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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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下的時光很休閑, 也過得很快。出門遇到熟人,攀談幾句,也能高興一整天, 或是去四處串串門,嘮嘮嗑, 也能心情愉悅。

江寒嘴皮子甜,也很會討長輩喜歡, 帶著溫言到處溜達, 小鎮的人也幾乎都認識了溫言。

偶爾一個人出門, 回來便能收獲滿滿的一堆東西, 全是相親鄰裏送的。

隨著過年時間越近,小巷也歡騰了起來, 外出工作的年輕人都回來了, 暫時放下了工作的煩惱,安穩過個團圓年。

除夕的早上,小鎮倘在一片歡快的鞭炮聲中, 敬神佛的重要儀式, 各家各戶都起得很早。

江寒跑完了步,幫著江高在貼對聯。

風調雨順安如意。

國泰民安合家歡。

橫批:團團圓圓。

對聯是江寒寫的,很俗氣, 但很真實。

落筆大氣輝煌。

溫言在幫著周雨準備拜敬的東西, 雞鴨魚肉都是少不了的, 一項大工程,往年都是周雨一個人弄。

倒不是江高不幫忙, 只是周雨實在嫌棄他那三腳廚藝。

如今溫言一來, 兩個會做飯的人總有共同話題, 單單一道菜的做法都能交流上半個小時。

十幾道菜, 弄了一上午,周雨又釀了點甜酒沖蛋。

敬完神佛,開始用餐,大家吃得都不是很多,各種小零食都吃飽了。

下午,江詠打了電話過來,是江寒接的。

江詠的說辭永遠是老調陳詞那套,江寒都聽膩了,全程應著,最後實在沒什麽可說了,才將電話換了人。

傍晚是敬先祖,小鎮還有很老的傳統,燒錢紙和作揖跪拜。江家不怎麽興這些,燒了些錢紙,到堂前作了作揖,就算和祖先打了招呼。

過年總是聚眾打牌的好時候,這邊剛忙活完,就有人叫江高去打牌下棋。

周雨不喜歡這些,管著家裏財政大權,只給了三百塊錢。

江高牌癮大,但牌運實在算不上好,每次只打三塊五塊的。偶爾藏點私房錢去打牌,也總能被周雨逮回來。

一月的廣場舞比賽名次出來了,周雨帶領的大軍在縣裏得了一等獎,還特意頒了獎狀下來,可把周雨高興壞了,逢人就說。

傍晚,風雖然帶著冷意,但夕陽出來了。

暖情的夕陽籠罩著小鎮,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歡快的笑。

打牌的打牌,跳舞的跳舞,院子裏就剩江寒和溫言了,隔壁小孩依舊很熱鬧。

江寒將竹躺椅都搬了出來,和溫言躺在院子裏看夕陽。

暮霭沈沈,緋陽漫天,餘暉傾撒,一切都是歲月靜好的模樣。

風將白槐花吹進來,帶著餘香,輕落於地。

江寒給溫言剝了個提子,修長的手遞過去:“言言,很甜。”

少年的手骨筋分明,白凈優美,在夕陽下有種蓬勃的力量感,朝氣而鮮活,一如江寒本人。

“想什麽呢,這麽出神?”

溫言回神,臉紅地垂下眸:“沒什麽……”

江寒翻身過來,笑意地看著溫言:“言言,臉紅了。”

溫言被他看得目光瞥向別處:“……有點熱。”

江寒不放過人,湊在溫言耳邊低聲說:“是有點熱,還是想到我有點熱。”

這人情話說得毫不遮掩,非要逼著人才罷休。

“言言……你不說我就親你了。”

慣會折磨人的伎倆,然而每次都有效。

溫言紅著臉說:“想你……”

江寒繼續:“想我什麽?”

溫言不說話了。

有些話江寒可以輕易地聽到,但當溫言不想說時,怎麽撩撥都沒用。

江寒也不會把人逼得太緊,剝了個提子餵給溫言。

雙手枕在腦後,江寒看了會夕陽說:“言言,那邊有條魚。”

天邊雲卷雲舒,流雲似畫,薄霧飄然,勾勒出了一副山水意境。

“美人魚。”

帶著色彩的美人魚。

天擦黑,酒飽飯足,正是走街串巷的時候,巷子裏一群小孩在放鞭炮。

江寒和溫言出門散步,沿著河岸慢走,夜晚的風有點涼,又有點冽。

大家都出門散步,碰上熟人打招呼,一路寒暄。

廣場有小孩堆在一起,看見了江寒,一個比一個興奮。

“啊!是江江哥哥!”

