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神躺在移動病床上，從病房被推到手術室的一路上都在念叨誠凜的工作安排。黑子已經解釋過很多次，大家一致決定由業績最好，行為最靠譜的土田來暫代經理的職務，大可不必擔心會出什麽紕漏。而且又不是要離開一年半載，按照醫生所說，手術順利的話，只需住院觀察7至10天便可出院了。

陪同兩人前來的Rika也一直抱怨火神太吵了，明明是個成功率極高的手術，卻弄得像是不知道能否存活下來一樣。

黑子知道她雖然是一副輕松的表情，實際上卻是非常緊張。略帶沙啞的嗓音，以及微妙上揚的尾音就是最好的證明。仔細聽的話，不難聽出她每次開口時，聲帶的顫抖。

而火神大概也是一樣的心情吧。明明已經快入冬了，氣溫偏低，掌心卻被汗濕了。一直念叨著誠凜的事，大概只是想要分散註意力吧。看穿了他緊張心理的黑子，只是任憑他大力握著自己的手，即使他像上了年紀的人一樣不停地啰嗦，黑子也只是耐心的點點頭，一遍又一遍地解釋。

很多很多年以後，等到兩人都老了，自己坐在窗邊的搖椅上看書，坐在一邊的火神一定也會像現在這樣嘮叨年輕時的事吧。想到這裏黑子不禁勾起了嘴角，露出了淺淺的微笑。

“黑子？”火神察覺到他表情的變化，出聲詢問，“我現在的樣子很搞笑嗎？”

黑子從自己對未來的假想中回過神來，並沒有註意到自己露出了笑容的他歪了歪腦袋，一臉迷茫地望著火神。“恩？”

火神擡起手，手指輕觸他的嘴角，粗糙的指尖來回描繪著不易被發現的弧度。“你在笑什麽？”

走在病床另一邊的Rika好奇地探過頭來盯著黑子的嘴角。黑子被突然靠近的她嚇得往後退了一步，火神則是帶著一臉醋意的表情毫不留情地推開了她的臉。

Rika撥開火神壓在自己臉上的大手，生氣地瞪了他一眼，卻收到了他“不準靠近黑子”的威脅眼神。

“是，是！我知道了。”Rika雙臂抱在胸前，側了側身子小聲嘀咕道。“小氣鬼，看都不給看！”

火神無視了她的抱怨，繼續追問黑子微笑的理由。

黑子抿了抿嘴唇，低頭盯著火神回答道，“因為很難得有俯視火神先生的機會，覺得很新鮮。”他隱瞞了真正的原因，臨時找了個別的借口。現在所說的其實也不假，與火神有22公分的身高差距的黑子，確實很少有俯視他的機會。

“是嗎……？”火神若有所思的看著黑子。視線來回掃過他下顎的線條，從脖子滑下，最後停留在了胸口。“說的也是呢……好看嗎？”他不害臊的提問讓推著病床的護士小姐和Rika同時投來了冷淡視線。

黑子註意到了兩人的視線，有些不好意思的別過臉拒絕回答他的問題。

毫不在意旁人眼光的火神捏了捏他的手，說道，“黑子下顎的線條很漂亮，脖子從這個角度看上去讓人忍不住想要咬一口。下次騎到我身上來試試看，一定會有不一樣的感受。”

“火神先生！”黑子猛地回過頭來，甩開他的手，握起拳頭狠狠地砸向他的腹部。

聽見火神發出了哀嚎，Rika臉上的震驚轉為了幸災樂禍。她指著火神向已經石化的護士詢問道，“請問野獸隨地發|情的話應該做什麽手術比較好呢？”

護士小姐非常配合地回答她，“我想應該去看獸醫吧。”

黑子紅著臉，怒瞪了火神一眼。對方卻擺出無辜的表情，看起來是真的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不過，他看起來沒有之前那般緊張了，黑子也就沒有多說什麽。

病床停在了手術室門口，護士小姐因為從剛才的對話中已經猜出了火神和黑子的關系，沒有立刻把火神推進去，而是為他們留了說話的時間。

黑子自從口袋裏摸出一個白色的禦守詢問護士小姐可否讓火神帶進去，她回答說只要裏面沒有裝著影響儀器運作的東西就沒問題。

“這是周末的時候，黃瀨君給我的，他說是青峰先生為火神先生求的。但是，因為不好意思就由他來轉交了。”黑子把繡有健康二字的禦守塞進了一臉錯愕的火神手中。“聽說是非常靈驗的神社，火神先生的手術一定會很順利的。”

“青峰他……”火神盯著手裏的禦守，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有點惡心呢……”一想到青峰去神社為自己祈求平安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麽全身的汗毛都立起來了。這麽一來，手術之後就不得不向他道謝了，總覺得到時候一定會很尷尬。

Rika像是看著外星生物一般看著火神手裏的禦守，結結巴巴地問道。“呃……你，你說的青峰……是，是我認識的那個青峰？”

