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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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後來,匆匆趕來的墨行帶著羽翎精銳,持密令集結了山下駐紮的教眾,便輕易地收拾了殘局。

說來也諷刺,反叛的血衣堂主晚生投了十八箱火藥時開始察覺不妥,意識到有詐,被名劍山莊的人擺了一道,剩下的兩箱就沒有再投下去。

手下的人懊惱地將火把扔到地上時,卻不小心點燃了引線。

二十箱中,只有一箱是真的火藥。

這一箱也許不足以炸毀龍淵,但卻足以將圍在入口處的他們炸得灰飛煙滅,也讓殷離醒轉之後,帶傷在龍淵口上不吃不喝發瘋似的找了三日三夜,也沒有找到……花嗣音的屍首。

連她的佩劍,也沒有找到。

落蝶谷自然不能再待著了,一閉上眼,那些曾經的片段就如潮水般湧入她的腦中,令她白日猶如魔癥,夜晚亦不得安眠。

魔教自然也不能留。龍淵一役,雖然正是孟星野引蛇出洞的預謀,但變數卻也有一個,就是他也真真切切地依賴起那些能令人致幻的沈水香。

孟回理所當然地代了教主之位。雖然他多次表示希望他留下,但她之意本不在此,而且若是這樣留下,她知道,她與孟回兩人多年的情誼,也總有一天要土崩瓦解。

魔教更新換代,勢必有所動作。隨著岐山派一夕被滅,那些名門正派也更加緊張忙碌起來。

風挽晴在重重管制下,只出來見過殷離一次。大概弈劍門內部形勢也並不樂觀,平日心直口快的人,直到臨別之時,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殷離倒也沒有在意。

所以倒不如恢覆了神醫門弟子的名號,跟著師父楚修文四處雲游,治病救人,也算是為那人積累福德,希望她投胎到富貴安逸人家,一生衣食無憂,相夫教子,無疾終老,最重要的是……不要再遇到像自己這樣的人。

江南水鄉。

此日風光明媚,神醫楚修文到一處府中問診,殷離便在街上酒樓,尋了一處雅座,自斟自飲。

自那日後,她也開始嗜酒。

一壺烈酒轉眼見底。正要讓小二再添,醉眼朦朧間,目光卻被什麽攝住了一般,頭也不轉地擲下酒錢,白衣一閃,便從窗邊飛掠了出去。

冗長沈悶的黑衫,不對,若是那人,應是一身紅衣,鮮艷飛舞。

沈重呆滯的步伐,不對,若是那人,應是有如踏莎,煙視媚行。

不對不對,這張面容上的每一處,都不對,那人的容顏,她畫過千百遍。可是這個平庸女子的臉上,為什麽會長著一顆顏色深淺位置都與那人分毫不差的小痣?

殷離失魂落魄地跟隨在那個女子的身後,一直來到一所民宅前,終於在女子轉身關門之時,伸手抵住了門。

女子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江南女子溫柔嫻靜,畢竟也沒有發作,只輕聲問了一句:“姑娘何事?”

聲音雖如春風拂面,蜻蜓點水,卻也不似那人。

“姑娘……姑娘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殷離癡癡看著她臉上的那顆痣,直看得女子緋紅了臉,推開她的手,就飛快地將門合上。

殷離的手在門邊不舍地滑下。

晚風漸冷。四面沈靜中,朱紅的門忽然吱呀一聲打開。黑衫女子走了出來,看見她坐在門前的柳樹邊上,倚樹而眠,似在吹風醒酒,又輕聲把門關上。

快走到房門前時,只見殷離不知何時已站在了面前。

“姑娘若無事,可否陪我說說話?”她眼神迷離,似有餘醉未醒。

女子推脫不得,只好與她在院中的石桌前坐下。

“敢問姑娘貴姓芳名?”

“免貴姓沈,賤字素言。”

“素言……好名字。”殷離點點頭,起身環顧了四周,雖是清貧簡單的民宅,卻打掃得很是幹凈,不大的小院中植了許多並不鮮艷,卻芬芳怡人的花草,亦可看出主人的情調。“姑娘獨居麽?”

“賤妾新寡。”

“那倒是我唐突了。”

看著她歉意的臉,女子倒有些不忍,隨意岔開話題道:“看姑娘這樣,與那位故人的感情一定很好吧。”

“她是我的戀人,我很思念她。”

女子似乎沒有想到她如此坦白,俏臉上寫滿愕然,躊躇了半天,才道出一句:“那她一定很漂亮。”

“嗯,的確。”殷離擡頭望著夕陽西下,雲層後漸漸斂起的萬丈日光。“她是世間最好看的女子。”

她沒有看到,女子眼中流露出轉瞬即逝的失落。

“姑娘年紀輕輕,如此可惜。也沒有考慮過再覓良人麽。”到底多年江湖客,並不太顧忌凡世間講求的守貞禮數,就這麽隨口問了出來。

女子莞爾一笑,“我雖讀書甚少,但也聽人說過一句,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殷離一聽此言,倒是默然無話。良久,才起身將一個銀錠輕輕放到了桌上。

“下次祭拜亡夫時,也替我在墳前敬上一杯酒吧。”

