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已經踩到了結實的地面。

蘇曉楠心有餘悸的扭頭去看暮遮嵐，也許是舊地重游勾起了過往的事兒，暮遮嵐沒了剛才的笑臉，臉上沒什麽表情，讓蘇曉楠無法看透。

一步步的往屋裏走，蘇曉楠驚訝的看著周圍還算熟悉的景象，土炕床，瓷磚地，昏黃的大燈，這不正是姥爺家麽？正四處看著，屋門被推開，蘇曉楠一驚連忙往桌下躲，一邊冷眼旁觀的暮遮嵐搖頭，“笨蛋，他們看不到你。”

“你怎麽不早說……”

蘇曉楠狼狽的從桌下爬了出來，暮遮嵐懶得理他，翻了個白眼。

進屋的是一個青年男子，長相還算端正，只是身材過於羸弱，而跟在他身後那長相端莊，一個挺著大肚子走路有些累贅的女子，蘇曉楠看的有些眼熟。

“嘿嘿，現在沒人，咱倆整一把？”

男子開口了，女子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整？你就知道整！一會村長兒子請客，你不準備一下等著被村長餵狗？！”

一聽這語氣，蘇曉楠一腦門的汗，姥爺姥姥？暈，原來倆人年輕的時候這麽激情啊？肚子大成這樣也不忘幹那事……不過怎麽跟姥姥描述的不一樣，她不是一直跟自己說她對姥爺什麽柔情似水，打不還口罵不還手典型的三從四德的婦女典型嗎？果然，女人說的話如同笑話。蘇曉楠擦了擦汗，繼續看，而那畫面並不是像他想象中的盡興，而是如黑白照片一般，一個個場景轉換。

轉眼間就到了姥姥生產那天，姥爺守在她的床前，緊緊的握著她的手：“我在，我在。”

“你……你在我也生不出啊……”

姥姥果然是姥姥，到哪兒都是寶刀不老，蘇曉楠看著姥姥疼的滿頭的汗和充血的眼睛打了個冷顫，生孩子真的這麽痛？

“我、我一定要生個男孩……要是是女孩的話，我、我就不活了……”

姥姥斷斷續續的說著，農村人重男輕女的思想根深蒂固，蘇曉楠在一邊直嘆氣，原來老媽的到來是這麽不的歡迎。

“哇”的一聲響起，蘇媽誕生了，看著那個皺皺巴巴跟老頭似的孩子，蘇曉楠睜大了眼睛，這麽醜？蘇媽不是說她天生麗質，剛生下來就比別的孩子好看了幾百倍嗎？這倆女人到底是怎麽回事，說話這麽沒準。

隨著蘇媽的出生，蘇姥姥暈了過去，蘇曉楠正緊張著，畫面再次旋轉，轉眼間，到了蘇媽的滿月酒席，他看著滿臉笑容的姥姥，再看看抱著蘇媽笑的開心的姥爺，他撇了撇嘴，這不活的好好的嗎，誰說的要是女孩就別活了？

看來姥姥、姥爺在村裏混的還不錯，雖然家裏窮，桌上沒有什麽大魚大肉，但是滿月酒也來了不少人，熙熙攘攘的人群絡繹不絕，蘇曉楠睜大眼睛在人群裏找尋，他還是抱著僥幸心理，想要看看能不能看到暮遮嵐和那位讓他癡迷的將軍。

人聚的越來越多，蘇曉楠眼睛都瞪疼了，耐心逐漸失去，正郁悶著，人群裏一陣騷動，他猛地擡頭去看，眼中射出驚喜的光芒。

來了！

13、往事隨風

出乎意料的，迎面來的不僅僅是一個人，而是並肩而行的兩人。

蘇曉楠目不轉睛的盯著倆人看，倆人的身高一般，相貌都是極為俊俏的，只是渾身散發的氣場卻如同南北兩極截然不同。

蘇曉楠猜測走在右側的男人應該就是傳說中的將軍，他並沒有穿軍裝，而是簡單的白色襯衫，雙手插在兜裏，劍眉大眼，臉上含笑，很有大將風範，而襯衫下的弧度隱隱透出在戰場上磨練出的強壯身體。他一邊的暮遮嵐則顯得內斂的多，他穿著淡藍色的粗面長衫，衣領處的扣子被系到最後一個，短發整齊的梳理著，步伐也比將軍沈穩的多，英氣夾雜著濃重的書生氣。蘇曉楠使勁的眨眼，有些不相信暮遮嵐會如此的穩重。

倆人一出現，宴席的所有的視線都被凝聚於此，而那目光中，有驚艷，有感嘆，有可惜，更多的則是鄙視與嘲諷……

而倆人依舊緩緩前行，不卑不亢的並肩站在一起，仿佛周圍的人都不存在，將軍還會時不時的偏頭去看一眼暮遮嵐，臉上露出淺淺的笑。

看到這一幕，蘇曉楠的第一反應就是扭頭去看現在的暮遮嵐。暮遮嵐站在原地，步伐都不曾挪動過，他呆呆的看著將軍，目光中的癡戀濃濃，即使這已是隔世往事，他卻依舊沈浸其中不能拔出。

