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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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兵團終於開始動了起來,馬蹄踐踏起的陣陣煙塵嗆的人直想咳嗽,跟在其後的槍兵團因此發出了一陣陣的抱怨聲,又引起緊隨其後的劍士團傳來一陣陣哄笑。

為了防止星河騎士團撤離時被豐玉的騎士團追擊,將由獅心騎士團先行進發,擔負起掩護星河騎士團撤離任務。

牧為了穩妥起見,以速度見長的騎兵團作為前鋒,這樣可以很好的阻攔敵人的追擊,緊隨其後的槍兵也可以在騎兵被沖散後有效的阻止對整個軍團的沖擊。就這個陣型而言本來是不錯的,只是在行進的時候因為要配合後面的槍兵,行軍的速度無意中慢了下來。

而作為以紀律嚴明著稱的星河騎士團的團長並沒有因為獅心騎士團的遲到而改變自己的時間,準確無誤的拂曉整裝,當太陽完全躍出地平線時後營轉前營,準備撤離。

雖然副團長也有作出建議,這樣沒有掩護的大面積撤軍一定會引來豐玉的全面追擊,卻被團長斷然拒絕。理由簡單而明確:讓事實來告訴那些新丁們,應該怎樣執行命令。

於是在掩護的隊伍沒有來到之前,星河騎士團的將士們已經開始有序的撤離。為了以防萬一,團長抽調了兩個營的槍兵留在隊伍後部,這樣既使對方的騎兵大面積壓上,也不至於失去陣型,可以讓位於後方的隊伍作出適時的還擊。

作為第三批撤離的法師們騎著馬開始有序的撤退,所有的人都很安靜,長時間的戰爭讓一貫自由散漫的法師也不得不形成遵守紀律的習慣。仙道帶著他的小隊跟著大部隊走著,幾乎所有人都可以預見到豐玉不會這樣輕松的讓自己撤離,隨時作著下馬戰鬥的準備。

開始有傳令兵騎著馬一路喊過來:“敵人追擊,所有隊伍組好陣型原地待命!”

借著自己身材高大,仙道站在馬鐙上向後看了看,從隊尾騰起的煙塵來看豐玉騎兵的前鋒和己方的槍兵不過五百米了。

畢竟是經過了多次戰爭洗禮,法師們紛紛跳下馬,開始集合,位於法師團前面的長弓團也開始布防。

“看!看那邊!龍騎士!”猛然一個弓箭手指著天空喊起來。

大家隨著弓箭手的手指看過去,金色的光芒中一只銀龍從西方快速的接近豐玉的前鋒騎兵,仙道微微瞇起眼睛,心狂亂的跳起來,銀色的甲胄和執在手裏微微挑起的龍槍,雖然鎧甲包裹了全身,仙道還是知道,那是流川,自己的流川!

銀龍扇動著翅膀停滯在空中,俯視著地面上移動的生物,優雅的揚起脖頸長嘯一聲。

無形的龍威壓下來,源於動物的本能,讓奔襲在最前面的駿馬恐慌起來,不受騎士的控制在原地蹬踏著,發出一聲聲長嘶。緊接著一連串的龍息噴向地面,騎兵們帶著馬慌張的躲閃著,密集的前鋒線裏不時發出一兩聲慘叫,引的陣型混亂起來。

龍背上的騎士轉過頭望向西方,隨後舉起龍槍朝著豐玉的騎士團俯沖過去。銀龍有力的肉翼撞斷旗桿,利爪趁機撕裂所有遇到的障礙物,帶起一蓬蓬血雨。

仙道微微揚著頭,目光追隨著上下翻飛的銀龍,握了握法杖喃喃自語著,“太近了……”

“隊長,你說什麽太近了?”身邊的法師茫然的看了看隊長,這才發現整天笑的吊兒郎當的隊長臉上竟然掛著一抹深沈的淺笑。

“會被攻擊啊。”仙道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你也太相信我了……”

一道青藍的雷光追上了銀龍,被銀龍用尾部巧妙的阻攔,迸射出一抹明艷的弧光。之後數不清的各色魔法被釋放出來,在空中劃著優美的弧線,朝著低空飛翔的龍騎士而去,顯然豐玉的法師團準備齊心合力,先打落這個龍騎士再說。

