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弈劍

關燈
弈劍門乃千年大派,獨據一方。

門下弟子千人,奇才輩出,以劍術之精妙卓絕冠絕武林。

劍器,乃百器之首,亦是名器,雅器,故弈劍門的奧義,便是通過鉆研劍術,將劍的內涵發揚光大,而並不提倡只一心用劍比武殺敵,頗有返璞歸真之味。是故弈劍門人在江湖之上名望甚高,也有君子劍的美稱。

上山的路因長年有人前來拜訪求師,連雜草叢生的地方都被踩踏得很是平坦。

花嗣音走在這條通往學劍之人心中聖地的路上,心中滿是揣揣不安。

這些年來,魔教暗中掌控了半個江湖的勢力,將平素那些自視甚高的名門正派的銳氣挫傷了許多,然而這弈劍門能夠毫不血刃,在此與北方諸派分庭抗禮,想必是連教主也有所忌憚。

而她今日竟孤身前來,實在是有些……自不量力。

山林之木,莽莽蓁蓁,顯出一副莊嚴之態。

走了半個時辰,終於眺望到了一扇氣勢恢宏的大門。大門敞開,其上用方正的篆體書著“弈劍門”三字,顯得古樸而穩重,與其劍術中輕靈飄逸的風格倒是有些不同。

花嗣音穩了穩心神,向門前走去。原以為應該會是列陣以待之勢,卻出乎意料地平靜寧和得很。幾個守門的弟子見到她,神色也沒有多少變化,只有禮有數地上前問道:“這位姑娘來自何派,到弈劍門有何貴幹?”

花嗣音正要說明來意,卻看到一名佩劍的粉衫女子從遠處款款行來,她的身後跟著兩名初階弟子。那女子的眉目如畫,唇角噙笑,衣袂翩翩,氣質猶如一朵動人的丁香。

而隨後的兩名初階弟子也眸光內斂,目不斜視,與別派那些年輕氣盛目中無人的年輕弟子一比,確有幾分不同。

那女子正是那日傷她的那名,也即是風挽晴的姐姐,弈劍門首席弟子風挽舒。

守門弟子見到風挽舒,連忙退回原位,恭敬道:“師姐好。”

風挽舒溫柔一笑,一一回了禮。又轉身向花嗣音作了一個請的手勢,溫聲道:“家師已在等候,姑娘請隨我來。”

到此時,花嗣音自然不會單純地想著那次渡口旁的遇襲不過是湊巧那樣簡單。

從一開始到現在,整件事介乎正邪之間,也介於江湖與外界只間,像是有人精心布置的一個局。而她所能做的,只是被一種力量推著走,漸漸走出黑暗去迎接光明,或者……去迎接最後的殺招。

這世上最亮的光,不是流星,也不是焰火,而是迎面斬下的一片刀光。

走過正堂,又繞過一個門下弟子練劍的演武場,行過許多幽閉的院落,最終來到了蒼綠陡峭的弈劍峰下。

弈劍門中並沒有太多繁雜的建築,也不浮於流華,顯得整齊劃一,寬闊平坦,頗有名門正派之風。其中不喜花草,而是多植松柏,風吹雨打不雕,雪壓霜欺不折,四季蔥蘢長春,遠勝一時芬芳。

而弈劍峰是這裏最高的一座山峰。傳說歷任掌門的遺骨都葬於此,所以這也是門下弟子被關禁閉思過的地方。既是先輩安息之地,自然有諸多忌諱。而風月萼竟然授意讓她來到這裏,其中用意實在是難以探尋。

遠遠地就看見一道消瘦的青色背影立在那裏,如同一枝孤立而挺拔的竹子,與高大的山峰渾然一色,顯得有些寂寥。

風挽舒將人引到,便無聲地退到了遠處。花嗣音也只是靜靜立在一旁,並未走近。風月萼成名已久,如今武功更是深不可測,縱然此刻只有一人,她也絕沒有半分勝算。

半晌,青衫身影轉過了身來。她年歲已不輕,雖韶華不覆,但眉目之間依舊留有當年的風采。面容如故,觸目驚心的卻是鬢間那星星點點的斑白。

“糜蕪劍何在?”聲音沈穩,在呼嘯的山風中竟未有絲毫的抖動。

她竟三番兩次提及此劍……按道理,弈劍門中名器寶劍多如牛毛,應不會看上這樣一柄沾滿血腥的劍才對。難道竟與先師有關?

花嗣音不知為何,心中一凜,將劍捧於懷中。聲音雖然沒有風月萼那樣沈厚的內力作積澱,但也錚錚然,無半分懼色:“劍隨人在。”

風月萼淡淡地掃了她一眼:“修為未可,膽色倒還有幾分。”

“事出突然,耽擱不得。晚輩愚鈍,還請前輩指點迷津。”花嗣音未從她的身上感到半分殺氣,而卻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破例地喚了一聲“前輩”。

“可會舞劍?”風月萼並不答話,而是問出了一個毫不相關的問題。

花嗣音想起那日院中的情景,心念一動:“心有殺氣,不敢作舞。”她不知道風月萼是何意,但在這弈劍門中,天下劍術最為精妙的人面前,確實不敢班門弄斧。

風月萼不語,又轉身面向聳立入雲的高峰。長風將她寬大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那單薄的身影仿佛下一刻就會被吹走。

花嗣音不敢催促,只是靜靜候著。

“你喚我前輩,大概是曾經聽說過我?”

“前輩劍術超絕,名滿天下,晚輩自然有所耳聞。”

風月萼搖頭,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喟然道:“名滿天下又有何用。”

“習武之人,一生所求莫不過於此。前輩清名卓著,晚輩亦很是敬重。”花嗣音難以揣測她的心意,雖是恭維之語,說的卻也是事實。

“這弈劍峰東面上有一只鷹,不飲不食,不鳴不翔,已有三年之久。”風月萼沈吟半晌,才若有所思地道出這一句。

花嗣音原以為她在自喻,還想著不知應如何應對。聽到最後的“三年”之說時,心下頓時雪亮。

她所說的,豈非楚莊王一鳴驚人之典故。而弈劍峰東面,便是指襄州東面,襄州東面名劍山莊的莊主,名諱便為楚莊。

花嗣音持劍對著那背影恭敬一禮,道:“多謝前輩,晚輩這就下山。”

青衫背影頭也不回,只輕輕一揮手。山風呼嘯,松濤陣陣,她獨自立於山峰之下,被寬大的衣袍一襯,顯得青衫飄渺,弱不勝衣。

花嗣音看著那背影,忽然有些難過。天下第一,掌門之尊,竟也如凡人一般憔悴。只是不知她在望什麽,又在憔悴著什麽?

才走出了數丈,風月萼卻突然出聲道:“慢著。”。

語氣比之方才少了許多氣勢,甚至有些急促,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

花嗣音不明所以,停下腳步,卻看見她擰著眉,滿臉的猶豫之色。

“劍上梅花,依舊在?”語聲輕得充滿了忐忑,完全沒有了一派掌門的威儀。

她雖然發問,目光卻飄渺地穿過了面前的花嗣音,緊緊地盯著前方的蔥蘢綠意,眼中一片光彩流離。

花嗣音不知何意,將劍拔出一段,用手指輕拭上面點點落梅痕跡。

“依舊在。”

等到了回答,青衫身影的臉上終於冰消雪霽,浮現了一個清晰的笑容。

“去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