女子一直看著她轉身離開,才將桌上的銀錠拿到手中握住。

還有殘留的溫度。

以為就這樣別離,卻沒有想到,只過了七日,那人就滿身浴血,跌跌撞撞地重新出現。

“你受傷了?”饒是定性再好,見到心口附近那個深深的血窟窿,和仍汩汩冒出的鮮血,也不能不變了臉色。

“姑娘……可否容我在此躲避一陣……”殷離捂著傷口,面如金箔,氣息奄奄。

怎麽會受如此重的傷……女子猶疑了片刻,擡頭看到夜空中的一輪滿月,忽然明白了什麽。迅速將她帶入房中,扯開衣服查看傷口。

果然傷得很深,可以看到森森的白骨,位置又極險,也不知道有沒有傷及心脈。屋外滴落的血跡自然來不及清理,只希望追兵不要太快找到這兒來。而當務之急,自然是先點了穴道,為她止血上藥。

女子來不及思考,就飛快地取來傷藥,細心處理了傷口,表現出了異於常人的冷靜。時間過去半刻,終於處理完畢。“有沒有護心丸?”將包紮的最後一個結打上,她疲憊地擡頭,卻看到那人用手撐著頭,斜斜倚在椅子上,依然蒼白如紙的臉上已經盡是得逞的笑意。

女子瞬間冷了面容,將手頭的東西扔下,徑自走到窗邊,背對著她。

殷離雖是用了苦肉計,但受的傷卻是實打實的。艱難地跟了過去,側身伸手想替她撥一下被冷汗浸濕的額發,卻又牽動了剛上好藥的傷口,不由又冷嘶了一聲。

女子神色不動,仍只顧看著窗外。

“嗣音。”殷離有些無奈,平生第一回這樣和緩了語氣。“師父已經告訴我了。”

當日殷離離開後,花嗣音被闖入落蝶谷的晚生帶走。

那晚生對她傾慕已久,卻也痛恨自己不能人道,因得不到而痛苦,也痛恨她冷漠的態度,便下了狠手,將她的臉劃得傷痕累累,鮮血淋漓。

好在風挽舒姐妹恰好要到落蝶谷尋覓殷離,目睹了之前的事情,涉險潛入血衣堂將她救出。又尋了神醫楚修文用了秘傳的生肌之法為她醫治。雖然能夠看不出痕跡,但面容與先前,已是有了很大的差別。

而花嗣音醒轉後的第一句話,就是不要告訴殷離。

花嗣音冷冷瞥了她一眼,想裝作自己毫不在意,卻冷不防在她眼中,看到了一絲……柔情?

自嘲地笑笑:“我已經不是你要找的人了,也不欠你什麽,你何必這樣。”

“我們不是姐妹,那只不過是個騙局。”殷離註視著她的眼,“還是你以為我愛的只是那一張臉?”

“難道不是麽?”花嗣音毫不退卻地與她對視,“未曾想殷毒醫如今愈發健忘,連自己說過什麽都不記得了。”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竟有些發抖。

“我那些都不過是氣話……”殷離也知道自己理虧,索性抓起她的手放到心口,將眼一閉。“既然不肯原諒我,那還不如殺了我吧,讓我去做那,素言姑娘的亡夫,聽得你一句‘曾經滄海難為水’,倒也足以含笑九泉……”

“你倒想得美。”花嗣音掙開她的手,眼圈卻不由自主地開始泛紅。

經歷這一番變故,殷離的臉皮倒是比從前要厚得多。她伸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淚,指尖又輕輕劃過那陌生的眉眼,如同呵護著一件稀世的珍寶。

“我愛你為我處理傷口時的細致妥貼,愛你亂世中生存的堅貞也優雅如蝶。我愛你的堅持和忍耐,還有偶爾低頭時的羞怯。我愛你獨自承受所有苦楚的善良,卻也恨你不信任我可以與你一同承擔……所以,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她說一句,花嗣音就掉一滴淚。臉上的淚越拭越多,終於在淚水浸透衣袖時,哽咽出了那一聲等候已久的:“好”。

山間別苑。

孟星野獨自坐在亭子裏,手上依舊不離一個香爐,而桌上,攤著一張泛黃的畫卷。畫上女子明眸善睞,栩栩如生,那明媚的笑顏,讓人只消一眼,就再難以忘記。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沈水香,再看時,只覺畫中人從紙上款步走了下來。定定望著,眼神忽然變得明亮。

別後牽腸掛肚,千回百轉,因離而夢回。

生與死,早已經沒有了意義。

美人圖。

其實就藏在先教主的棺內。先教主,是死在他的手下。而他重用多年的右護法寒鴉,先前效忠的,正是先教主。

因果輪回,讓人厭倦。

他又深吸了一口,迷離間,仿佛又回到了二十餘年前,仍是那個英姿飛揚,鮮衣怒馬的少年,日行千裏,只為早日回到心愛的人身邊。

仿佛又聽到她對他說,世人都愛你一劍霜寒十四州的英姿,我卻獨愛你為我調轉馬頭的剎那。

世之溫柔有三:一者燈花窗影次第闌珊,二者杏花三月煙雨江南,三者,世上有人,如你一般。

如此甚好,不必去管,三百年後,又是誰人的江湖。

作者有話要說:

總算完結了……

如果有磚,請輕砸= =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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