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12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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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在中庭下車的仙道先是朝著湖那邊瞥了一眼。日落前的最後一線陽光正照在湖面上,粼粼的波光映著絢爛的金紅色從林木花樹之間透過來,頓時驅走了初秋的涼意。

如果流川在家,這個時候應該會在湖邊練劍,即使隔了花廊和兩排高高低低的樹,自己還是能在搖曳的樹影間分辨出那個矯捷的身影。不過今天很可惜,只看得到粼粼的波光。

“流川去哪了?什麽時候回來?”仙道挑開肩上的搭扣問老管家。流川並不是個喜歡亂逛的人,每次出門都會留話說明自己要去那裏,什麽時候回來。

“流川閣下在小書房,”管家接過仙道的鬥篷,一向肅穆的臉上帶著些疑慮,“和櫻木閣下一起。”

“他們在那裏做什麽?”仙道的心頓時忐忑起來,小書房?為什麽偏偏是那裏?!那裏的東西可經不起那倆個家夥的折騰,藏書就算了,但是母親的畫作和父親珍愛的母親的畫像也都收藏在那裏!

老管家理著鬥篷的皺褶,表情有些僵硬,“在作畫吧……。”

“鏡,我們先過去看看。”作畫?仙道揉著眉心,他寧願相信兩個人在一起跳舞,也無法相信兩人在一起作畫……。

穿過長廊經過內庭的小花圃時,仙道的心情總算放松了一些。就算櫻木毛糙些,他相信流川不會不明白那個小書房裏的東西代表了什麽。

進了拱門仙道深吸了口氣,至少目前這份安靜讓他能夠更加的樂觀些。穿過走廊左轉就可以看到小書房,現在小書房的門正大敞著,仙道屏著呼吸探頭朝門裏看了一眼,即使冷靜如他也頗為意外的挑起了眉。

房間裏一切整齊完好。流川和櫻木正坐在香脂木長桌的一角,圍著擺在中間擠滿了各種顏色的顏料板,全神貫註的在攤在自己面前的莎草紙上努力的塗抹著。

“給你!”櫻木在紙上畫下最後一筆,舉起來自己欣賞了一會,一臉得意的甩到流川手邊,“不用謝我。”

流川眼都不擡的伸手把那頁紙抓在手裏,揉成一團,扔在地上,讓它和櫻木之前浪費的紙張一起去和墻角作伴。

“餵!狐貍!不要太過分!”櫻木拿著蘸滿綠色顏料的畫筆指著流川的臉,“本天才是同情你才來幫你的!”

流川連白眼都懶得翻一個,低著頭努力的在面前的紙上畫著。難道自己失憶了?怎麽會一時迷了心竅告訴這個家夥自己要畫家徽的圖案,而這個家夥說要幫忙的時候,自己竟然還答應了!

鏡彎腰撿起離自己最近的一個紙團,展開看了一眼,又翻了個個再看,仍然沒明白畫的是什麽,只好轉身遞給仙道。仙道接過來,對著一團團的藍色迷惑了會,然後“噗”的一聲笑了。

“哎!仙道!你回來了!”櫻木眉開眼笑的扔下筆跑過去墻角,撿回剛被流川揉成一團的紙遞給仙道,“你肯定比那個狐貍有眼光,你說說,本天才畫的不錯吧!”

仙道接過來看了一眼,這張比剛那張畫的要好些,已經可以分辨出四肢和尾巴,倒不難猜出櫻木畫的很可能是只狐貍。

流川在櫻木那聲喊之後已經把自己手邊的紙張收了起來。現在正盯著仙道手裏那張丟人的畫,羞惱不已的在心裏痛扁櫻木。

仙道故意沒看流川已經要結冰的臉,忍著笑疊著手裏這張紙,“你們這是……要畫什麽?”