絢爛光芒比慶典時的煙花還要艷麗,紅色、藍色、黃色、白色的光華四射開來,伴隨著巨大的轟鳴,在空中形成耀眼的光球。幾乎所有的人都仰著頭,被如此多的魔法擊中,就算坐騎是龍族裏抗魔能力最高的銀龍,騎士也不會不受損傷吧。

一霎的沈寂後光團中傳出銀龍嘹亮悠長的鳴叫,先是頭顱,而後是修長的脖頸,整個銀龍飛出了光團,帶著自己的騎士在空中稍作停滯,騎士高高舉起龍槍,銀龍咆哮著吐出一連串的龍息後再次盤旋升空。

不知是誰先發出了第一聲歡呼,總之其後的歡呼聲如潮水一般湧起,回蕩在整個星河騎士團裏。

西方適時的出現了獅心騎士團的旗幟,兩個騎兵團全線壓上,以三角陣型停在離星河騎士團左翼三百米的位置。

“全員繼續撤離!”

傳令兵騎著馬飛馳而過,洪亮的嗓音一聲接一聲響起。隊伍又動了起來,仙道深深的望了一眼已經朝獅心騎士團後方飛去的銀龍,轉過頭,用腳跟用力夾了夾馬腹,馬輕聲的打了個嚏噴,跟著隊伍小跑起來。

“流川閣下,團長請你去一趟。”牧的禁衛兵以一種絕對稱得上為崇拜的目光看著這個冷冰冰的男孩,今天早晨那一幕已經猶如傳奇一樣印在了每一個在場的將士心裏。

正坐在營房裏發呆的流川擡起頭,抓起靠在腿上的長劍,默默的起身。

流川所在的營房距離牧的營帳還是有一段距離的,領路的禁衛兵走在前面,不時的回頭看眼流川,一副想要說話的樣子,卻少了些勇氣。

走到營帳前停下,三個人影映在帳幕上,雖然聽不清說的什麽,看動作卻很有幾分吵架的架勢。

“牧團長,流川閣下到!”禁衛兵又看了眼流川,站在門口大聲的稟報。

營帳裏剎時安靜下來,沈默了數秒,傳來藤真溫和的聲音,“流川,進來吧。”

走進帳篷,視線在站著的三個人臉上一一掃過,然後垂下頭。藤真和神對視了一下,把目光轉向牧。

被愛人和好友無情的推到前邊的牧只能讓自己本來就不算和善的臉再冷上幾分,“流川閣下,你還有沒有一點作為騎士的自覺!你突然召喚銀龍讓我們一個騎兵營的馬都不受控制……”

“對不起……”流川輕輕的咬了咬嘴唇。

流川直截了當的道歉把牧事先想好的說教堵在了肚子裏,只能往返的走了幾步,找了把椅子坐下,對站在一邊的神使著眼色,神用帶著些許不滿的目光瞟了眼牧接過話繼續說:“你早晨的行為有多危險你明白嗎?你出了什麽意外讓我們以後怎麽好意思再見仙道!”

“我有分寸的。”流川把頭扭向一邊。

“分寸?你以為你每次都好運,躲得開魔法攻擊?”牧沈著臉站起來,那種混亂的場面下有什麽分寸可言。

“他給了我這個。”流川取出掛在胸前的鏈子,閃爍的火光中深藍色的石頭泛著潤澤的光芒。

“守護魔石。”藤真一下明白過來,這種守護魔石是一種罕見的魔法石,可以由魔法師記錄一到兩個永久性的防禦魔法在其中,以魔法元素的密集度作為引發的條件。流川可以從那麽密集的魔法攻擊中毫發無損的逃出來,可見這個制作者仙道的魔法水平已經不是通常意義上的大魔法師可以界定的了,“就算是仙道做的,魔法本身的承受能力也是有限度的,因為這個讓你變的更加有持無控的做這些無畏的冒險應該不會是他的本意吧。”

流川沈默著,垂下頭,握緊胸前的鏈子。

“說說吧,為什麽自己突然召喚銀龍,跑到前面去?”對於大部分時間都以沈默來對付詢問的流川牧也只能妥協的問問這個比較實際的問題。

“既然找不到他就讓他來找我。”