“江江哥哥讀書回來了!”

“江江哥哥是大學生,陪我們玩。”

小鎮消息淳樸閉塞,凡是從大城市回來的,都認為是去讀了大學的。

一個虎尾辮的小男生跑過來拉著江寒的褲腳,手舞足蹈:“江江哥哥,可以幫我們點一下炮嗎。那個炮好大好大,我們都不敢點。”

表情很誇張,說著還演示了一番到底有多大,其他小孩也都一臉期待地看著江寒。

小時候的快樂,江寒也有些懷念。

“言言,你那時也不敢放炮。”

溫言笑了下,看著小孩臉上真摯的笑容:“膽子小。”

江寒不置可否:“你小時候膽子可不小。”

溫言看他:“嗯?”

江寒笑笑不說話,黑暗中捏了捏溫言手指。

雖然描述得很誇張,但實際上也沒多大,剛好到江寒腳踝。

用香點了火,火引發出“滋滋”響,一群小孩連忙捂耳跑遠了。

“哇,這個顏色一定很好看。”

“你怎麽知道一定很好看?”

“哼,小美用零花錢買的肯定很好看。”

十幾發,紅黃藍綠都有,小孩高興得原地拍手叫好。

遠處有大人的喊聲傳來:“幾個兔崽子,當心別著火……”

“有江江哥哥在……”幾個小孩回。

江寒也隔空喊了句:“五嬸,我幫他們點的。”

那年傳來聲音:“喲,江江回來了,有空來玩……”

“好嘞……”

晚上八點多,小鎮還很熱鬧,返回時,碰到了熟人。

“文化份子回來咯,看這人模狗樣的。”

來人笑嘻嘻,雖然語調老道,但實際看著也才和江寒一般大,懷裏抱著個小孩。

“可以啊,老劉,”江寒調侃,“這才多久沒見連兒子都生了。”

叫老劉的男生笑罵了一句:“去你媽的,我姐兒子。還沒到法定年齡,你去給我生個。”

江寒開玩笑:“兒子可以先生,到時候再扯證嘛。”

男生又是笑:“少跟我貧,我說不過你。”又看了看溫言,“這是……你朋友?”

江寒挑眉,不正經地摟過溫言,語氣難掩得意:“我媳婦,怎麽樣,好看吧?”

溫言暗中扯了扯江寒衣角,江寒依舊摟著人不放開。

“你好,溫言。”溫言打了個招呼。

“劉陽,”男生也打招呼,沒當回事,“叫我老劉就行。”

前面有人喊了男生一句,男生揮手告別:“行,還有事。有空帶你朋友來我家。”

江寒應:“沒點好東西可不去。”

“知道你好這口,米酒管夠!”

跨年夜,江高和周雨還沒回來,院子裏的紅燈籠亮著。

江寒拿了盤酸棗出來,餵了溫言一個:“言言,餓不餓?”

溫言搖搖頭。

江寒看了眼時間:“跨年老高、老周都忙著打牌跳舞,我們不用等他們。”

“過年是例外嗎?”溫言問。

江寒笑:“也不是全年無休的,老高愛打牌釣魚,被我姥抓到把柄了就拿這個說事。”

一個愛喝酒打牌,一個愛跳舞晚歸,剛好都有把柄,互相拿捏。

十一點多,倆人洗完澡後,躺在床上看星星。

閣樓有個天窗,平時是關閉的,江寒爬上去把它打開了。

今晚的星空很藍,星子懸在夜空,點綴成了一片波光蔚藍,無數的光交匯,如流動的暗夜星河,神秘而富有浪漫氣息。

“言言,”江寒輕聲說,“這是我們跨的第三個年。”

倆人在等待淩晨的到來,新的一年,他們陪著彼此互相度過。

零點,煙花在夜空準時綻放,交織成了萬千璀璨,江寒吻了溫言。

赤忱的,熱烈的。

“言言……我愛你。”

這個年紀說“愛”未免太遙遠虛無,但江寒把滿腔血愛意都給了溫言,所有的悸動都為溫言。

頭狼一生只愛一個伴侶,江寒也是。

新的一年,他們相擁入睡。

第二天,天微亮,溫言被癢醒了。

江寒用手輕撓著溫言臉頰:“言言,起來拜年了。”

溫言看了看窗外,有喜鵲在樹上啼叫,樓下是小孩的吵鬧聲。

溫言做起來:“幾點了?”