“就是你脖子上掛的那個。”櫻木又抽了一張紙坐在仙道旁邊,“不是說後天的比武有爵位的家夥都要戴這個嘛,狐貍那個笨蛋才想起來自己根本沒有這個。”

果然不該告訴這家夥!流川瞪完櫻木正遇上仙道滿含笑意的視線,雖然嘴上冷冷的哼了聲以示不屑,卻掩飾不住自己有些泛紅的耳朵。

因為懊惱而紅了耳朵的流川很讓仙道心動了一下,但也沒好意思盯著不放,扔了手裏的紙團笑著解圍,“家徽?我已經替你準備了,就放在臥室。而且家徽是要呈報給皇家圖書館登記在冊的,你們就是今天畫出來,也來不及做這些。”

放徽記的盒子就擺在臥室書架的第二層,流川記得那個盒子在自己搬來住的時候就已經擺在那裏了。

仙道拿下盒子,放在膝蓋上打開,挑起放在黑絲絨上的銀質掛飾遞給流川。

流川接在手裏,看著墜在細長銀鏈上的盾形徽章。銀色的邊線,純黑的底色,金色的荊棘環繞著一對交叉的龍槍,龍槍之間一只銀色獨角獸神色安詳的揚著頭。

仙道拿出另一個雕刻了同樣圖案的腰扣扣在流川腰間的皮帶上,仰頭看著流川,“那個恐怕你不習慣,只要不是重要場合戴著這個就行了。”

流川把徽記握在手心,露出一個淺淺的笑,空著的手垂下去,握住仙道還沒移開的手。

一直站在另一側的櫻木抻著脖子盯著流川手裏的東西,等著流川給自己看,誰知兩人說了一句話後忽然就不動了,等不及的櫻木終於忍不住伸手,直接從流川手裏抽走了掛飾,“他畫的很好看嗎?給我看看!”

總之櫻木還是個誠實的人,沒有違心的認為自己畫的狐貍比這個好看,把鏈子在手裏擺弄了一下後,擡手就朝自己脖子上掛,“這個長角的小馬不錯,送我一個戴戴。”

流川冷哼了聲,劈手把掛飾奪回來,掛在自己脖子上。

已經憋了一下午的櫻木在手裏沒了東西後頓時爆發了,不滿的推了把流川,“狐貍!你不是這麽小氣吧?!你不是還有一個嗎!不然把那個給我掛劍!”

“白癡!”

仙道蓋上盒子,喜憂參半的看著推推搡搡的兩個人。天真爛漫固然是好,但櫻木有生之年恐怕都不可能得到騎士稱號了。

流川看看塞滿的箱子,再看了眼堆了一床的衣服,這麽多衣服,別說是一個箱子,就是再給他三個箱子也未必可以裝下。

他一時間有些想不通。明明住的這一個多月間自己只打開了一個箱子,就算加上仙道給自己做的禮服,也不過是多了三、四套的樣子,那麽現在床上這堆東西,是什麽時候出現在衣櫃裏的?

在一邊裝著看書,其實一直用餘光偷窺的仙道轉過輪椅,朝著面對一床衣服發楞的流川粲然一笑,“反正明天中午才搬過去,這些還是放著讓鳴海明早再來收拾吧。”

流川默默拿起一條亞麻長褲,翻來翻去的看了兩遍,沒記錯的話,他已經把兩條相同的長褲放進箱子了,“這是什麽時候做的?”

仙道把書抵在下頜上,“二十多天前吧。”

流川又拿起另一件絲質的襯衣,這件似乎也很眼熟,“這個做了幾件?”

“一般是六件吧。”仙道不是很肯定。

流川嘆口氣,把衣服扔在仙道身上,轉身朝門口走去。

仙道接住衣服,“你去哪?”