“呃……,不錯的主意。”藤真揉著額頭發出□一般的聲音,果然問題兒童並沒有因為畢業變的成熟,依然是行動力十足。

一切基本還算是按照計劃進行了,山王確實調集了一部分兵力加強防線,只是最終仙道信和越野忍為了長遠計劃還是放棄了眼前的一些利益,為了誘敵深入,示弱是必不可少的,與其在現在多爭奪一點優勢,倒是應該把精力放在挑選合適的人選,共同負擔起以後的各軍團協調和指揮更加重要些。

“老師來信了!”越野忍興沖沖的推開門揚揚手裏的密函。

仙道一手護著燭火,一手接過信,先審視了一遍蠟封和火漆上的印鑒,這才打開,認真地看了兩遍笑著遞給越野忍,“老師果然是老師,每次做的事情都出乎我們的意料。”

越野忍看完信也笑了,“人到也不算出乎意料,其實只是遲早的事情,只是老師幫著推了一把,不過這種組合倒真是特別。”

摸了摸下頜,仙道信沈思著,“還是派幾個人下去觀察一段時間,畢竟是關系到國家存亡的大事。”

越野忍把信靠近燭火點燃,看著信紙燃成灰燼,詭異的笑了,“就這樣吧,我這裏正好有合適的人選。”

一切都開始按計劃進行,先是將本來就留下不多的老幼病殘悄悄的送回後方,留下的青壯年願意留下來也開始進行必需的戰鬥練習,不願意留下的在收割了糧食之後就可以陸陸續續的撤去後方。

“神學長,牧學長讓您負責長弓團的事務你會不會覺得很委屈啊?”

“不……不會。”神對這種明目張膽的挑撥言論瞠目結舌的回答。

“完全不會嗎?藤真學長可是全團的副團長,您和牧學長從小一起長大,職務卻這麽低,你真的不覺得不甘心嗎?”

神決定趁早逃離這個鴰噪的魔法學院學弟,免得又被追為一些敏感的問題,簡單的回了句不會,站起身對著牧微微躬身,“團長,我有點事先回長弓團了。”也不等牧回答,轉身飛似的逃走了。

看到被詢問的人逃之夭夭了,彥一側側身,看向牧。

“牧學長,聽說您來了以後加強了對騎兵的體能訓練和野外作戰訓練,有這回事嗎?”

“有。”

“那您是出於什麽考慮要做這些練習呢?”

“我的騎士團裏基本都是新兵,在這方面沒有經驗,當然要做訓練。”

“這樣阿。您在這裏要面對豐玉和山王兩方面的襲擊,您是怎麽防守的?”

“這個問題很覆雜。”牧皺眉瞥了眼在一邊偷笑的藤真,站起來向營帳外走去,“我還有些事要處理,改天告訴你。”

“牧學長我再問您最後一個問題,如果這裏失守了您會怎麽辦?”跟著站起來的彥一亦步亦趨的追著牧問。

牧深深吸了口氣站住,一把拉過藤真,“這個問題由副團長藤真來回答好了,我還要去劍士營看看。”

彥一的視線在牧和藤真的臉上游移一下,發出一聲驚呼,“牧學長,您要去劍士營,可以看到流川楓吧,我也要去,我聽說他那天的英姿了!我想要他簽名!”

“我還是去槍兵營看看,藤真……,拜托你去劍士營吧。”

“好……”藤真微笑著側身,擋住自己的左臂,不動聲色的對牧來了一個肘擊,然後優雅的伸出手,對彥一作出邀請的動作,“相田學弟請跟我來。”

以前仙道覺得時間是在不知不覺中度過的,在龍嘯團的時候每天被埋在如落葉一樣不停送來的戰報裏,計算、分析在地圖上標出每個騎士團的位置和兵力,到了星河騎士團則是提心吊膽,應付突如其來的襲擊,一年就這樣還沒來得及體會就過去了。

