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府後院。

這是當初修建樂府時特意留下的一處空地，在空地上專門修建了一個藥廬。

當年在邊關，樂紹衣為了醫治樂紹旸的手傷，飽覽許多醫書，閱盡三千草藥習性。龍景城城後有一座聚集許多奇珍異寶的天白山，樂紹衣照著古書中的法子曾在天白山采集的許多珍貴藥草，全部存放於這方藥廬之中。

不知是巧合還是天意，她帶回來的草藥之中剛好就有喬大夫口中的那顆鹿蹄參。

她尋了草藥，用方帕包起來正準備出門時，樂紹旸把她攔在了藥廬門口。

“阿姐，你要去做什麽？”

“十四身上有舊疾，我去給他送藥。”

樂紹旸聽聞她提及十四的名字，平靜的臉色頓時泛起波瀾，他厲聲道：“十四十四，阿姐，十四已經死了！那人不是十四哥，他是宴傲！”

樂紹衣柳眉微蹙，喝到：“旸兒！”

“阿姐，你什麽時候這麽糊塗了？”樂紹旸聲音有些沙啞，他動了動喉嚨，把這兩天打探到的消息一字不落的說了出來：“宴傲自從醒來之後，以雷霆之勢接管武林盟，效命於太子麾下，致力於帶領宴家覆興。他若是十四哥，怎麽會忍心傷你的心去與樂家仇敵為伍？他若是十四哥，怎麽會明明知道我們已經回到青城後仍舊無動於衷？阿姐，他現在就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除了相貌一樣，剩下的沒有一點和十四哥相近，他怎麽會是十四？！”

“除了相貌？”樂紹衣仿佛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話一樣，倏而笑了出聲：“可是在我看來，宴傲不僅相貌和十四一樣，他們冷冰冰的性格也一樣，說話的語氣也一樣，甚至連斷句的習慣都一模一樣。他不過就是丟失了之前的記憶而已，難道失去了記憶的十四就不是十四了嗎？”

就因為失去了記憶，所以所有人都否定他以前的付出。

可是如果連她都不記著十四，那十四，才是真的不在了。

樂紹旸看了一眼她懷裏的草藥，自然知道她抱的是鹿蹄參，畢竟宴家廣招天下遍尋藥材的事情早在三年前就傳遍了。

他正是因為知道阿姐回來拿藥，才把她堵住在藥廬門口：“這是你花了三個多月，千辛萬苦在天白山上摘得的，為什麽要給他？”

樂紹衣哭笑不得：“草藥本來就是為了救命才采的，白白放著它有什麽用？”

“它能跟普通的草藥一樣嗎？”樂紹旸看著她這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氣到眼眶泛紅：“你忘了嗎？當初你為了摘石芝和鹿蹄參，在山頭搜尋了十幾日，腿上被荊棘劃了多少個傷口？整條小腿都被血染紅了。還有那個鹿蹄參，你為了摘它差點掉下山崖！這些草藥都是用你的命換回來的。”

樂紹衣垂下頭，輕聲道：“旸兒，你讓開。”

“阿姐！”

她忽然擡頭喝到：“你讓開！”

樂紹旸和她對視半晌，終於擡起腳，往邊上挪了幾步，讓開門口的位置。

樂紹衣抱緊草藥，看都沒看他一眼，用雙腿朝宴府狂奔而去。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阿爹因為草莽之名在朝中飽受詬病，有那麽幾個無系無派的大臣處事圓滑，兩頭都不願意得罪，特地給阿爹送上幾封安慰信。

用詞言之鑿鑿，痛心疾首，好像被罵的人是自己一樣。

可是那時候，阿爹只跟自己說了一句話，他摸摸自己的小腦袋，無奈的說：“小衣啊，你要知道，雖然人們常說感同身受感同身受，可是世界上根本就沒有感同身受這種東西，針沒有紮在你身上，那些遭遇沒有發生在你身上，你永遠也不會知道到底有多疼。”

“所以啊，”阿爹看看那幾封信，搖搖頭笑了起來：“以後長大了，跌倒了或者受傷了，不用在意別人的看法，你只要做好自己，就是阿爹最值得驕傲的小衣。”

這個世界上沒有感同身受這回事。

在她看來，十四不僅僅是十四，還是她最懷念的那段時光。

年少甜蜜時驟然分離本就足夠刻骨銘心，再加上她流放在外的三年，從身嬌肉貴的大小姐成長為殺伐決斷的謀士，這其中經歷的曲折更是數也數不清。

那一千多個日夜，每一次艱難時，她都是念著十四的名字度過的，十四已經成為她的希望和她的光，沒有十四就沒有現在的她。

面對十四……或者宴傲，她怎麽可能雲淡風輕？

她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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