“去找箱子。”

臥室外很靜。靜到流川可以清晰地聽到身側輕微的關門聲和壓抑的呼吸聲,流川藏在黑發下的眼瞇起來,看著隔壁還沒關緊的門,嘴角幾不可見的撇了一下。

躲在門後的是鏡吧,那個16歲的孩子。流川躺在湖邊的草地上,想著16歲時的自己,那時候自己已經努力地練了11年的劍。離開村子和父親到富丘鎮還不到半年。然後在鎮上聽到關於湘北武學院傳奇一般的悠久歷史,之後的每一天自己都是以考入湘北武學院為目標而努力的磨練著劍術。

流川摸摸自己手上的劍繭,三年之後自己考入湘北武學院,然後遇到仙道彰。想到這個名字流川的嘴角就忍不住翹了起來,站起身拍拍粘在身上的草葉,慢悠悠的走向前庭去找老管家要箱子。

拎著箱子回到臥室時仙道已經把床上的衣服疊了一小半。流川把箱子放在床上空出來的地方,瞥了眼仙道疊好的衣服,似乎比自己疊的整齊。

“鏡剛才來過。”仙道把疊好的衣服遞給流川。

流川沒接,拿了只箱子擺在仙道腿上,“然後呢。”

仙道把疊好的衣服放進箱子,“他不想留在這裏。”

流川扯了件衣服坐在床邊,瞥了眼仙道不知道他想說什麽。對於這兩個被送來的孩子他知道仙道肯定有自己的打算,再說這些孩子又不是送給自己的,完全沒覺得自己有為此動腦子的必要。

“本來打算把鏡和鳴海都留在這裏。”仙道有些無奈的嘆口氣,“他們離開我身邊,對兩位殿下來說就再沒什麽用處了。先在這裏安靜的待幾年,等鳴海再大些憑著仙道家這個背景找個小貴族結婚也是很容易的事。”

流川伸手把仙道腿上裝滿衣服的箱子蓋好,放在地上用腳踢到一邊,繼續疊自己手邊的衣服。

仙道拿著一件外衣攤在腿上,慢慢疊著,“至於鏡,本來想等他魔法可以達到四級送他去魔法學校系統的學習魔法,學成之後天南海北不管去哪裏都不必再看別人的臉色。但是他剛才過來哭著說要去伯爵府,他不想學魔法,他想和你學習劍術,做個像他父親一樣的騎士。”

流川把疊好的衣服,扔進箱子,“做騎士沒什麽不好。”

仙道翻弄著手裏的衣服,“可是他還小,根本不明白平民騎士這條路有多曲折。”

雖然覺得有些麻煩,流川還是踢了踢皺著眉頭的仙道,“既然你不放心,留在我身邊好了。”

11

可以容納萬人的決鬥場共有三層。雖然目前上層和下層已經擠滿了人,還是有人不斷擁向門口期望著裏面的人能再騰出一點空間,好讓自己擠進去。很快裏面就有人喊了起來,“別擠了!再擠要死人了!”,於是外面的人發出一片哄笑,但是擁向門口的人卻始終沒有減少。

中層是三層中面積最大最好的一層。不但可以看清全場,還不用擔心會被脫手的武器誤傷,而且中層也是空位最多的一層。於是上層已經快被擠得喘不過氣的人都在用艷羨的目光盯著那些寬大的皮椅,以及皮椅旁擺滿水果和酒的桌子,可惜那些椅子是普通人只能看看的,每個座椅後的家徽都清晰明了的表明著這個位子的所有權。比如正北是王室的特席,然後分列兩側的是藤原、宇都宮、仙道、神這種歷史悠久和王室有著千絲萬縷關系的世家,即使已經大不如昔的如月家也在這一層有著席位。

現在離開場還有一些時候,這些權貴們到場的很少,多是些侍從穿梭其間擺放著自家大人喜歡的水果和酒。

牧秀衡很享受這種時候,在別人羨慕的眼光裏酒似乎也變的好喝起來,“紳一的劍術似乎比治一還要高出一些。”

“應該吧。”坐在一邊的牧修一給叔父添滿酒,微笑著,“畢竟他開始還是和豐玉打了幾場硬仗的。”

牧秀衡掃了眼仙道家的坐席,語氣裏透出些遺憾,“仙道家那位伯爵竟然沒有來,我這次可是很期待見到他的。”