這次名義上是回調了,但每日所要面對的事務還是一樣的,夜晚睜著眼睛值夜,白天大半時間睡覺,剩餘的時間用來抄寫咒文和研究魔法。表面上還是一樣的日子,問題卻來了。

自從在撤離時看到了流川,仙道的時間就亂了。首先是時間變的緩慢了,以往值夜四處巡視一下,和隊友開幾句玩笑一晚就過去了,現在同樣的事做一遍夜晚還是遙遙無期,同樣的白天也變長了,特別是剛入夜到自己小隊值夜那段時間,渴望見到流川的心情又恢覆到兩情相悅的初期,偷溜的計劃無數次出現在腦海,又被自己一次次堅決的趕出腦海。其次,自己用在研究魔法上的時間變少了,經常在思索著某些原理時會忽然走神,回過神發現自己想的是一年沒見了,那個家夥是不是長高了,會不會個子超過自己,或者是兩人如果見面了自己第一句說什麽好。

特別是兩人見面的問題,仙道已經作了無數次設想:輕松的舉起手揮揮,說聲好久不見?揉揉那小子的柔軟頭發,比比個子?或者是一個深情地吻,這個好像不太現實,兩個人見面周圍不可能有沒其他人,或者……。

“仙道隊長……仙道隊長……”一只白皙的手在仙道眼前晃了又晃,終於把仙道晃回了神。

對著近在咫尺美麗臉孔,仙道不露痕跡的向後挪了挪身體,臉上掛起似有似無的微笑,“相田副營長啊,找我有什麽事?”

“不是說讓你叫人家彌生的麽……”相田彌生帶著一臉失望的直起腰,嘟著嘴把盛著肉湯的餐盤和兩個面包遞給仙道。

“這怎麽好意思……”仙道頭疼的看著前不久莫名其妙調過來的治愈法師營的副營長,再看看伸到眼前的餐盤,眼尾立刻接收到不少艷羨的目光。

“我也只是順路。難道是仙道隊長覺得我煩,不想我出現在你眼前?”相田把餐盤塞進仙道手裏,神態自若的挨著仙道坐下,一幅不看著仙道吃完誓不罷休的樣子。

“怎麽會……”

“聽說山王那邊我們又吃了敗仗,再過幾天說不定連肉都沒的吃了,所以趁現在有肉一定要多吃。”

仙道停止了咀嚼,淡淡一笑,“你還是營長呢,別說這些奇怪的話,鷹揚的直系騎士團根本沒有動,現在充當前鋒的都是一些剛組建的新團。”

“可是死了不少人了……。”相田的神情暗淡下來,修長的手指絞在一起。

“那有不死人的戰爭。”仙道拍拍相田的肩,“現在的犧牲都是為了以後的勝利,而且我們反攻的機會馬上就要到了。”

“反攻?不是四處都傳開這裏都要守不住,上面也有消息說準備再次撤離了嗎?”

仙道看著相田眨眨眼,撓著頭笑,“是啊,要撤離了……。啊,相田小姐,我想起來營長交給我的事還沒辦完,先失陪了,謝謝你幫我帶的午餐。”微微躬身,轉頭慌慌張張的跑了。

相田看著仙道的背影撇撇嘴,臭小鬼,戒心還蠻重的。

“臭狐貍!你想幹嘛!”

櫻木伸劍架住流川砍下來的劍,一臉的疑惑。

被櫻木解救的騎士從地上爬起來,驚恐的退到一邊。

流川面無表情的收回劍,冷冷的哼了一聲,發絲下淩厲的目光投向櫻木,“你來?”

“來就來!本天才會怕你?”

流川握著劍柄的手緊了緊,劍鋒側轉,腳下的砂石發出輕微的聲響。

櫻木大喝著,大劍帶著殘影劈向流川。

兩劍在空中交錯,火星四濺,幾秒的僵持後兩人同時用力一推。

只退了一小步的櫻木得意的沖著退了一大步的流川楓嚷嚷著,“狐貍,你好象不行嗎。”

抿著嘴唇,快速逼近,劍鋒由下向上撩起,被櫻木側退半步讓開,旋身,借著腰力,劍柄狠狠地撞在櫻木右肋下。

“你這個奸詐的臭狐貍!”櫻木手捂著肋骨,齜牙咧嘴的拖著劍退開幾步,撞進看熱鬧人群裏。

看熱鬧的士兵發出哄笑,不時有人伸出手推搡著櫻木的後背,示意他再上。

流川把劍換到左手,在衣襟上擦擦汗濕的右手,對著櫻木揚揚下巴,“再來!”