蘇曉楠看到暮遮嵐那像是被掏空一切的表情不禁起了憐憫之心，他以前只是一味的怨暮遮嵐不能忘記前程走出沼澤尋找新的人生，可如今看來……別說暮遮嵐了，連他這個外人看到將軍那滿是濃濃愛意的眼神也忍不住心動，更何況是那一直被呵護寵溺的人。

暮遮嵐一直看著蘇曉楠，這一刻，他目光呆滯，如老僧入定般一動不動，讓人心痛。蘇曉楠開始後悔自己的決定，他不應該將老媽離開的怨氣撒到暮遮嵐的身上，還將他推入這痛苦的深淵，豁開那也許已經結巴的傷口，生生的撒上鹽水。蘇曉楠心中不忍，他走到暮遮嵐身邊，拉了一把他的衣袖，“我們走吧。”

“嗯？”暮遮嵐回過神看著蘇曉楠，眼中的潮濕還未散去，哪兒還是以前最初認識那個喜好惡作劇沒事挖苦諷刺人的暮遮嵐。蘇曉楠只感覺自己像是一個十惡不做的混蛋，明知道暮遮嵐會痛會難過，還硬是要把這血淋淋的一幕掏出來擺在暮遮嵐的眼前。

“我不想看了，沒意思，都是老一輩的事兒。咱們回去吧，還是說說以後的事，我還是比較關心自己。”

蘇曉楠的腳步挪動理由滿滿的說著，他還特意用身體擋住了暮遮嵐的視線。暮遮嵐回過神來，不是蘇曉楠預想中的暴怒與不肯離去，他看著蘇曉楠點了點頭，“好。”

一個“好”字，如此的幹凈利落，沒有任何猶豫遲疑。

而那太過癡纏的畫面就隨風散去，蘇曉楠跟在暮遮嵐身後，看著他沒有改變的背影，心像是被狠狠的抽了一棍，悶疼。

那種錐心的感覺，是他從未有過的，蘇曉楠有些心慌，用力的摸了摸胸口。一定是最近睡覺一直不踏實，居然有些心梗。

再次回到那片墨綠的草坪前，倆人都失去了最初的興趣。暮遮嵐不去管蘇曉楠，他閉著眼睛躺在草坪上，兩臂伸開，舒展著身體，而蘇曉楠則是不言不語的坐在了他的身邊。

對於暮遮嵐的執著，他沒有任何權利去指點什麽。以前他不明白暮遮嵐為什麽會這麽死心眼，倔的像驢，怎麽勸也勸不回。而如今，當看到了那真實的畫面，蘇曉楠開始懂得，懂得將軍在暮遮嵐的心中將永遠伴隨著痛存在，如呼吸一般平常，經過了歲月的沖刷洗禮，不僅沒有褪去反而愈發的深刻。就像那一幕幕的回憶，蘇曉楠站在其中可以聞到了空氣中眼淚的味道，如此痛，如此傷……

暮遮嵐一直沒有睜開眼睛，他怕睜開眼後會帶出苦澀的淚水，他並不想讓蘇曉楠看到他的脆弱。這些年，他早已習慣了將淚水咽入肚中，再多的疼痛與孤獨他都會一個人扛。

“嗯——”蘇曉楠知道他心裏難受，琢磨著想要說些什麽緩解氣氛，可他本身就嘴拙，不會勸人，在這種氣氛下，他更不知如何開口，手揪著衣服緊了又松，松了又緊，終於，蘇曉楠想到了說什麽，“內個，暮遮嵐，除了吃飯，我這孕婦還有什麽要註意的嗎？”

“噗嗤”一聲，暮遮嵐被逗笑了，他睜開眼睛看著蘇曉楠，挑眉：“怎麽，終於肯承認自己是孕婦了？”

蘇曉楠揪住地上的草，別扭的看著他，“不承認行嗎？你都按著脖子給我扣住了，我這人吧，就這點好，懂得適應環境，從來不虧欠自己。”要不是為了讓你不那麽難過，誰會承認啊！

“喲，給你個梯子你還往上爬上了，真不知道矜持。”

暮遮嵐的情緒顯然好多了，蘇曉楠長舒一口氣，心情也沒那麽壓抑。看來暮遮嵐也並不是不聽勸，他的堅持只限於將軍。

“快說啊，我還需要準備些什麽嗎？”

蘇曉楠怕一停頓暮遮嵐就會再次陷入痛苦的回憶，急著轉移話題。暮遮嵐怎麽會看不出他的心意，他盯著蘇曉楠看了一會，輕輕一笑：“不用，你在就好。”

你在就好……

這有些暧昧的話說的蘇曉楠心中一跳，他有些心虛的去看暮遮嵐，暮遮嵐卻又閉上了眼睛，躺在草坪上一言不發。

風輕輕的拂過那淩亂的短發，這讓蘇曉楠想起剛才畫面中的暮遮嵐，他的頭發是那麽的整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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