“他不太喜歡出現在這種人多的場合,不過您這次要在這裏住很長一段時間,總是會見到的。”牧修一吃了顆樹莓,看著被染紅的手指心情有些不悅,語氣卻依舊輕快,“而且他是個很有意思的人,連父王都很註意他,相信您也一定會喜歡他的。”

“希望如此。”牧秀衡看了眼自己的侄子,放下酒杯站起身,爽朗的笑著迎向自己哥哥,神奈川的國王牧崇衡。

流川踏進決鬥場一層的鐵門時本就沒什麽聲音的空間頓時變的鴉雀無聲。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閑談的騎士都看向這邊,目光中透著不屑、鄙夷、戲謔、嘲弄甚至還有敵意。本就走的不快的流川停下腳步,黑發下的眼神也淩厲起來,飛快的從所有人臉上掃過。

似乎沒什麽特別厲害的人,流川覺得有些無趣,慢悠悠的走向剛才微笑著朝自己招手的藤真。

第一次作為侍從跟在流川楓身後的鏡手心裏已經滿是汗水。被一群表情不善的人這樣盯著,就算知道這些人的視線並不在自己身上,腿還是不爭氣的打起了哆嗦。他有些害怕,雖然仙道平時的話也不多,但是遇到他不熟悉的場合總會出言提醒,詳細的告訴他一些必要的禮儀和規則,在自己遇到故意的刁難時總是會微笑著出來解圍。而流川,從早晨到現在只看了自己一眼,說了一句:“走吧。”。

“餵!”

突兀的一聲喊,嚇了心神不定的鏡一大跳,但更嚇人的是隨著那一聲從石柱後閃電般刺來的一劍。

流川放松的身體瞬間繃緊,敏捷的退後半步,側身的同時手上的鳶盾自下而上斜拉出一道半弧,不僅擋開刺來的短劍還趁機砸向對方的下頜,已經抽出的闊劍帶著銀光劈向對方的左後方,

“哎!”對方叫了一聲,短劍一沈,用護手險之又險的卡住鳶盾的邊緣,順勢一翻,沿著盾牌的弧面滾到了另一側。

鏡張著嘴,已經緊張的發不出聲了。從對方開始攻擊他就想默念目前他所掌握的最高等級的魔法幫助流川,但是轉眼之間,近在咫尺的金屬撞擊聲,劍刃破空的風聲和吹動衣擺的氣旋就讓他腦中一片空白。

流川嘁了一聲,掄著鳶盾繼續砸向對方的左肩。對方在落地後迅速的蹲下身,剛才空著的手裏多出了一把匕首,反手刺向流川拿著盾的左臂。

流川半轉身,繼續揮劍斬向對方的左肩,“退後!”

已經完全被兩人交手的速度和力度震懾住的鏡呆了幾息,看到流川再次瞥過來,已經帶著寒意的視線才反應過來這句話是對自己說的,他想退,可是腿卻完全不受控制,幾次努力卻連一步也沒能挪動。

一只手適時的從背後伸過來,抓住羞憤難當希望自己立刻死去的鏡,把他拉到墻邊。

“真狠!”對方嘟囔著退了一大步,貼著石柱躲過這一下劈斬,隨後一手扣住石柱上的凸起翻身而上,一團身子用腳尖扣住石柱中間的花飾,接著雙腿用力一蹬石柱飛撲下來。

叵測的行動和陡然變快的速度讓流川反應不及,硬是被對方穿過劍、盾之間的防守沖到懷裏,急速回撤撞向對方腰間的劍柄也被對方用貼在肘上的匕首抵住。

對方在笑,右手的短劍毒蛇般的刺向流川的胸口。

靠著墻才能站住的鏡已經閉上了眼。這樣快的速度,這麽近的距離!他完全想不出有什麽方法可以躲避!