櫻木困惑的打量著流川,這小子平時練習是很拼命,但是還有分寸,今天卻是完全失控的感覺。

“我看今天的練習就到此為止吧。”

清亮的嗓音在哄笑聲中也同樣的清晰傳來,起哄的士兵立刻安靜下來,自覺的給身後的人讓出道路。

“團長好!”

雖然職務是副團長,但在獅心騎士團的士兵心裏藤真和牧的地位是完全一樣的,甚至在某種程度上更喜歡這個總是很溫和的副團長。

“大家今天也很有精神。”藤真微笑著,目光從在場的人臉上掃過,“不過晚上需要值夜的人還是應當註意休息,不要白天興奮過度,晚上卻沒有精神。”

一部分士兵縮小了身體,開始偷偷向人群的外圍挪動。

藤真滿意的收回目光,指指流川,“你,跟我來。”

仔細的巡視完了整個騎士團藤真才轉過頭去看一直跟在自己身後的流川,“知道我為什麽叫你來嗎?”

流川猶豫了一下,最終選擇了沈默。

“你在擔心仙道?”

“……”

“雖然還沒有消息,不過你應該很清楚仙道有多強的。”

“兩回事。”流川垂著,手指摩擦著自己的劍悶悶的說。自己也不想這樣,明知道那個白癡不會有事,心中卻總有一根弦緊緊地繃著。越是想要平靜,越感覺那不可抑制的狂躁在胸中湧動,無處發洩。

藤真楞了楞,苦笑著伸手揉了揉流川的頭發。愛真的是一種病,讓人變的盲目而瘋狂。

急促的馬蹄聲從背後傳來,藤真收回手,一臉平靜的轉過身。

“藤真團長!”傳令兵跳下馬,飛奔過來,屈膝說:“藤真團長!仙道元帥那裏送來了密函,牧團長請你立刻過去。”

如往常一樣,睡醒的仙道走出營房,仰視著澄清的藍天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秋天的風一天涼過一天,農作物已經收割完畢,該送的已經送走了,三天前這裏被抽調走了兩個騎士團和一個劍士團,過不了多久自己所在的團也該撤離了吧。

在蓄水池邊草草的洗過臉,吃了些早餐剩下的幹面包,收拾好墨水瓶、羽毛筆和羊皮紙爬上城頭。在城頭抄寫咒文和遙望東南面的地平線已經成了仙道每日的必修課,東南方離坎佩爾城十五裏的地方是自己曾經駐紮過的地方,現在流川就在那裏。

“今天天氣不錯,很適合冥想吧?”守城的士兵們早已習慣了這個每日必來,舉止怪異、笑容滿面的法師,紛紛和他打著招呼。

“是啊,非常適合。”仙道笑嘻嘻的揮揮手,走到自己常坐的地方,秋日午後的陽光照在臉上,暖暖的卻不刺眼。

手支著頭遙望一會東南面的地平線後坐直身子,拿出墨水瓶和羊皮紙,仔細的鋪好羊皮紙,擰開墨水瓶,活動一下手指開始抄寫。

“是不是每個法師都是這樣,每天要抄寫那麽多東西?”一個士兵撞撞自己的同伴,指指仙道手邊那一疊厚厚的羊皮紙。

“應該不是,我聽說他們都是每天坐在那裏,閉著眼睛想想就可以了。”

“不知道,你說他每天抄那麽多東西都是幹什麽用的?”

“會不會是魔法卷軸?聽說有的魔法師會做那玩意,不管會不會魔法,一打開那種卷軸魔法就轟的釋放出來!”