“七點不到。”江寒寵溺說,“拜完年我們再回來睡。”

小鎮的習俗是大年初一去鄰友朋友家拜年,也不用多隆重,帶點小東西去就行,圖個好兆頭。

溫言坐起來,醒了會神。

江寒想要來個甜蜜的早安吻,被溫言給推開了:“沒刷牙。”

江寒呆了兩秒,耷拉的背影起身去刷牙。

下樓去大堂吃早餐,桌上放了兩個紅包。

看見倆人來,江高坐在餐桌上說:“新年紅包,一人一個。”

已經有許多年沒收過紅包了,這種感覺讓溫言有些新奇。

“謝謝姥爺,”他說,“姥爺,姥姥新年快樂。”

“老高、老周新年快樂。”江寒也說。

“誒,都快樂都快樂,”周雨樂呵應著。

老倆口都挺看得開,江詠和姜媛今年沒來這邊過年,遺憾肯定是有的,但一年來個一兩回倆人也滿足了。

飯後,周雨對倆人說:“江江,小嚴,初三、初四我和你姥爺要去你表姑家,家裏飯菜都有,就去兩天。”

知道江寒不愛走親戚,周雨也沒要求他倆去。

“好,我們會照顧自已的。”溫言說,“您放心。”

“氣溫不太冷,但也還是要多穿衣服。”周雨慈愛地拉著溫言的手,又瞪了江寒一眼,“江江,在家別欺負小言。”

江寒懶散地躺在沙發上:“疼還來不及呢。”

周雨又瞪了江寒一眼:“也不準到處亂跑。”又像想起什麽,“對了,初三是不是你生日?”

江寒想了想:“好像是。”

“那正好,和小言一樣,給你倆做了長壽面再走。”

小鎮過生日不流行吃蛋糕,但長壽面是必備的,外加一個荷包蛋,隆重的日子便會擺宴席,宴請親朋好友。

初二,宜嫁娶,有好幾對親人結婚,從早上到下午鞭炮聲就沒停過。周雨愛湊熱鬧,被喊過去幫忙。

水庫放水,易是好日子,鎮長喊每家每戶去領魚。

大家提著水桶,隊伍排到了街口。

魚散養了一年,個個肥碩壯大,活蹦亂跳。

江寒和溫言提著滿滿一桶魚回了家。

“言言,這下可以吃個夠了。”

江寒將水池換了活水,將魚都倒了進去,散養魚活力足,將水池攪得水花四濺。

“明天就決定吃你了。”

江寒拎著一條魚,做了個標記。

初三,周雨給倆人做了長壽面,便和江高走親戚去了。

其實也不遠,就在隔壁鎮子,坐車過去也才一個小時。

周雨和江高走了後,江寒心血來潮說要給溫言做紅糖糯米糍粑。

材料準備好了,對著百度上的步驟連毫克都不放過,試甜度都試了好幾次。不知道哪步,最後成果是黑乎乎的一團。

和姜媛做的菜相如出一轍,江寒瞪著眼看了好一會,最終才接受了他完美地繼承了姜媛的廚藝“天賦”事實。

果然,基因裏不會的東西,再怎麽學也不會。

溫言有點樂,用筷子夾了一塊放到江寒嘴邊:“你要嘗嘗嗎?”

江寒做好心裏準備咬下,其實也不是那麽難吃,就是糖苦了點,糯米硬了點。

和姜媛的相比,已經好很多了。

幸好做的不是很多,本著不浪費的原則,倆人皺眉眉頭吃完了。過後,洗了一籃草莓來吃。

下午沒什麽事,倆人躺在院子裏玩手機。

“廚房游戲”全部關卡已經解鎖完畢了,江寒又找了個經營游戲,取了個情侶網名。

“寶寶”,和“愛寶寶”。

黏膩又俗氣,溫言有點嫌棄。

江寒不準改,美名其曰“通俗易懂”,主要是防止別人來勾搭溫言。

上次的“廚房游戲”江寒後來也改了情侶名,但也還是有人來加溫言,江寒都給一一擋了回去。

理由就六個字,“有男朋友,滾蛋”,十分霸道地氣,很符合江寒的風格。

晚上吃了晚飯散步回來,江寒心癢了一個白天,還是沒忍住問:“言言,你不是說要送我禮物嗎?”

年前溫言過生日,江寒送了一個自已雕刻的娃娃。

雕的是溫言小時候,奶白一團,像個小奶貓。

木雕很費時間,而且容易刻廢,不知道江寒是從多久以前開始刻的,又刻了多久,總之是很費時間。

溫言將木雕小心收在了行李箱裏,和要送江寒的禮物一起放著。

“言言,現在還不能說嗎?”

