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曾經的官二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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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點三十,鬧鐘準時在近郊的一棟別墅裏響起。

發鬢有些灰白的男管家神色淡然地走到了二樓,輕輕打開了最右側的一道房門。

房間裏沒有開燈,隱約可以聽到因為睡意闌珊而顯得濃郁的呼吸聲。

“少爺,起床了。”男管家提高嗓門對床上蜷在被子裏的人叮囑了一句,這才慢慢把門關上。

飯廳裏早飯已經準備就緒,就等主人入座。

沒一會兒,一名穿著深色睡袍的男人從隔壁房間出來了,健碩的胸肌在衣襟處若隱若現。

他往旁邊那間房門看了一眼,然後撫弄了一下還沒有梳理整齊的鬢發,慢吞吞地走下了樓。

上了年紀的管家看到主人下樓,立即默契地搬開了餐桌旁的椅子。

“滿叔,再去催催那小子。”男人坐下來之後,拿起桌上的咖啡就喝了一口,然後擡眼看了看桌子另一邊的早餐。

牛奶一杯,煎蛋一份,面包兩片,一碗蔬菜沙拉以及一根香蕉。

這是他特地請來的營養師所定制的早餐,雖然他對這樣的食物並不感興趣,而且那小子也似乎是吃膩了。

他自己的面前只有一杯咖啡,一個水煮蛋,以及一個蘋果。

大約六點五十左右,滿叔才和一名面容冷峻的少年一起下了樓。

對方從長相雖然還有幾分青澀稚嫩,但是那雙目光凝重的眼裏卻透露著不符年齡的成熟。

“唐先生,早上好。”

少年走到慢條斯理剝著水煮蛋的男人面前,眉峰微微一蹙,似乎說出這句話也讓他感到一種不情願。

被稱作唐先生的男人輕輕點了下頭,算是回應了對方的問候。

少年這才拉開椅子面對面地坐了下來,他看了眼面前還算豐盛的早餐,那張俊秀的臉上頓時浮現出了一抹厭煩的神色。

“快點吃吧,今天你起床都晚了。下次不要這樣。”男人剝好了蛋,一口就塞到了自己嘴裏,很快就吞了下去。

少年沒說話,只是低頭開始拿起刀叉切割煎蛋,他的動作很熟練,而這一切得益於他從小在貴族學校所受的精英教育。

當然,這樣的教育對他來說,始終只有皮毛可學,因為他本不是一個喜歡被條款所束縛的人。

“今晚我有事,你自己打電話讓滿叔派人去接你吧。”

“不用,我可以自己坐公交回來。”少年頭也不擡地回答道。

“也好。”男人微微笑了一下,他想起了一年前剛和自己住在一起的少年。

對方那時候還保留著不少被他父母寵出來的壞習慣:驕縱,奢侈,不懂禮貌,自以為是……幾乎所有官二代的缺點都聚集在了這樣一個孩子的身上。

當他得知以後上學有一段路程要乘坐公交時,他居然暴跳如雷地說要輟學。

當然,最後對方還是乖乖地自己拿著乘車卡上了公交。

人,總是會變的。

不過一年來,對方卻還是不肯改變對自己的稱呼,不管怎麽說,自己好歹也是他名義以及實際上的——養父。

唐潛,這個在A市有著地下市長之稱的男人,一想到這一點就覺得沮喪。

沒一會兒,少年就吃完了桌子上的食物,不過玻璃杯裏的牛奶卻依舊沒動。

“牛奶要喝掉,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要多補充營養。”

唐潛自己從不喝牛奶,可是他卻喜歡看著他的“兒子”喝,似乎只有這種時候,他才能找到自己身為對方養父的存在感。

少年擦了擦嘴,秀氣的眉又輕輕地皺了一下,然後他咬了咬唇,一把拿起杯子仰頭便灌。

看著乳白色的液體從少年的嘴角緩緩滑落,唐潛的眼裏有了別的顏色。

他從未掩飾過自己的性取向,第一次和這個小子見面的時候,對方便毫不客氣,也是毫無禮貌地罵過他變態。

想起兩人之間的第一次見面,他也對這樣一個飛揚跋扈的官二代小少爺沒好感。

但是就想他堅信的,人,總是會變的。

例如現在,那只原本不服管教的小野貓,不就給自己□得乖乖的嗎?

