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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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花嗣音收拾好行裝,才想著要如何暗中跟隨她們,一出房門,卻看到殷離早已候在院中,身後跟著明眸笑靨的風挽晴。

殷離似乎毫不奇怪她會跟來,只淡淡道:“好了就走吧。”

風挽晴一向粗枝大葉,這一路而來,別人還未可知,至少必定是瞞不過魔教的眼線。而花嗣音既是那個人布在她身邊的棋子,也必定會有所行動。

只是他不親自出手,也許自己還會有幾分勝算……

一路上兩人各懷心事,默默不語,只有風挽晴天性爛漫,還沒察覺到周圍異常的氣氛,如同游山玩水一般。每每耽擱了,殷離也不等她,只沈著臉與花嗣音先行。

風挽晴仗著輕功卓絕,倒也總能追趕上她們二人,這樣停停走走,到了黃昏時分,也終於是到達了襄州城。

襄州乃是前朝的舊都,人文風貌自是與別處不同。雖歷經六百年風雨戰亂,仍不減其雍容繁華氣度。

遠遠望去,晴空一片,明凈如妝。一眼就望見一個波光粼粼清澈如璧的湖,湖中倒映著上方的古樸典雅的白塔,映著白堤紅葉,顯得格外別致。

只是這景致也太溫柔易碎了些,受得起詩詞歌賦,經不得烽火狼煙。

此地也尚有不少前朝的貴族世家。新朝開國皇帝也知那幾個世家在民間的名望甚高,為了不傷民心,以免再生事端,所采取的也是懷柔政策。只要是並無貪贓枉法作奸犯科的,都不作追究,一視同仁,妥善安排。其中幾家更是許以襲爵。雖然都是閑職,只享俸祿而無實權,但也已經是極大的恩惠了。

先帝倒是看得透徹,這些世家子弟,都並無什麽大志向,終日也就飲酒賞花,鬥蟲養鳥,完全被局限在了這一方小小的荊州城中,看不見廣袤的天地了。

而此番所尋訪的那位蒼南世子,所屬的便也是這幾大世家之一的蒼氏。

夕日已斜,天色將晚。

“時候也不早了,現在去拜會也沒什麽誠意。我們還是先找間客棧住下,明日再去吧。”

風挽晴一路游玩,一路追趕,也極是困倦,一聽可以歇息,連聲讚同。明明是生得極端正的女孩子,卻左手抓著一塊芙蓉糕,右手捏著一疊糖酥餅,口中還叼著一串剛從路邊攤上買來的冰糖葫蘆,模樣極是可愛,引得街邊路人紛紛掩嘴偷笑。

“弈劍門的夥食就那麽不好麽,看你餓鬼投胎一樣。”殷離一回頭見她如此,不禁嫌棄地走遠了幾步。

“以前都是和姐姐出來,哪裏有這麽自由。”風挽晴還不自知,伸著臟兮兮的手去扯她的衣角。殷離的臉頓時一黑,她又無辜道:“人家只是想問你要不要吃……”轉身又騰出一只手,指著手上的東西,笑臉向花嗣音,“你要吃嗎?很好吃的,你要的話我再去買。”

花嗣音微笑回絕,心想:這人還真是心無城府,昨日還刀劍相加拳腳相向,今日又可以笑臉迎人,想來若不是有她那姐姐護著,只怕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頭。

而殷離早已不耐其煩:“到了你的地方,還不去找客棧麽。”

風挽晴撇撇嘴,但還是依言前去。過了一會兒,卻回來說:“我跑了這附近的大小客棧,都已經住滿了,就只有一間還剩下一間房。”

“全部都住滿了?”

“是啊,這幾天要開一個什麽賞花大會,來的人很多,所以客棧都住不下了。”風挽晴也很無奈,“你們就先湊合住一晚吧,我先回去,明日清晨再來找你們。”

殷離看向花嗣音,花嗣音卻搖頭道:“我自己再去找找看吧。”經歷了那日那樣的事情,她才不想再與那人同處一室。何況教中在襄州亦有分壇,若是能趁機甩開那人,與教內取得聯系,自然是最好不過。

“難道……你怕我麽?”殷離毫無預兆地湊近,“我知道你想去東城街盡頭的那個墳場……的地下城。我不知道你知道多少,但奉勸你不要離開我半步,否則……我可不保證會有什麽奇怪的事情發生。”

花嗣音完全怔住,為什麽她連分壇的具體位置都知道?她的心中升起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危機感。直覺告訴她,這次的事情,遠遠沒有想象的那麽簡單。

殷離錯開了臉頰,兩人看起來就像說了一句無關緊要的悄悄話,心底裏卻掀起波瀾萬丈。

“其實都是女子,也沒什麽好顧忌的。”花嗣音還是妥協了。

荊州城到底繁華猶在,一間小客棧的上房就已經很是幹凈寬敞。透過窗口,甚至還可以眺望到夜晚的鏡湖。

“你睡床吧。”殷離仰頭看了看,“不錯,這房梁掃一掃,還能睡人。”

見花嗣音猶豫,她又道:“我一向不虧待美人。還是說……其實你是想與我共枕眠?”

“無恥!”

花嗣音恨不得罵個十句才解恨,殷離卻毫不介意,一縱身躍上了房梁,語氣認真地問道:“你知道你什麽時候最好看嗎?”

“本姑娘什麽時候都好看。”

“非也非也。”

“那是說你無恥的時候?”花嗣音一副了然的樣子,“你一個神醫門弟子,怎麽盡學的登徒浪子的論調,不嫌有悖師門祖訓?”

“師門祖訓?我從來就不知道有那種東西。” 殷離笑得得意非常,“即便是有,這天下也還沒有能管住我的東西。”

花嗣音白她一眼,索性在床上盤腿打坐,平心靜氣。閉目養神。

過了半晌,卻聽到那人施施然道:“說到最好看的,自然是……不著一物的時候了。”一句話還刻意說得千回百轉,仿佛正在回味著什麽。

花嗣音徹底無言,只得悻悻從齒間擠出一句“變態”。

殷離得逞一笑,也不再作聲,專心在房梁上鼓搗了一陣,用掌風掃走飛灰,再細細地用布擦拭幹凈,才滿意地躺下。

其實即便是一個人住客棧,她也只會在房梁上休息。因為在她眼裏,蜘蛛住的地方都比人住過的地方要幹凈得多。

過了半晌,花嗣音在床上也沒了聲息。殷離便彈指滅了燭火,安靜地看了一會兒漆黑的房頂,又低聲道:“安心睡吧,有我看著。”

許久無人應答,殷離正要合眼,卻聽見一個聲音悶悶地傳來:“是了,你可仔細著,那些梁上君子,最是可惡了。”

黑暗之中,笑意盛開。

作者有話要說:

殷離:蜘蛛住的地方都比人住過的地方要幹凈得多。

作者:說人話!

殷離:我有嚴重的潔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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