流川表情還是冷冷的。側肩扭腰避開劍尖,讓劍鋒劃過鎧甲的弧面,在短促卻令人牙齦發酸的金屬摩擦聲中一盾砸向對方的後背。

這一盾似乎還是沒有完全擊中對方,但緊接著的一劍已經斬向對方的肩膀。

“呸!”為了避開隨後這一劈斬而直接趴在地上的男人吐了口唾沫,翻身看著已經指在胸前的劍尖輕松的吹了聲口哨,“流川學弟,你這鎧甲還真不賴阿!”

流川挑了下眉,已經停在胸前的劍又朝前送了一點。

“哎哎!”宮城用匕首撥開胸前的劍尖,側翻後躍起,心疼的看著皮甲上的白痕,痛惜的摸了摸,“你這家夥!這可是用雪人王的甲皮做的,很貴的!”

站在鏡身邊看熱鬧的櫻木哈哈大笑了幾聲,走過去一把勒住宮城的脖子,“小宮!你不行了嘛,幾年不見連狐貍都打不過了!”

“什麽打不過!暗殺是技術活,哪像你們這樣,只知道傻乎乎的和別人硬拼!再說不是有那身鐵皮,我肯定先把他捅透了!”宮城笑完才反應過來櫻木剛才的稱呼,立刻給背後的櫻木一肘,“還有你!什麽小宮,快叫學長!”

正在把劍插回鞘的流川撩著眼皮涼涼的看了一眼宮城,面無表情的開口,“你什麽時候有過學長的樣子?”

勾著宮城肩膀的櫻木難得的附和著流川點點頭,轉臉揚著下巴指指鏡,“你怎麽帶小狐貍來這了?”

流川想了想,覺得這種問題跟櫻木根本解釋不清楚,於是翻了個白眼代替了答案。

“臭狐貍!剛可是本天才伸出正義之手救了他!”櫻木揮了下手裏的劍,撞了下還在心疼自己皮甲的宮城,“還來不來,我們一起揍他!”

藤真適時的走過來插在三人中間,把手裏的名單遞給流川,對其他兩人笑著說,“時間就要到了,省省力氣一會出去打吧。”

流川看著手裏的名單。自己的對手都是陌生的名字,岸本實理也不知道和哪個笨蛋是一組的。還有那個諸星大,竟然真的像仙道說的那樣,不在比試的名單裏。流川無聊的環顧了一下四周,如果可以和牧學長或者藤真學長交手就好了,就算是眼前這個笨蛋也行吧。

鏡顫抖著站在一邊,他註意到剛才那些神情不善的看著流川的人,這時候大多都移開了目光,有些甚至有意的朝角落裏躲了躲。身體裏的血在沸騰著,咆哮著,這就是他希望成為的人,讓曾經羞辱過自己的人都知道他們錯了,讓他們再不敢看自己一眼。

從回來的路上就一直在鼓勵自己的鏡終於鼓足勇氣走到流川面前,“流川閣下,我想開始練劍。”

正在解著馬腹上皮帶的流川直起腰,“今天?”

“如果今天不行……,如果您有空……。”鏡知道自己不該退縮,但是一旦被流川冷冽的目光盯上,他的思維就像被凍結一樣,忘了下來要說什麽。

“可以。”流川解開皮帶把馬鞍放在一邊,拍拍馬背,“餵馬,刷馬,然後整理鎧甲,如果在我練劍前完成就帶著劍去湖邊找我。”

鏡的臉激動的泛著潮紅,“我一定會準時去的!”

流川沈默著,脫下鎧甲放在地上,默默地走向中庭。

正在臥室看書的仙道聽見腳步聲擡起頭,一貫平靜的目光裏閃著一種罕見的興奮,“回來了!”

流川狐疑的看著仙道點點頭。

“花環呢?”仙道轉動輪椅湊到流川腿邊。

流川有些被仙道迫切的表情嚇到,退了小半步反問,“什麽花環?”