即便是在表面上,至少他再不敢輕易忤逆自己。

喝完牛奶,少年立即起身,他喘了口氣,就好像剛完成了一個艱巨的任務。

“唐先生,我去讀書了,再見。”

少年說話的時候還微微彎了一下腰,這都是唐潛要求滿叔教給對方的基本禮儀,對待一個不僅要供你吃喝拉撒,還要供你外逃貪官父親吃喝拉撒的養父,怎麽畢恭畢敬都不為過。

“嗯,路上小心。”

這時候,晨報已經由下人送過來了,唐潛隨手拿起了報紙,然後漫不經心地瀏覽起了今日新聞。

直到那小子背上書包和司機一同走出大門之後,他才轉過頭,望著那個有些單薄卻不懦弱的背影輕輕笑了笑。

薄霧籠罩的清晨,司機把車開到了近郊最近的公交車站附近一條小道邊就停住了。

“少爺,到了。”他雖然叫坐在後座的少年少爺,聽似尊敬的言語裏其實透露著一絲疏遠與冷漠。

從唐家的別墅到最近的公交車站,開車不過十五分鐘的時間,而坐公車去到市區中心的市立第一高中卻要花費半個小時左右。

少年拎著書包從車裏鉆了出來,然後快步走向了已經擠滿了人的站臺。

而送他到此的奧迪車則沒有停留地往回路駛了去。

等了大概十分鐘,班車到來之後,少年終於擠了上車。

照樣是沒有座位,就算有,他也懶得坐下。

因為一路上會遇到不少晨練或是早起買菜的老人,抑或是讀幼兒園小學的孩童,讓座也是件麻煩事。

沈默地握住拉環,少年有些憂郁的目光投向了被霧氣所朦朧的玻璃窗,玻璃窗的外面就像是另一個世界,飄渺虛幻。

而現在的自己多麽希望能夠活在虛妄之中。

秦宇在十五歲之前都活得太過放肆。

這一點他自己也知道,可是這又有什麽關系,他爸爸秦川是C省省長,他在這個屬於自己父親管轄的地方,再怎麽放肆都無所畏懼。

他十三歲那年就有了屬於自己的第一輛車,香檳色的瑪莎拉蒂。

十四歲那年在醉酒之後和一個一直追求自己,還算有幾分姿色的女同學發生了性關系,而事後他父親則通過威逼利誘花了八十萬擺平了女生的家人,那一次他破天荒地挨了老爸的一巴掌,但之後對方卻補償給了他一輛更新更勁的法拉利跑車。

在學校裏,秦宇來去自由,無人敢管,罵過老師,打過保安,沒長眼找他麻煩的同學也自然不曾放過。

他開著車出入學校,甚至不小心擦刮了校長的車,卻沒有人敢說什麽。

有時候秦川也會想,自己現在落到唐潛手裏也不知道是不是報應。

在他十四歲的生日宴會上,他第一次見到了唐潛這個男人。

最開始,他也沒覺得對方有什麽特別之處,頂多覺得這個男人看向自己時那雙充滿玩味意味的眼睛叫人感到不舒服。

但很快,就有試圖討好他這位小少爺的人告訴他,唐潛是黑道上新上位的人物,而這次會出席他的生日宴會則是為了討好他父親才特意過來拍馬屁的;其次,這個男人是個變態。

所謂的變態就是——對方喜歡男人,尤其是漂亮年輕的男人。

當秦宇得知這個男人的目光為什麽讓自己感到極不舒服的原因之後,他想也沒想地就上前把杯子裏的紅酒潑到了對方臉上,然後再附贈了一句極其惡毒的咒罵:“死變態,你要是再盯著我看,小心我叫我爸把你送去看守所裏給人爆菊!”

身為主人的秦川當然因此感到尷尬萬分,但是他也明白這樣一個飛揚跋扈的兒子是他嬌慣出來的。

不過那時候的唐潛還只是一只蟄伏的毒蛇,他不慌不忙地擦幹凈了臉上的酒水,然後主動向秦川和秦宇道歉。

只可惜秦川那時候還完全沒想過日後唐潛會成為勢力龐大的信義會龍頭,再加上他也對同性戀沒什麽好感,更不願意這樣的人過於接近自己的兒子,自然也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在C省這麽多年,他的勢力早已盤根錯節,即便是黑道人物也需要仰仗他秦省長的面子才能安然經營,區區一個唐潛又算得什麽呢?

然而半年之後,秦川就因為政治格局的變化而不得不選擇了外逃。

想要順利地逃出C省,乃至逃出中國,光有錢是沒用的,找自己的老下屬也不太可靠。

秦川選擇了求助旗下經營著本省最大跨國貿易公司以及長年把持著幾大碼頭貨輪生意的信義會。

當時,面對新任的信義會龍頭唐潛,他提出將自己藏在瑞士銀行以及美國花旗銀行的金條交出一半,大約五千萬美金作為帶著他們全家出去的籌碼。

唐潛答應了他的條件,同時又提出了一個委婉的建議。

那就是如果秦川和他的女人要外逃,那麽他的兒子最好留在國內。

外逃貪官也並非那麽好做的,始終有國安局的人會盯上你,帶著一個孩子在身邊,讓孩子也過上這種顛沛流離,隨時提防的生活實在不妙。

還不如讓秦宇在他的庇護下,換個身份就在國內繼續完成學業,以信義會今時今日的地位,要保住一個秦宇並不是難事。

秦川從唐潛那雙帶著幾分毒辣的眼裏看出了對方真正的打算。

盡管他是那麽溺愛秦宇,卻在最後關頭還是選擇了保命,他現在才四十出頭,正是人生大好年華,他不想坐牢,更不想吃槍子,更重要的是,他還有那麽多錢沒有花,他還可以和許多女人□,然後……再有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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