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海無邊無垠，一粒沙漂浮在其中，連滄海一粟都比不上，的確只能隨波逐流，但你不一樣，你是李末，一個活生生的人，絕不能被命運左右。”

姜紅葉看起來是個普通女子，只是美貌比起常人要出眾許多，總是會說出一些深奧的哲理。

“那你呢？”李末沈吟了片刻，說道。

“好吧，是我們，我們都不可以認命，我始終相信，人定勝天，宿命這種東西，不存在的。”姜紅葉溫柔一笑，說道。

“你為何要與我說這些？”李末的手掌輕輕拂過海水，裏面倒映著一個長滿絡腮胡子的男人。

“我不想你被那老頭所說的所謂宿命困擾，你的路...不，我們每一個人的路，都是自己所選，與宿命無關。”姜紅葉說道，美目望著遠方，有一絲堅定。

“你似乎對這個世界有諸多不滿？”李末說道。

“你呢？”姜紅葉卻反問道。

李末一時語塞，無言以對，他想到了十五年後，也就是他穿越過來的那個世界。

武道界遇到了難以阻擋的劫難，有可究天地古今的奇人預言，這場劫難的源頭源自十五年前，若是可以從源頭上解決，那麽劫難便迎刃而解，也就是這個時候，所謂的時空漩渦出現了。

李末已是武道界的巔峰人物，他挺身而出，作為那個穿梭時空的救世主，回到十五年前的世界，但是他心裏清楚，背後有人在算計他，否則穿梭時空的也不一定是他。

而且這時空漩渦出現的時間太過蹊蹺，讓李末不得不懷疑，這是一個圈套，但是他還是毫不猶豫的跳了進去，因為他答應了一個人，還武道界，還整個世界一個太平盛世。

怎奈穿梭時空漩渦的時候，出現了差池，李末的修為大損，跌落至非陽境，乃至被困在了這座紅島上。

或許因為他的出現，這個世界，與他十五年前經歷過的世界不一樣了。

比如，十五年前，他還是個少年，初入修行一道，這個時候，青烏劍還沒有問世，他知道，在三年後的一天，他親眼目睹了鑄劍大師將這柄神兵利器徹底鑄成完工，並交到了他的手上。

但是現在，李末帶著青烏劍穿梭回十五年前，青烏劍居然被姜紅葉和那神秘老頭認了出來，李末猜想，或許因為的他的出現，擾亂了時空，使得這個世界發生了變化，已不是他十五年前經歷過的那個世界。

李末想著，若是這般的話，那麽現在這個時候的十五年後，會不會也隨之改變。

李末再一次沈默，他不知該如何回答姜紅葉的問題，看著潮起潮落的淵海，他突然說道：“我有過不滿，但是我想做的事情大過於我的不滿，所以有些事情，我還是義無反顧的做了。”

姜紅嘴角噙著淡淡笑意，雙臂抱著膝蓋，看起來溫婉動人。

“人就是在身不由己的過程中一路走過來的，直到白發蒼蒼，直到魂歸荒冢，或許也找不到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

有時候李末真的懷疑，姜紅葉的外表之下，是不是藏著一個古老的靈魂，說的話像極了歷經滄海桑田、物是人非的老人所言。

“你要不要刮胡子，我可以提前把這個好處給你。”姜紅葉忽然看向李末，準確的說是看著他臉上的一圈絡腮胡。

李末楞了楞，旋即笑著說道：“好啊，也不知道能否逃離這座紅島，就算真的葬身魚腹，也要幹幹凈凈的。”

“我相信你，我們可以逃離的。”姜紅葉卻溫柔說道，不知怎的，她有著十足的信心可以回到滄瀾大陸。

“可是...你有剃刀嗎？”李末尷尬問道。

“有啊。”姜紅葉從麻布衣衫的袖口中摸索了一番，不多時，便是拿出了一柄閃著寒光的剃刀。

李末訝異，說道：“你怎麽會隨身帶著這種東西？”

“秘密。”姜紅葉笑吟吟的道。

李末撇了撇嘴，不過由於絡腮胡遮擋了嘴唇，姜紅葉並未看到他的表情變化。

“閉上眼睛。”姜紅葉柔聲說道。

李末慢慢閉上了雙眼，在這麽一個孤島之上，身邊有著一個絕色又溫柔的女子陪伴著，那女子還為自己剃須，該是何等的榮幸！

鋒利的刀鋒緊貼著臉龐，輕輕拂過，厚重的絡腮胡須便是猶如秋風掃落葉一般，徐徐落下，落到了海灘上，隨即被沖到海浪席卷帶走。

雖然寒刃緊貼著面龐，李末卻始終緊閉著雙眼，紋絲不動，臉上仿佛還帶著些許享受之意，那一抹溫柔完全蓋過了寒刃的冷意。

似清風，如夜幕明月，令人心馳神往。

指間纏繞的溫柔，此生又有何人待？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青烏劍一直安靜的插在海灘上，不似之前動輒陣陣劍吟。

