拉”等等意思。

妥妥地走在時尚達人前列。

江寒這激動的反應,姜媛心情更加跌宕起伏,一副痛定思痛說:“兒子,看來為娘想錯了,該給你準備的是嫁妝。”

江寒剛緩下來的氣還沒下沈去,又卡在了肺腔裏:“不是媽……這不是這個的問題……”

姜媛表情更加詭異:“難道是零點五。”

“…………”

空氣突然安靜。

江寒眉毛擰了又放,活像兩只精彩的鬥公雞,好半天才難以置信說:“媽,懂這麽多,那我以前試探你的時候怎麽沒反應?”

姜媛哼哼唧唧:“……我怎麽知道你畢業就來這出。”

江寒也樂了:“除了不能抱孫子,都是按你標準長的,膚白,貌美,性格好,你見了也一定會喜歡他。”

聽到江寒這麽說,姜媛也幽幽嘆口氣,嗔怪說:“你都算好了,我還能說什麽。”想想又補一句,“是兒媳婦吧?”

江寒表情又頓了下,不知道他媽為什麽會對這個問題這麽執著,無奈:“是兒媳婦。”

姜媛一副放下心:“是兒媳婦就行。”過一會又別別扭扭說,“其實準備嫁妝也沒什麽,反正我都給你備好了。”

江寒不知道他媽腦海裏在想什麽,看了眼時間:“媽,那我走了。”

“誒,等一下。”姜媛叫住江寒,江寒停下腳步。

“那啥,”姜媛猶猶豫豫開口,“我剛好也有同學在寧城,跟你一起去吧。”

江寒:“…………”

江寒無奈扶額:“媽,他比較害羞,你突然去會嚇到他的。”

被拆穿,姜媛也不尷尬:“行吧,藏那麽嚴實,叫啥名總可以告訴我吧……”

“溫言……”

江寒遠遠回。

七月初,正是天氣最熱的時候,車站內人潮擁擠。

江寒下了車,想到馬上要見到溫言了,突然點近鄉情怯起來,像回到了溫言競賽的那段日子,見不到人,他總是會給溫言發消息。

假期的車站很多人,江寒一眼就看到了溫言,站在最顯眼的樹下,穿著幹凈白襯衫。

江寒快步走過去,碰了碰溫言額頭,滿眼溫柔:“怎麽不在裏面等?”

周圍人多,溫言有些不好意思:“怕你找不到。”

江寒想抱溫言,但忍住了:“傻。”

酒店是提前定的,路上有些堵車,半個小時才到。

怕江寒餓,溫言提早準備了吃的。

市中心酒店,很寬大,經理是遲隋朋友,認識溫言,打了五折。

一進房間,江寒就親了親溫言:“言言,有沒有想我?”

溫言推他:“你先洗個澡吧。”

江寒挑眉,表情揶揄,溫言驀然臉紅,解釋說:“洗個澡……不那麽熱些。”

江寒又往溫言臉上親了口,笑意說:“行,關心男朋友。”

洗完澡出來,溫言在整理江寒行李箱帶來的東西,分門歸類好,桌上擺著江寒愛吃的飯菜。

江寒走過去,從後面抱住人,用力嗅了嗅:“寶寶,我好想你……”

倆人交往第一次分開這麽久,熱戀期的情侶,視頻和電話根本不能滿足對對方的思念。

溫言主動抱上江寒,眼裏是不加掩飾的依戀:“寒哥,我也好想你。”

江寒受不了溫言的主動,嗓音有些啞了:“有多想?”

“很想……”

一切都是那麽自然而然,落地窗被拉上,遮住了最後一抹照進來的暖陽餘韻。

運動耗體力,晚上八點多,沒動的飯菜被放進微波爐裏重新加熱。

倆人吃了晚餐,窩在沙發上玩飯後小游戲。自從高三學業緊張了後,倆人就很少有這樣的休閑時光了。

臨近高考那段時間,幾乎一天也見不著一面。

畢業旅游時,人多,也不好總是在一起。

如今有了機會,江寒怎麽抱人都嫌不夠,溫言則任由他黏著自已。

過了一會,溫言輕聲開口:“後天就填志願了。”

江寒“嗯”了聲,深邃眼神看著溫言,好久才喊了一聲:“言言……”

溫言懂了那個眼神,直直望著他:“寒哥,你是不是做了什麽?”