“難道你輸了?”仙道的眉稍有些失望的垂下。

“當然贏了。”流川踢開仙道的輪椅,把脫下的棉甲扔在床上。

“優勝的騎士不是都會得到花環嗎,然後騎士會把花環送給心愛的人。”

流川眨眨眼。自己獲勝後確實被套了一個花環,櫻木好像學著樣把那個送給了赤木晴子,藤真學長是拆成花朵扔進了人群,牧學長好像是獻給了王後。自己的比試結束的早,在場邊等著最後幾局結果時睡著了,被大獲全勝的歡呼聲驚醒後,還沒明白怎麽回事就被歡呼著沖下決鬥場的人群團團圍住,等他從一片混亂中擠出人群,脖子上的花環早不知道丟哪了。

“你又不是女人……。”流川自覺有點理虧,低聲嘟囔了一句,低頭解著衣扣。

“那就是給其他女人了?”仙道眼裏的光暗淡下去,輕輕的嘆了口氣,把蓋在腿上的薄毯拉了拉,轉動輪椅去桌邊拿了本書低頭默默地看起來。

流川抿著唇,揣測著仙道是真的在意那個花環,還是閑得無聊在裝模作樣逗自己。換完衣服還是沒得出結果,索性一撐窗臺從窗戶翻出了出去,過了十幾息又從窗戶翻回來,幾步走到仙道身邊,彎腰把剛從花園裏折的月桂花枝別在仙道的衣襟上,“白癡,今天先給你這個,明天我一定把花環拿回來。”

仙道聞著漸漸散開的淡雅花香,眉開眼笑的看著流川,“你說的!”

看仙道這副樣子知道自己又上了當的流川氣不過的在他頭上拍了一巴掌,打過之後推著輪椅坐在床邊,把仙道的腿搬過來,放在自己膝蓋上慢慢捏著。

把玩著月桂花枝悠閑地欣賞著流川側臉的仙道忽然開口,“鏡今天還習慣吧?”

流川看了眼仙道,“他今天就想開始練劍。”然後搬過仙道另一條腿繼續按捏著。

仙道這次是真的嘆了口氣,鏡註意到的總是別人光鮮的一面,卻很少去想這光鮮的背後別人付出了怎樣的努力,這種急於求成的心態很可能會讓他一生都一事無成。

12

出了艾維城的城門,流川低頭看了眼手裏有些變形的花環,然後輕聲吐了口氣。

今天的花環總算是保住了。不管是贏得花環的那五場比試,甚至是那些場不斷重覆的浴血廝殺,都不會比沖出群情激動的人群更讓他覺得吃力和緊張。昨天他就因為一時疏忽,好不容易舉著花環擠到出口,卻被坐在下層看臺的一位貴族小姐一把抓住花環,硬是從他手裏拽走了一半。

想到昨天流川的下頜緊繃起來。那半個花環最後還是被自己帶了回去,仙道接在手裏時笑的很開心,那笑容裏怎麽看都透著幾分意料之中的幸災樂禍。

“流川閣下雖然可以拔劍擋住敵人的利刃,卻阻攔不了一位少女的愛慕之心,哈哈哈哈哈。”那笑聲怎麽聽都帶著調笑的味道,然後仙道把快散架的花環撥弄的散了架,插在一個小花瓶裏,放在自己床頭。

流川的嘴角動了動,再次擺弄了一下手裏的花環,心情愉悅的磕了下馬腹。漂亮的栗色戰馬晃了晃頭,輕快的小跑起來,很快把跟在身後的櫻木和鏡甩出一段距離。

“狡猾的狐貍!讓你跑,讓你得意,讓你一會摔下馬!”櫻木盯著流川的背影,眼紅的小聲詛咒著。他本打算拿到這三天的所有優勝,然後以此表達對晴子小姐無比忠誠的愛意,卻在最後一天斷送在了牧紳一劍下。

鏡隱約的聽到了櫻木的話,不屑的瞥了他一眼,一磕馬腹,打算甩下櫻木跟上流川。

對於鏡想丟下自己櫻木倒也沒多大反應,只是嘴裏哈的喊了一聲,白色的戰馬長嘶了一聲,轉眼間就超過了鏡一個馬身。櫻木側著身子一臉的得色,對冷著臉的鏡擠擠眼,“餵!小狐貍,你真想學劍術的話我可以教你啊,肯定比狐貍教的好!”