“一聽你說的就外行,會做那個的是符文師。”

聽著不遠處的小聲議論仙道輕輕的搖搖頭,微笑起來,把抄好的羊皮紙小心的卷起來。

最後一線陽光終於被地平線吞沒,天空也轉為深深的藍紫色,仙道收回目光,撩起法袍的下擺兜起紙卷,和士兵們打過招呼後懶洋洋的回到自己的住處。

晚餐擺在桌上,只有土豆泥、稀稀的肉湯和幹硬的面包。先抓起一只面包,整個塞進湯盤,放好今天抄的咒文,坐回小桌。

幹面包吸足了湯汁,變的豐盈柔軟起來,用叉子打撈出來一塊,填進嘴裏。

當仙道以同樣的方法開始消滅第二只面包時響起來輕輕的敲門聲。

“誰啊?進來。”仙道含糊的應了聲,繼續用叉子戳著面包仔細的醮著湯汁。

門外的人沒有進來,依然禮貌的敲著門。

舉著叉子,不滿的走過去拉開門。

門外的騎士直直的站著,看著一手拿著叉子,叉子上還戳著一只還在滴著湯汁的面包的仙道嘴角好看的翹起來,右手按在左胸優雅的行禮,“仙道學弟,好久不見!”

仙道眨眨眼,看看自己手裏的面包,回頭看看昏暗燭光下吃了一半的土豆泥和空湯盤,不是幻覺。再轉過頭看著眼前的人,看來真的是獅心騎士團的副團長藤真健司了。

藤真好笑的看著仙道,挑挑眉,“不想看見我?”

“沒有,我只是沒想到會見到……,”仙道微笑了一下接著說:“藤真學長。”

“還有你更想不到的。”藤真揚揚手裏的信,“仙道元帥任命曾擔任龍嘯騎士團軍事部部員、法師團營長、星河騎士團法師團隊長仙道彰閣下擔任新組建的獅牙騎士團團長,即刻偕同副團長藤真健司閣下趕往迪馬斯城。”

仙道微微瞇起眼睛,沈吟了一會點點頭,“我去收拾一下東西。”

“需要幫忙嗎?”

“還是我自己收拾,不過搬的時候請你派幾個人過來幫忙。”仙道想起自己那幾大箱子卷軸,苦笑起來。

藤真點點頭,“好的,我一會叫人過來。”

把不多的幾件衣服仔細疊好,新抄寫的卷軸分類捆好和筆記分別放進幾個藤箱,在不大的房間裏左右看看,好像自己也就這麽多東西。

門被輕輕的敲了幾聲。

“請進!”

正吃力的擡著箱子,想把它和同類的箱子摞在一起的仙道隨意的說。

門被推來,門外的人卻沒有進來。

仙道一邊回憶著這個箱子裏放著什麽,為什麽這麽重,一邊用肩膀扛著箱子,背對著門外的人說,“勞駕,搭把手……”

門外的人走進來,在身後停住,一只手從微蹲著的仙道肩上伸過來,托住箱子的一邊一擡,箱子穩穩的放在另一個箱子上。

仙道滿意的晃了晃箱子,微笑著轉過頭,“謝謝,請你幫忙把……”然後笑容凝固在唇邊。

身後的人靜靜的站著,燭火在清澈明亮的瞳孔中搖曳著,泛著異樣的光芒。

仙道的笑容一點點斂去,呆呆的站著、看著,構想了無數次的再見就這樣發生了。大腦裏一片空白,視線裏除了這個家夥再無他物,目光一點點地移動,從黑亮的發絲到光潔的額頭;從挑起的眉峰到清亮的鳳眼;從挺直的鼻到薄薄的唇,輕便鎧甲包裹的身體還是略顯單薄,露出依然白皙的皮膚和漂亮的鎖骨。

兩人對視了許久,對著一臉癡呆的仙道,流川終於沒忍住罵了句白癡,一拳打在仙道的肚子上。

習慣性的揮出第二拳,最終卻沒有落下,一把拉起抱著肚子蹲在地上還一直看著自己的仙道,使勁的捏著他的臉搖晃著,“白癡!”

“流川……”無視被捏疼的臉,用力把這個和自己一般高的家夥擁在懷裏,笑容和淚水同時爬上仙道的面頰。

流川放松了身體,任仙道緊緊地抱著,感覺著他有力的手臂、怦然有力的心跳、溫暖的身體,心一點點平靜下來。

許久,仙道放松了雙臂,嘴唇貼近流川的耳邊,輕微的氣息噴在流川的耳輪上,“我們是不是該更親密一些?”