江寒輕嘆一口氣,將溫言抱進自已懷裏:“言言,你太敏感了。”

“他們打你了?”

察覺到溫言在輕微地顫抖,江寒將人抱得更緊:“不疼的,你寒哥我身強體壯,挨幾下也沒事。”

“你騙我。”

聲音哽咽。

溫言一哭,江寒就沒了辦法:“言言,不哭好不好?”

其實溫言不是那麽愛哭的人,只是不知道為什麽,一想到自已曾經經歷的,江寒也會經歷一遍,他就難受心疼得想哭。

如果他不曾遇到江寒,江寒也不用經歷這些。

他對抗過,所以知道有多難。

“言言,我想給你最好的,在前面幹幹凈凈地等我。”

所以江寒算好了一切,他把這個人罩在了自已保護圈下。

他想給溫言撐起一片天,帶著溫言一起走下去。

他的溫言,只需要幹幹凈凈就好。

溫言哭得更兇了,滾燙的淚水落下,也燙在江寒心尖。

江寒吻著溫言臉上的淚,輕哄:“乖,不哭了。”

溫言將頭埋在江寒懷裏,將江寒抱得很緊。

感受到溫言的無措害怕,江寒一下下安撫著人:“寶寶……不哭了。”

在江寒的安撫下,溫言情緒漸漸平靜了,在江寒懷裏不說話。

房間很安靜,倆人就這麽靜靜抱著,互相給予溫暖。

“江寒,下次不準騙我了。”

“好。”

“有什麽也不準瞞我。”

“好。”

溫言咬了江寒一口,帶了點力道:“你說話不算話。”

江寒吃痛,卻輕笑:“嗯,要是我下次說話不算話就讓我……”

話沒說完,就被溫言捂住了嘴:“不要說。”

江寒順勢親溫言手心,將人摟在懷裏,過了會又看人,心疼說:“眼睛都哭腫了。”

溫言聲音悶悶傳來:“江寒,你總是不讓我知道。”

“言言,我舍不得你。”

江寒十幾年活得散漫不羈,也從沒對什麽上過心,唯獨遇到溫言後,見不得人難受,見不得人委屈,更見不得溫言哭。

護著護著,好像也成了自已的骨血。

“抱歉言言,不能跟你報同一所學校了。”

輕聲的嘆息。

溫言在江寒懷裏“嗯”了聲。

江寒揉了揉溫言的頭:“R大,在你隔壁,我下課翻墻就可以去找你。”

溫言沒說話,過了良久,才喊了一聲“江寒”。

哭過的緣故,嗓子還有些啞。

江寒應了一聲:“我在。”

“……江寒。”

“我在。”

“寒哥……”

江寒捧起溫言的臉,輕輕撫去眼角的餘淚:“寶寶,不難過。”

“江寒,下次你再騙我就不理你了。”

江寒摟緊了溫言:“嗯,言言,下次有什麽不瞞你。”

溫言碰了碰江寒被自已咬過的地方:“疼嗎?”

江寒親溫言額頭:“不疼。”

“笨蛋。”

“嗯,甘願是你的笨蛋。”

奔波一路,加上剛才的事,倆人也有些累了。

晚上九點多,江寒抱著溫言,共同進入夢鄉。

翌日,倆人是被一陣電話鈴聲吵醒的。

溫言從江寒臂彎裏坐起來,摸到電話,接了起來。

對面沒說話,陌生號碼,溫言以為是誰打錯了,正要掛電話時,對面喊了一聲“小言”。

聽到這個聲音,溫言僵硬了一下。

江寒不知道是誰打來的,聲音聽不清,但能感覺到溫言態度有些冷情。

他模模糊糊抱住人,帶著沒睡醒的暗啞嗓音問:“誰呀?”