江寒又問了一遍,實在好奇,畢竟算是溫言正式送他第一份禮物。

溫言看了江寒一眼:“晚上再告訴你。”

晚上十點,江寒洗完澡出來,正在吹頭發,溫言將一個東西帶在了江寒手上。

是一個紅色手繩,很簡約的款式,內側刻有字母。

FULL LOVE首席設計師的獨家手繩,全世界只此一對,情侶款,象征“天長地久的愛”。

本來溫言有考慮過送手表,但想著江寒愛打籃球,不方便,便改成了送手繩。

手繩手繩,圈住了,便是一生。

後來江寒站上了HOG的最高榮耀舞臺,擁有了千萬粉絲,但每次出席各種比賽、登獎,大家總能看到這個天才少年的手上帶著一根紅繩。

陪著你從懵懂少年,到成熟穩重;

陪著你從籍籍無名,到光輝閃耀。

曾有人好奇問是誰送的,值得帶了這麽多年。

彼時,已是在萬眾燈光下的江寒莊重回答:“我愛人。”

自此,大家便知道了近十年來電競圈內最具天賦的天才少年,有個很愛很愛的愛人,值得用生命去守護。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而此刻,江寒看著自已手上的紅繩,楞了楞:“言言,是生日禮物嗎?”

“嗯,”溫言輕聲說,“寒哥,生日快樂。”

江寒摸到了字母,是JW,倆人的名字。

可能十九年來最大的欣喜就在今晚了,江寒內心被一股猛然的喜悅所充滿,小心翼翼,又萬般珍惜。

“……情侶款嗎?”

“嗯。”

江寒看向溫言手腕。

溫言垂眸:“是腳繩。”

臥室的燈光是暖黃的,有種醉人的氣息。

江寒蹲下身,將紅繩系在了溫言腳踝上。

一雙紅繩,鎖一雙人。

……

第二天溫言醒時,江寒不在床上。

手摸到了脖子,帶著一枚玉墜。

昨晚迷迷糊糊中,他感覺脖頸上多了一片溫熱,江寒往他脖子帶了東西。

蓮花玉墜,他以前在江寒身上把玩過。

窗外陽光明媚,空氣透著細細塵埃,溫言安靜看了會,起身下樓。

走到樓下,院門被推開了,少年踏光而來。

“言言,看我給你做了什麽?”

——

——不走不可以嗎,我還有折馬沒教給你呢……

盛夏聒噪,蟬鳴喧囂,梧桐葉長得枝繁葉茂。

江寒帶著一身玩耍過後的泥巴回來,腳還沒踏進院門,就被從屋裏出來的周雨喊住了:“又去哪瘋玩了!一天到晚沒個安分!”

雞毛毯子落在身上,江寒一邊躲一邊用稚嫩的嗓音喊:“捉螃蟹!他們都去捉螃蟹了!”

“我捉的最多,晚上可以下飯了!”

“還不是我炒,這衣服又不想要了!”

“正好可以不穿,熱死了……”

這一幕經常發生,街坊鄰裏都習以為常了。

有人調笑了句:“雨子,好動的小孩聰明些……”

“聰明個鬼,作業總是叫別人幫他寫……”

眾人哄笑。

大家都知道江老爺子有個調皮的孫子,一天不打,就要上房揭瓦。

滿院子雞飛狗跳,周雨也不是想真打,跑了一會便氣喘籲籲停下了,警告說:“家裏有客人,你別嚇到人家。”

江寒頭立馬朝裏望,兩個眼珠子轉啊轉,好奇說:“是隔壁沒人住的院子嗎,來我們家幹嘛?”

“嘿,”周雨敲了他一下,“問那麽多幹嘛,去把臉給我洗了!當心你姥爺回來揍你。”

“哦,知道了。”

江寒慢吞吞地洗著臉,嫌短袖礙事,直接脫了,目光不時往屋裏瞥。

那是個穿著素色旗袍的優雅女人,長發披肩,背影挺直,正在和周雨說話,唇邊含著一抹書卷氣的淡笑。

江寒看了眼,只覺得很好看,但具體哪好看,他又形容不出,總之和大院裏的人都不一樣。

他媽也好看,但沒有這樣的感覺,姜媛只會俗氣地對著他大聲喊,拼音也會念錯。

周雨說過她帶著個孩子,江寒想了想,她那麽好看,那她的孩子應該也很好看。

但這個念頭只閃過一瞬,江寒就將它拋之腦後了。

畢竟夏天好玩的東西太多了,掏鳥,游泳,捉魚,每一樣都能讓他樂不思蜀,實在分不出精力去想這對剛搬到隔壁的母子。

周雨和那個女人從屋裏走出來,路過江寒時,周雨囑咐說:“我和溫阿姨出去一下,一會就回來,小言先待在我們家。”

又說:“不準欺負人家,比你小一歲,你是哥哥。”

江寒看清了她的面容,或許是個老師,他面上應著:“不欺負不欺負,帶他一起玩。”

女人被逗樂,對周雨說:“這是你家孫子?”