頭別開一點,流川一臉狐疑的看著仙道。

仙道微笑著,吻上流川的唇,溫柔的噬咬,輕輕的摩擦。流川閉上眼,張開唇迎合著,舌尖舔噬過仙道的唇角,舌尖微微的相觸,輕輕的吸吮。兩人的唇舌溫柔的糾纏著,既是探尋也是撫慰。

站在門外的藤真悄悄在掩上門,仰起頭看看一輪彎月,無奈的聳聳肩,希望仙道元帥不要介意獅牙騎士團兩位團長的遲到,或者自己先走?

事實上仙道並沒有讓藤真等多久,藤真剛爬上城頭沒多久就看到流川的銀龍從空中呼嘯而過,落在城裏。

看著仙道搬著最後一個箱子過來,流川跳上龍翼,拍著銀龍的背開始“溝通”。

溝通之後銀龍低下頭,金色眼珠從放成一排的六個藤箱子轉到站在腳邊的仙道,透出明顯的不滿。讓淩駕於一切生物,高高在上的龍族來充當騾馬,特別這些箱子還是這個在自己未成年時,曾經嘲笑過自己的法師的所有物。

與露出一臉討好笑容的仙道對視幾秒,銀龍視若無睹的仰起頭,尾巴若無其事的一甩,掃倒了兩只藤箱。

很明顯的挑釁,據說龍是一個很記仇的種族,看來是真的。仙道微笑著看著銀龍,用帶著幾分無奈的語氣說:“算了,流川,既然銀龍不願意,我還是找幾匹馬帶過去,不過是多浪費一點時間罷了。”

流川皺皺眉,一拳砸在銀龍的背脊上。

銀龍委屈的輕吟了一聲,上次他們兩人還打架了,為什麽他可以欺負這個法師自己就不可以呢?

聽出了銀龍的不滿,再看看地下分明帶著幾分戲謔笑意的仙道,流川又重重的給了銀龍兩拳繼續“溝通”。

等藤真循著銀龍碩大的腦袋找過來時流川和仙道已經把六個箱子綁好,正往銀龍的背上固定。

周圍密密麻麻站一大圈人,想也知道都是來看幾個月前創造傳奇的龍騎士的。搖搖頭苦笑著,如果大家知道那個傳奇只是某人的個人行為,完全是為了引起自己愛人的註意,怕是要郁悶的當場吐血了。

綁著箱子流川這才想起壓根不清楚這裏裝的什麽,好奇的上下看看,指了指,“裝的什麽?”

“秘密,反正是好東西!”仙道努力的伸著胳膊綁著繩子,微笑著回答。不料銀龍打了個噴嚏,身子朝著仙道站的一邊一晃,措手不及的仙道被直直的甩了下去。

“仙道!”流川喊了一聲,跟著跳下龍背。

雖然沒有防備,仙道還是及時地用風托住自己,眼看跟著跳下來的流川,轉轉眼珠,索性在離地半米的時候散去魔法,讓自己真的摔了下去。

“有沒有受傷?”流川幾步跑到仙道身邊,剛才仙道摔下來弄的塵土飛揚,看樣子摔的不輕。

享受的半躺在流川的懷裏,仙道擠出一臉的苦相,“銀龍好像不喜歡我。”果然不出所料,流川回過頭狠狠地瞪了銀龍一眼。

接到流川威脅的目光,銀龍委屈的低吟一聲,不就是自己打個噴嚏嗎,明明是那個法師自己沒站好,摔下去的,怎麽這也怪到自己身上……。

再看看那個法師,正對自己挑釁的努著嘴。

金色的眼珠在兩個人身上繞了繞,顯然在主人心裏這個卑鄙的法師比自己重要,作為一個高貴的龍族和一個卑微的人類計較也未免顯得自己太心胸狹隘,於是銀龍決定寬恕這個人類,微微低下自己的頭顱,用腦袋觸了觸仙道的肩膀。

“它喜歡你。”流川目光柔和起來,獎賞般的伸手拍拍銀龍的腦袋看向仙道。

仙道躺在流川懷裏微笑著,和銀龍心照不宣的彼此示好,一幅皆大歡喜的局面。

藤真站在人群外聳聳肩,看來自己又要做不解風情的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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