對面驀然沒了聲音。

溫言掛了電話,卻有些走神。

江寒睜開眼,將溫言面對自已抱著,目光已經沒有了剛才的惺忪,詢問:“言言,是誰?”

溫言垂下眸,過了幾秒才說:“以前……認識的人。”

江寒看了他一會:“他找你幹什麽?”

“吃飯。”

“不想去。”

溫言猶豫著點頭。

江寒親了親溫言眉心:“嗯,那就不去。”

溫言摸到江寒手上的紅繩:“寒哥,你也見過他。”

江寒回憶了下,溫言的朋友不多,楊謙、張意他見過,遲隋的話,溫言態度不可能那麽冷。

在江寒還在想時,溫言又開了口:“寒哥,我要去。”

不是想去,而是要去。

“去還些東西。”

“要我陪你去嗎?”

溫言搖搖頭,輕輕握上江寒的手,喊了一聲:“寒哥……”

“不想說可以不用告訴我。”

溫言將頭埋在江寒頸間,依偎又貪戀:“寒哥……回來可不可以跟我去個地方?”

“嗯,好。”

去見的人是唐予,溫言曾經信賴過卻又害怕仿徨過的人。

在那些迷無措的日子裏,獨自走過那些沒有光的路,那是他不願讓江寒知道的歲月。

溫言先回了趟家拿東西,到約定點時,唐予已經在那了。

唐予站身給溫言讓座,溫言避開了。

看見溫言手上拿著的盒子,唐予不禁露出苦笑:“小言,就這麽想和我劃清關系。”

點的都是溫言愛吃的菜,所以口味都記住了。其實在江寒以前,唐予是最記得溫言喜好的人。

只不過後來這種關心,帶來的全是不堪和痛苦。

溫言垂眼,將盒子遞了過去:“你曾經送我的,還你。”

唐予低頭看了盒子很久,才接過,語氣黯然:“抱歉,打擾到你了,我只是想看看你。”

溫言沒什麽可說的,站起身:“沒事的話,我就回去了。”

“等等……”唐予叫住他,“你不想見我,那我送送你總可以吧。”

對一個人的愧疚其實會形成心裏的一根刺,越埋越深,最後會流膿潰爛。

在少年無知的時候,他喜歡過一個人,然後犯了錯,錯誤不可挽回。

溫言是會把自已縮起來的人,一旦察覺到危險,他就會把自已縮回去。

沒有打開保護殼,就不會有失望與難過。

他知道溫言有多麽溫柔美好,他曾經撿到了一顆蒙塵的珍珠,他想要擁有,但卻用錯了方法。

最後,永遠也無法彌補。

溫言上了車,沒有說話,一路都很沈默。

車廂內很安靜,唐予看到溫言嘴角露了笑,那是他不曾見過的笑容。

車停在酒店門口,唐予目光變了變,艱難地澀聲開口:“小言……你是不是……”

“是,我有喜歡的人了。”溫言接過話。

唐予良久沒有說話,周身有種灰敗的淒慘:“小言……為什麽他可以?”

我不可以……

溫言看著唐予,目光閃過一抹茫然。

其實這個問題他也想過,在江寒以前,唐予對他的好不比江寒少。

可是……他就是喜歡江寒。

江寒會讓他心動,會讓他在意,他會為江寒吃醋,不排斥江寒的動手動腳,他所有的大膽舉動都是為江寒而做的。

無論江寒對他做什麽,他都不會拒絕。

在江寒懷裏,他會心安。

他想不出,他就是喜歡江寒這個人。

“可能……是冥冥註定吧。”

註定他要喜歡這個人。

“言言。”

不遠處傳來喊聲,打破了車裏的沈寂。

江寒站在不遠處,笑容明媚。

唐予有片刻的恍惚,原來溫言喜歡那樣的男生,明媚,張揚,肆意,都是他不敢奢求的東西。

他從沒贏過,但這一刻,他承認他輸了。

因為他看見了溫言眼裏的笑意,全然是他不曾見過的。

明明他也才二十五,但他卻已經感覺自已很滄桑了。

放手並不難,但是很痛苦。

他也曾擁有過,但最後被他弄丟了,他再也見不到溫言眼裏對他的依賴了。

已經弄丟很久很久了……

他犯了一個錯,永遠也無法彌補。

“祝你們……幸福……”