周雨恨鐵不成鋼:“皮得很,一天到晚到處鬼混。”

女人掩嘴笑,動作很文氣:“小孩好動開朗是好事,我家溫言太安靜了。”

“只怕他帶壞了小言……”

“我倒希望他活潑些……”

周雨和女人走了,江寒站在院子的水龍頭下沖泥巴,光著一副滋溜的上身。

天氣很熱,自來水都是燙的,江寒囫圇沖了一會,帶著一身濕意水汽向屋內方向跑。

今年江寒才六歲,五官還沒長開,但不難看出骨相優越,鼻梁挺拔,下頜線條銳利。

在剛跑到門口時,江寒腳步頓了下。

屋裏很安靜,不像有人的樣子。

從剛才的談論中,他知道了隔壁鄰居的小孩叫“溫言”,倒是一個好聽的名字。

他放慢腳步,走進去。

沙發上坐著個小孩,坐直身板還沒沙發背高,穿著卡通背帶褲,手裏抱著個洋娃娃。

就這麽安靜坐著,也不說話。

奶白奶白的,跟糯米團子似的。

江寒走過去一看,樂了:“喲,感情還是個漂亮妹妹!”

說著,又用帶著泥巴沒洗幹凈的手捏了捏溫言的白凈臉頰,小孩的臉上霎時留下兩團明顯的泥巴印子。

溫言沒見過這陣仗,看著突然出現的渾身臟兮兮的連衣服都沒穿的人,被嚇到了,黑而亮的眼睛眨了眨,拖著哭腔的奶聲奶氣說:“我……我才不是漂亮妹妹……”

江寒楞了楞,又喜愛地捏了下,故意說:“就是漂亮妹妹,哪有男生長得那麽白。”

溫言一時不知道該反駁那句“漂亮妹妹”,還是該無法忍受臉上的泥巴,最後“哇”地一聲哭了。

邊哭還邊打著哭嗝,也不忘一邊說:“我是男孩子……”

軟萌的奶音,聽得江寒心裏癢癢的。

欺負過了頭,江寒也有些無措,忙說:“男孩子男孩子,你別哭啊,男孩子才不會哭呢。”

大院裏都是皮糙肉厚的男生,江寒沒見過這麽嬌氣的男生,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哄,只能用手去擦溫言跟不要錢似的眼淚。

但這一擦,溫言哭得更兇了,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般。

江寒手腳無措:“誒,怎麽這麽能哭啊……”

這一場發洩來得轟轟烈烈,眼淚止也止不住。

突然的搬家,陌生的環境,以及各種的不適,加上今天還被“欺負”,這一切都成了導火索。

害怕與無助將幼小的溫言充滿。

哭了大概有十幾分鐘,哭聲漸漸弱了下來,應該是哭累了。

期間江寒試了各種辦法哄人,但都沒有奏效,他甚至將自已最愛的模型玩具都翻出來了,溫言也還是看都沒看一眼。

周雨和溫毓也回來了,看見這模樣,周雨一頓批頭蓋臉就是責問:“江寒,說了不準欺負人,轉眼就當耳旁風是不是。”

又看見了溫言臉上的泥巴印,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小言是弟弟,怎麽可以欺負人家!”

江寒也有些委屈:“沒欺負,我都將自已玩具給他玩了,誰知道這麽能哭。”

“你還說,不是你欺負人家怎麽會哭。”

周雨要去揪江寒耳朵,被溫毓溫聲制止了:“小孩玩鬧很正常,他也憋了好久了。”

周雨又說了幾句,江寒看了眼在溫毓懷裏的溫言。

這會倒是很安靜了。

周雨和溫毓說著話,溫言被溫毓抱在懷裏安撫,很安順乖巧的樣子。

江寒洗了個澡出來,倆人剛好告別。

溫毓抱著溫言出去。

走到門口時,溫毓懷裏的溫言突然擡頭看向了江寒,一雙漂亮濕漉的眼睛靜靜望著江寒,懵懂的眼神裏有好奇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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