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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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之間,白色身影已如驚鴻一般,在擂臺之上翩然落下。

“那人是誰,好快的身法!”

“她說是神醫門……難道是神醫那個專擅用毒的弟子!”

“神醫門不是向來不問世事麽,怎地今日也來了。”

“眾目睽睽之下,這毒醫用毒傷人,恐怕不大好吧。”

臺下一時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花嗣音自然也看到了。她並未有什麽反應,只是依舊神情淡淡地站在寒鴉身後,如同看戲一般。

殷離今日依舊是一身白衣,在遍地雪光照耀中顯得格外出塵,即便今日在場的,都不是泛泛之輩,但她自有那種萬人之中被一眼認出的氣質。

她不動聲色,微微擡眼,目光一如既往的冷冽,面無表情地註視著對面的黑色勁裝的男子,任誰也看不穿她此時的想法。

黑心腸剛剛大勝了一場,難免有些得意,他度量著毒醫的名號必定是有所誇大,眼前身形單薄的這個年輕女子,絲毫不似個狠角色,不禁出言調笑道:“小姑娘你可想好了,哥哥的精鋼爪可留不得情面,要是在你那白皙如玉的臉上,留下幾道駭人的疤痕,那可就不好了。”語畢,他還得意地笑了幾聲。

殷離的臉上顯出幾分厭惡之色,周身的冷冽氣息愈發地重。星眸之中忽然寒芒一閃,蒼白修韌的手搭上腰間的劍柄,“刷”的一聲拔劍出鞘。

劍光有如流星擦破天際,一瞬間耀亮了所有人的眼。

那劍通體狹長,薄如秋水,造型奇特,近乎沒有劍鍔,在雪後的日光下呈現森冷的光芒。

優雅從容,殺氣萬頃。

“這劍……竟從未見過……此之名劍螭吻,恐怕也毫不遜色!”

“這樣的劍古怪得很,竟連劍鍔都沒有,倒像是東瀛那邊的樣式。”

有些見聞的江湖老人都認不出來,新秀們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當人們都在猜測時,花嗣音卻只覺一道驚雷在心中炸開……那把劍,她一生都不會忘記。

當年也是這樣絢麗的一道劍光,猶如神跡一般降臨在她的眼前。

一別十餘年,如今重見,依舊鋒銳耀眼。

記憶之中,在那一次之後,她就再也沒有見到少主用過。

如今這把劍,怎麽會在殷離的手裏?

她正迷惑不解,卻聽見一路上都沒有開口的右護法出聲了:“花堂主可識得此劍?”

“屬下不識。”

寒鴉跟隨孟星野多年,在孟星野即教主之位之前也已是護法之尊,見識自然比常人要多些。

只聽他冷笑了兩聲,道:“此劍是由大師歐陽子所鑄,數百年來,無可出其右。”

“歐陽子?難道……”

花嗣音自然也聽聞過那個傳說,烈風初雪,風雲變色。少主孟回如今使的便是烈風刀,而那把初雪劍,竟就是眼前這把。這個橫空出世的孤僻女子,究竟與魔教有多少淵源?

“即是初雪。”寒鴉閉上了眼,深吸一口氣,“嗅到了嗎。”

“什麽?”

“死亡,死亡的味道。”寒鴉的眼中陡然射出兩道亮光,緊緊地盯著那柄初雪劍,神情裏滿是一種病態的沈醉。

花嗣音知道他嗜血,但目睹此狀,也難免打了個冷戰。烏鴉是食腐動物,對死亡的感覺總是特別敏銳。

正說話間,“黑心腸”已經出了招。他的手上戴著的精鋼手套泛著冷冷銀光,也是鋒利無比。 花嗣音吃過那手套的虧,知道那鋼爪上竟還做了隱蔽的機簧,刺入皮肉時就會自動打開,生生地把人的皮肉絞爛。

那人那麽愛幹凈,若是真被抓出那麽醜的傷口,不知要怎麽生氣才好。

她雖如此想,但畢竟見識過殷離的寒冰真氣,想必其劍術也不會差到哪裏去,所以也並不是很擔心。

寒鴉似察覺了什麽,用眼角的餘光掃了掃,挑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靠在椅子上開始閉目養神。

黑砂派的掌法一直以詭譎陰毒著稱,出其不意,毫無章法,令初見者避無可避,防無可防。

殷離靜立在原地,劍尖垂下,連衣袂都是靜止的。她聽著風聲,忽然唇角上挑,扯出了一抹冷酷的笑。

那笑容,那樣熟悉,與花嗣音記憶裏的某個情景重合。如同漠視了所有,俯視所有,揚手之間,全部毀滅。

那駭人的精鋼爪近了,近了,竟是直接往天靈蓋抓下!

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而殷離卻還沒有動作,不避不守,身形宛如玉樹臨風,姿態閑如春花靜水。

沒有人看清她是如何出的劍。

只知道在一瞬之後,“黑心腸”的身形便滯在半空,他瞪大雙眼,不可置信地倒下。

倒地之後,背上數道血花突然噴湧綻開,染紅了擂臺。人們這才看清,他背上竟有兩道深深的劍痕,而那抹白色身影好整以暇地落在一旁,除卻劍尖滴落的血,竟是毫發無傷。

花嗣音自然也看見了,她不禁望向那人依舊平靜的眼,那兩道劍痕,不就是當日她被抓傷的位置麽。這算什麽,替她報仇?

那人卻絲毫沒有在意臺下熱烈的目光,旁若無人地拿出一塊手帕開始仔細地擦起了劍。

黒砂派的弟子連忙上前將黑心腸擡了下去,卻發現他早已氣絕身亡。

黑冰最得意的弟子便是這雙煞二人,如今不明不白地隕了命,如何忍得,正要發難,一旁看戲的蒼陽派掌門涼涼開口道:“黑掌門這是要如何呀。”玄昆子也冷哼一聲,道:“方才的那一番話,可真是報應到你自己身上了。”

黑冰沈下臉色,並不言語,一旁的黑閻羅急憤之下,也欲上前,卻被黑冰伸手攔住。

“來日方長,我們走!”黑冰也知道此時不宜發作,只好咬牙切齒地丟下了這一句話,便帶著一眾弟子下山而去,也並未向楚莊與賀青松告辭,倒也符合黑砂派一貫的作風。

餘下之人,不乏幸災樂禍的,冷眼旁觀,或者驚嘆自危亦有。

直到殷離下了擂臺之後,主位上的楚莊才轉過了身,輕聲向身後的玄冥二老道:“可看清了?”

“一共五劍,當胸一記致命傷。”二老神情也有些猶疑。

“可看出是何來路?”

“似是久已失傳的飄渺劍,還有輕功之絕迷蹤步。”

楚莊瞇起了狹長的鳳眼,俊美華貴的面龐上浮現一絲玩味的笑。“如此奇才,不能為我所用,當真可惜。”

他玩弄著手上的白玉扳指,良久才淡淡道:“也當真是留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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