溫言回頭,說了聲“謝謝”。

江寒走過來,攬過溫言的腰,宣誓主權意味的:“謝謝你送我們家言言回來。”

我們家言言,親昵又霸道。

唐予又晃了下神,有片刻的怔楞:“……不用謝。”

“慢走,不送。”

剛進房間,江寒就把人壓在門後親吻,帶了點迫切的味道。

江寒挑起溫言的下巴,讓那雙漂亮的清眸直視著自已:“言言,你們聊了什麽?”

他沒辦法做到不在意,那個人他見過,溫言剛搬來小區,黑暗壓抑的樓道,那個男人低頭要去吻溫言。

他嫉妒得要發瘋。

“言言,說,你們聊了什麽?”

溫言直直望著江寒,淺淡的瞳孔裏倒映著倆人的影子:“江寒……”

溫言就是江寒的劫,僅僅是一個名字,就讓江寒繳械投了降:“言言,我沒辦法不嫉妒。”

溫言抱上江寒:“我不喜歡他。”

“但他曾經是特別的。”

溫言沈默,過了一會聲音才悶悶傳來:“寒哥,你是不是不開心?”

江寒揉了揉溫言的頭,很輕地嘆息了一聲:“言言,我只是遺憾沒早點和你相遇。”

像是在說,抱歉,來晚了,讓你一個人這麽久。

溫言抱緊了江寒:“寒哥……你別不開心,你想知道我都說給你聽。”

江寒良久沒有說話,摟緊了溫言,嗓音幾乎有些發顫:“言言,他是不是對你做過什麽?”

察覺到懷裏的身體僵住了,江寒抱人的手一下捏緊了,無人知曉這一刻,江寒內心的痛苦與憤怒。

他捧起溫言的臉,無比溫柔地一下下吻著溫言微微顫抖的脆弱眼睫,像是要把這個人融進自已骨血裏:“寶寶,都過去了……”

江寒的心疼要漫出心尖。

為什麽他的溫言,要承受這些。

為什麽那個人對溫言伸出了手,卻又要欺負他。

好像在他缺席的日子裏,所有人都欺負了他的寶貝。

他笨拙地吻著溫言,像要把溫暖傳遞過去:“以後不會了……言言,以後再也不會了……”

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獨自承受了。

江寒不斷地呢喃著這句。

溫言有些茫然地擡起頭,看到了窗外的盛夏:“江寒哥哥,不要哭……”

江寒摸到了自已臉上的眼淚,是鹹熱的,他不知道自已什麽時候哭了。

他已經記不清上一次哭是什麽時候了,又是因為誰。

盛夏的夕陽在天邊蔓延,撒下了一層朦朧暖光。

溫言清潤的眸裏淌著細碎的光,像記憶中那個美好的初見盛夏:“江寒哥哥……不哭。”

兩個笨拙的小孩,互相溫暖安慰。

溫言不想江寒難過,只能去吻他。

溫言的吻很生澀,淺淺地嘗試,吻去江寒的眼淚。

江寒擡手撫上溫言的眼角,目光溫柔而有力量:“言言,我會一直陪著你。”

江寒一直握著溫言的手,沒有松開。

不知過了多久,溫言輕輕碰了碰江寒:“寒哥,陪我去一個地方吧。”

江寒吻了吻溫言眉心:“好。”

路過路邊花店,溫言買了一束康乃馨,江寒便知道要去哪裏了。

這是自記憶中以來,江寒第二次看到溫毓。

照片中的女人依舊很溫潤,淡淡的書卷氣,好像從沒離開過。

溫言握上江寒的手,目光靜靜望著照片:“抱歉,這麽早就帶他來看你,但我等不及了……如果……你也同意的話,就祝福我們吧。”

傍晚的涼風吹來,樹葉簌簌作響,好似也在回應。

江寒攬過溫言的肩:“溫姨,你放心吧,我會好好照顧他的。”

少年的承諾鄭重,一許便是一輩子。

江寒許了溫言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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