黑子點了點頭。Rika和火神隨即異口同聲地發出了“總覺得有點惡心”的感嘆。對此黑子並未表達自己的意見。此刻的他正思考著如何報答青峰的好意，不如把自己之前買的“那類”書籍送給他好了。這樣既能滿足了他的“求知欲”，又能保證好友黃瀨不會在初體驗時受傷。

術前最後的談話結束，火神被推進了手術室。“手術中”紅色燈光被點亮，黑子和Rika除了等待之外別無他法。

手表上的指針似乎被施了慢動作的魔法，明明感覺過了很長的時間，分針卻只走了一小格。Rika不斷地確認著時間，充滿焦躁感的呼吸在安靜的走廊裏顯得格外刺耳。黑子因為之前向醫生和綠間再三確認了這場手術的低風險，看起來要比Rika鎮定許多。

為了安撫Rika不安的情緒，他主動開了口。“Rika小姐，謝謝你。”

Rika被他突然的出聲嚇得肩膀一聳，隨後又露出了不解的表情。“謝我什麽？”

“謝謝你陪我一起過來。要是只有我一個人的話，一定會覺得很不安吧。”黑子是發自內心的感謝她，如果是自己一個人的話，等待的時間會變得更加漫長吧。

“Tiger應該不是這麽想的吧，就算明知道自己會被當做電燈泡，我還是厚著臉皮跟過來了。因為真的很擔心……”她停頓了一下，再次開口的時候，聲音裏染上了淡淡的鼻音，“如果再發生意外該怎麽辦……”

對於她的態度，黑子感到有些驚訝，看著她泛紅的鼻頭不禁想到，該不會……

“Tiger突然放棄的原因，我其實隱約察覺到了……”

在她和父親說起火神放棄籃球時，父親的態度一直很奇怪。仔細想想，在更早之前父親就有些心神不寧，還總是躲閃她的眼神。她一夜沒睡整理出了頭緒，卻不敢向他們當中的任何一個人確認。如果說出來的話，不僅會害父親失去工作，火神和自己的關系說不定也會就此崩塌。最後，她還是選擇了把自己的假設封存起來，選擇了沈默。

“我還真是個糟糕的女人啊！”Rika彎下腰，把頭埋進了膝間。她小心翼翼地想要讓吸鼻子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麽明顯，卻適得其反發出了奇怪的聲響。

黑子沈默了，半餉之後才緩緩開口，“Rika小姐你在說什麽啊？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誒？”Rika擡起頭，用濕潤的眼睛看向他。

“為什麽你和青峰先生一樣都喜歡胡思亂想呢？”他決定隱瞞真相，火神也一定不希望她知道真相。更可況，也不是她的錯。

Rika聽了他的話，也不知道想了些什麽，蒙上了一層水霧的眼瞳一直飄忽著。雖然想要相信黑子的話，卻還有些猶豫的樣子。

黑子為了消除她疑慮，把話題引到了自己身上。“其實……我私下有對火神先生受傷的事感到慶幸過，而且還不止一次。”他停頓了一下，等待Rika的反應。看見她詫異地看向自己，黑子才繼續說道。“如果火神先生他沒有受過傷的話，現在一定已經成為非常厲害的籃球運動員了吧？我根本就不可能會和他邂逅，也不可能發展成為戀人關系。我喜歡籃球，只要他一直打球，我就一定會註意到他。但他卻沒有可能認識我……只要一想到這種假設，我就覺得很難過，不自覺地就開始慶幸他受了傷……”

Rika又一次從黑子表情不多的臉上讀到了悲傷的表情，瞬間覺得心口一陣抽痛。每次都是因為自己的關系害他難過。要怎麽做才能補償他呢？

黑子轉過頭看見她有些沈重的表情，才發覺自己說得太過火了。之前確實有因此感到難過，但是後來和火神坦白之後，對方卻是一副完全不在乎的樣子。還說什麽“原來我受傷都是為了遇到你”。

“Rika小姐……？”他一邊想著該如何安慰她，一邊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沒想到Rika突然又振作了起來，握住他的雙手一臉認真的對他說，“如果Tiger他欺負你要和我說！我會幫你去教訓他的！比如說他強迫你做那種事……”

“強迫我……？火神先生並沒有做那種事。確切的說，應該是我誘惑了他才對。”黑子又換回來面具般無表情的臉，一本正經地說道。

“！！！！！！！！！！！”Rika張大嘴巴當場石化了。

過了好一會Rika才閉上了嘴巴。她做出一副思考的樣子微皺著眉頭，嘴裏碎碎念著“這就是所謂的反差萌嗎……唔，好像有點理解Tiger為什麽會喜歡了……”

“……”

雖說這應該算是被情敵承認了，但是黑子一點也高興不起來。自己不管怎麽說也是男生，還是更希望被人稱讚帥氣的。果然還是應該去練一下肌肉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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