“還不是輸了!”鏡跟在櫻木身後,聲音不大卻恰好可以讓對方聽到。

我又不是輸給狐貍!這個小家夥不只樣子像狐貍,心也一樣壞,總揭自己的短處。櫻木心裏覺得有些委屈,有些不服氣,卻又覺得和小孩子爭辯這些有損自己的形象,於是夾緊馬腹努力追趕前面的流川。

“仙道為什麽要搬家?上次去的地方不是挺好嗎?”櫻木追上流川,回頭看了眼已經被突起的山石擋住的城墻,轉過頭繼續問流川,“還有多遠才到?都進山了!他幹嗎不在東城區買座房子,洋平也在那邊!”

“快到了。”流川有些後悔一時心軟把這家夥撿回家,一路上都不能清靜。

看見依著山腳建造的前溫泉行宮即使天真如櫻木也忍不住感嘆著,“啊!這裏好大!”,感嘆完又勒住馬,指著大門正中的券心石上雕刻著的紋章,“那個是什麽?麻雀嗎?”

“吵死了!”流川不耐煩的擡起腿,踢在櫻木的馬屁股上。

在幾乎算得上寂靜的山林間櫻木暴躁的聲音聽起來分外的嘹亮,所以本來在書房整理藥劑和配方的仙道饒有興趣的迎了出來,在空蕩蕩的中庭笑瞇瞇的看著兩人一路上磕磕絆絆的到了眼前。

流川先把花環扔在仙道懷裏這才跳下馬,解下腰上的佩劍遞給鏡,也不理已經把興趣轉移到周圍雕塑上的櫻木推著仙道朝大廳走去,“這段日子,櫻木要住在這裏。”

“他住這?”仙道看了眼還在後面對著兩排巨大石雕感嘆的櫻木,“為什麽?”

“他沒錢了。”流川瞥了一眼張大了嘴站在石雕下比劃著巨大石劍的櫻木,“最後的一個半銀幣剛才也買成肉餅吃掉了。”

仙道到不介意多養幾個人,只是不想周圍這麽吵,而且仙道很肯定這家夥會打擾到自己和流川的正常生活,“借錢給他不行嗎。”

流川把仙道推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幾口,“他又還不起,”

終於走進大廳的櫻木耳尖的聽到了最後一句,“誰說本天才還不起!欠洋平的錢我已經還了一部分,不信你去問。”

流川撇了下嘴。雖然他也不清楚有多少人借錢給櫻木,但就憑他那種從沒考慮和計劃過,有多少花多少的習慣,想從那幾百金幣裏節省出錢來還賬基本是不可能的。本來靠騎士那幾百個金幣的薪金,在帝都省吃儉用的生活到是夠了,但有些宴會和舞會總是要出席的,為此不得不添置些體面的衣服。再加上凡是晴子會出現的宴會櫻木都會想著辦法溜進去,如此一來雜七雜八的算下來櫻木的花銷頓時差了老大一截,每次到月底都是靠借錢和混飯生活。

櫻木把仙道朝一邊推了推,抓起桌上的酒罐,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仰頭一口氣喝完,呼了口氣,“我說仙道啊,你家就算不富裕,有客人來也該上些好點的酒。”

仙道有些愕然櫻木從哪裏得出自己不富裕的結果,雖然這酒不是自己準備的,但這可是陛下窖藏在酒窖的酒,怎麽也要比市面上能見的酒高好幾個檔次。

在櫻木帶著些同情的目光下,仙道拿過酒罐聞了聞,絕對是產於神和臺,並且窖藏了三年以上的上等葡萄酒,於是眉尾擡高,“那麽櫻木學弟,什麽酒才算好酒?”

櫻木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大口,很正經的問仙道,“當然是黑麥酒啊!你這種酒這麽酸?放壞了!”