姜紅葉的玉手離開了李末的臉龐，刀鋒收起，隨之帶走的還有那滿臉的絡腮胡須。

品貌非凡，驚才風逸。

姜紅葉在看到沒有絡腮胡須的李末之後，俏臉微滯，想到的只有這八個字，沒想到那個隱藏在絡腮胡須下看似邋遢的男子，居然會有如此相貌。

長眉似劍，冷酷星眸，此等男子，是姜紅葉生平僅見。

“嗯...那個...你這麽看著我做什麽？”

李末感受著離開臉龐的冷鋒與溫柔玉手，緩緩的睜開了眼睛，卻看到姜紅葉失神般的看著自己，美目之中有著微光流轉。

聽到李末所言，姜紅葉俏臉微紅，閃電般的低下了玉首，意識到自己之前的失態，姜紅葉貝齒輕咬著紅唇，一時無措。

“沒有胡子的感覺真好。”李末不再多言，撫摸著自己久違的臉龐，粲然一笑，頗有幾分風流倜儻的氣質，那笑容似少年般天真無邪，只是一對漆黑的雙眸總是帶著一些陰霾之色。

李末望著海平線，視線一轉，看到了被海水不斷沖刷的青烏劍，想到了什麽，朝著姜紅葉問道：“姜姑娘，你是如何認出青烏劍的？”

“叫我紅葉便好。”姜紅葉擡起了頭，臉上還殘留著些許紅暈，看著青烏劍，說道，“我自幼翻閱家族典籍，在一本古書上看到了關於這柄劍的記載。”

“通體遍青，微透烏黑之色，材似古銅，卻硬如星辰，浮光掠於劍身，出鞘之時，似幽龍翔於九霄，唯在劍柄處，有一神秘圖騰雕刻，至今未解。”

姜紅葉緩緩的說道，美眸掠過青烏劍劍柄處的奇異圖騰，似一團燃燒著的火焰，又似一張來自九幽地獄的猙獰鬼面。

在姜紅葉這般想著的時候，李末的身軀卻寒了一半，不是因為刺骨的淵海之水，而是由內而外散發的森冷寒意。

姜紅葉的那番話，在這個世界上最為熟悉的，莫過於李末自己了，因為關於青烏劍的描述是他親口所言，親手所著。

昔年，滄瀾大陸的鑄劍大師將青烏劍鑄成之後，並送給了李末，李末一時興起，便是寫下了這麽一段言論，最後一句“唯在劍柄處，有一神秘圖騰雕刻，至今未解。”是李末的娛樂之作，只是想讓看到它的人，有更多的想象空間。

當時李末寫完這些，便是將其拋諸腦後，他本以為無人會看到這些言論，甚至連他自己都漸漸忘卻了。

可是，姜紅葉卻道出曾在古籍之上見過關於青烏劍的記載，這又是為何？

現在這個世界，是十五年前的世界，這個時候，青烏劍尚未出世，李末也還是個剛剛知曉武道一途的小白，為何會有關於青烏劍的記載？

李末的疑惑愈發深沈，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姜紅葉，嘴角微動，有些話他想問，卻不敢去問。

“你怎麽了？”姜紅葉看著李末的古怪模樣，輕聲問道，在她看來，李末是有了什麽大機緣，才有幸得到了青烏劍。

“紅葉...”李末輕聲叫了一句，卻猶豫了下去。

“怎麽了？”姜紅葉問道。

李末目光變幻莫測，掙紮與糾結在其中交織，也不知過去了多久，才聽其開口說道：“你所看到的古書上，關於青烏劍的記載，可曾提到此劍是何時鑄成？”

李末盯著姜紅葉，在等待著一個自己害怕卻又極為期待的答案。

姜紅葉卻是搖了搖頭，說道：“這個並未記載，不過...家族長輩或許知道，等到我們回到了滄瀾大陸，你可以隨我一道，去請教一二。”

李末暗暗松了一口氣，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何會有些放松，或許在不知道答案的情況下，一切因果都還留有試探的餘地。

“天色已過大半，過不了多久便會到黃昏，不如我們等明日一早再啟程尋找其他紅島吧。”姜紅葉頓了頓，又說道，“或許今夜，我們會找到一些關於枯玄的秘密。”

李末仍有些心緒不寧，不知有沒有聽到姜紅葉所言，只是木訥的點了點頭。

無言相談，李末帶著濃濃的愁緒徑直向後躺下，望著青天白日，身體漸漸無力，眼神漸漸空洞。

姜紅葉不知李末怎麽了，不明所以，雙臂抱著膝蓋，指尖輕輕點著，望著遙遠的海平線，沈默了下去。

一個躺著，一個坐著，還有一柄劍靜靜佇立著，海浪不斷席卷而過，

沙灘、小道，一男、一女，倒是構成了一副唯美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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