“明天我會準備的,先去吃晚餐吧。”仙道的眉尾垂了垂,自己手裏這半杯酒的價值應該就能換十大壺黑麥酒吧……,果然早該料到是櫻木口味的問題。不過暫時沒時間計較這些,這兩位騎士晚上還有活動,自己要在天黑之前把這倆個人餵飽,洗好,送去王宮。

櫻木圍著布巾光著腳丫子一溜小跑的沖進浴室。說這是浴室確實有些對不起如此奢華的構造,六排並列的扇形拱支撐起了寬闊的弧形四壁,用灰色和黑色板石拼接的房間裏只有若幹個騰著熱氣的池子。沒有穹頂的遮攔,躺在任何一個池中都可以毫無阻礙的看到美麗的天空,而此時穹頂上的雲朵正被半落的太陽染上美麗的橙紅。

櫻木扇了扇迎面而來的水汽,毫不猶豫的向房間中那兩個模糊的人影奔去,奔到池邊終於看清了離自己最近的,只露出一個頭的身影。漆黑的長發松松的在腦後挽起,一些碎發粘著水,一縷縷的蜿蜒著貼在粉粉白白的一段皮膚上。

“啊!流……流川……”櫻木叫了一聲,蹲下身子雙臂抱在胸前面紅耳赤的喊起來,“你……你竟然有女人!還……還……”

“哎?”挽發的“女人”順勢仰著頭,揮揮手,勾著唇角笑起來,“我很像女人嗎?”

櫻木揉揉眼睛,“怎……怎麽是你!”

“難道你真希望是個女人。”仙道笑著翻個身,趴在池邊打量著和自己只隔幾步的櫻木,眼中的笑意越發的重了。

“你和這笨蛋很談得來阿。”流川皺皺眉睜開眼,瞟了眼櫻木,指指另一邊的池子,“去那邊洗幹凈再下來。”

“你什麽意思!本天才很臟嗎?”

櫻木手叉著腰站起來,兩步跨到池邊跳了下來。

咚!的一聲後,水花四濺。

仙道放下擋著臉的手臂,看著陰沈著臉正在抹去臉上水漬的流川感嘆著,“你們倆的交流方式果然是我永遠也到達不了的境界阿。”

水嘩的響了一聲,流川已經站直了身子,狹長斜挑的鳳眼盯著正在綁緊腰上布巾的櫻木。

櫻木圍緊了布巾,對著流川揚揚下巴,“看什麽!來呀!”

仙道不動聲色的看著向一起靠近的兩人,一邊劃拉著池水,一邊慢悠悠的笑著,“今天的舞會金平公主殿下肯定會到場,那個諸星大作為侍從大概也會去吧。還有晴子,特意讓我替她準備了今天用的香粉,也不知道合不合意。”

“去跳支舞?”藤真的手從背後伸過來搭在流川肩上,“那個穿淡藍色裙子的女孩子怎麽樣?從舞會開始她就一直在看你。”

“不要。”流川抖了下肩,但是並沒甩掉藤真的手。

藤真順著流川的視線看過去,很容易的找到了一個引人註目的身影。一頭微卷的栗色長發結成一根松松的辮子,在末端用水紅色的絲帶系著,身上穿著同色掐著金棕色寬邊的收腰長裙,裙擺比帝都貴婦喜歡的款式窄了許多,卻很好的顯現出了穿著者身材的高挑和曼妙。就這樣簡簡單單,沒有珠寶和鮮花,卻讓人忍不住會多看幾眼。

藤真低聲的笑起來,“你這樣很容易讓人誤解的。”

“誤解什麽?”

藤真忍著笑,壓低了聲,“你在看金平殿下,而且目光熱烈。”

流川楞了下,甩開藤真的手嘟囔了句,“白癡。”

“餵!你們怎麽躲在這裏!”彩子拉著晴子的手搖曳的從另一邊走過來,“都沒人請我們跳舞嗎?”那視線從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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