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4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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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道學長:

你好!

我們現在一切都好,雖然不知道你好不好但是我是真的衷心希望你一切都好!

你退學之後大家都在猜測原因,越野學長也對你的事閉口不提,但是學校裏很多人都傳說你因為厭惡戰爭,所以去了別的國家,可是我知道你不是這樣的人,你一定會以你的方式為神奈川而戰的。

你肯定奇怪信怎麽會收到吧,嘿嘿嘿嘿,那是因為我偷聽到神和越野學長的談話,他們好像很熟,還說到了你,但是他們說得很隱諱,雖然我沒有聽懂,但是我知道他們知道你在那裏,所以我積極的拜托越野學長讓他一定把這封信帶給你。

雖然不知道這封信你什麽時候才能收到,但是我還是忍不住想寫信給你。沒有你我們今年夏天的校際比賽輸了,還好有水戶學長和彩子學姐,讓我們輸的不是很慘。去年沒有機會上臺比賽的流川楓今年大放異彩,速度快到讓越野學長連釋放魔法的時間都沒有,我真的不知道該用什麽詞來形容,沒有騎龍就這麽厲害,連我都好奇他跨上龍的時候會是多厲害,現在他已經成了我們學校很多女孩子的崇拜對象。

聽說現在前線的戰鬥越來越緊張了,教廷決定提前授予一部分人騎士稱號,流川楓是唯一一個二年級就可以得到騎士稱號的家夥,和他們比我們都沒有提前獲得大魔法師稱號的人。雖然不想承認,但是我們學院在你走後真的好象沒落了,雖然大家很努力,可是還是不及武學院的學生,導致現在整個學院的氣氛都很沈重。

還有今年湘北學院出個好幾個值得註意的新人,紅頭發的大劍士櫻木花道很亂來,但是也很強,險敗給水戶學長。還有另一個很囂張的家夥大劍士清田信長,他們兩個都口口聲聲說你跑的早,不然一定打敗你,最後還是他們的學長,那個叫神的的人把他們拉走的,還有一個很沈默,醜醜的男人,是個雙劍士叫福田吉兆的,也非常厲害,唉,湘北學院太多人值得記錄了,我都不知道該從什麽人說起……。

今天……

咚咚的敲門聲,把留戀在彥一字裏行間的仙道拉回現實。

“仙道隊長,該你們這一組值夜了!”,門外的人憋著嗓子喊了一聲,聽到裏面仙道應聲才轉身離開。

小心的把看了無數遍的信按原樣折起來,磨損的邊角也小心翼翼的撫平,再用羊皮紙包好放在懷裏,做好這一切仙道拿起靠在身邊的法杖走出臨時搭建的小屋。還有些凜冽的夜風讓仙道不由得縮了縮脖子,突如其來的春寒對豐玉和神奈川兩國的士兵來說是同樣手足無措的,畢竟除了被高山環繞的山王,這兩個國家一年的氣候溫差都不是很大,也拜這突如其來的寒流影響最近的戰事有所緩和。

先檢查了一遍自己隊裏的法師是否到位,這才轉到臨時加固起的堡壘,戰士們大都蜷縮在壘起的石塊下,盾牌靠在身邊,懷抱著劍打著瞌睡。已經是淩晨了,不時襲來的困意再加上五天沒有過夜襲,讓大部分人一直緊繃的神經放松了下來,疲態顯現在每個人臉上。

心裏暗暗的搖頭,結著手印釋放了一個水系凈化魔法,清涼的的水霧蒙蒙的鋪開,吹拂過東歪西倒的戰士。被水霧沾上的士兵都朦朧的睜開眼,雖然算不上絕對清醒,但也恢覆了一些精神。

“你又多管我們騎士營的閑事!”陰影中有人頗為不滿的小聲嘟囔著。

“都起來!想睡等勝利了回家再好好睡!”

從黑影裏突然想起的宏亮聲音讓大部分人一個機靈坐直了身子。

仙道撓撓頭,沒想到今夜帶領執勤的營長竟然是最護短的魚柱純,拖拖拉拉的走過去打著招呼,“魚柱學長還是這麽有精神。”

“哦,今天法師輪你們這一組了值夜了。”魚柱的視線越過仙道,幾步走到一個還在打哈欠的戰士身邊踢了一腳,“快起來!作為戰士還不如法師體力好,真是太丟人了!”

“他們法師白天可以休息,我們還要堅守巡邏的,怎麽可能一樣!”有人在下面小聲地說著,引來更多人的附和聲。

魚柱的眼神橫過來,雖然沒有明說,顯然是完全讚同自己屬下這番話的。

“我去另一邊看看。”仙道苦笑著,雖然另一邊已經巡視過了,但是也比呆在這裏享受冷嘲熱諷好多了。

轉過簡易的堡壘聽不到那邊的議論了這才松了口氣,從心裏說仙道是很高興能看到魚柱的,畢竟他是流川的學長,只因為這個也會覺得親切很多。爬上左側的瞭望臺,和正在瞭望的弓手打了個招呼,在旁邊坐下。同樣因為不用白天巡邏,守在第二道防線的弓箭手們精神要比騎士們好些,身後五十米處土堆起來的箭垛下弓箭手們或是閉目養神或是調試著弓弦。

“豐玉那邊有動靜嗎?”

“沒有。”

看來又將渡過一個安詳的夜晚了,仙道嘴角微微勾起,拉緊被風吹起的袍角,視線轉向豐玉駐紮的方向。東方的雲已經漸漸亮了起來,乳白色的霧浮在地面上,仿佛凝固住一樣,牢牢的貼在地平線上,“你可以看多遠?”

“二百米。”

“只有二百米?”仙道皺皺眉,手掌貼上地面,淡淡的光從手下溢出,滲入地底。

仙道唰的站起來,一把揪住負責瞭望的弓箭手的衣領,“敵襲!快鳴笛!”

“什麽……”弓箭手很有些莫名其妙的看著仙道。

就像是在為這一句作著註釋,一支帶著火的弩箭射入弓箭手的胸口,穿胸而過。年輕的男孩不相信的看看胸前汩汩的冒著血的孔洞,張了張嘴,翻湧上來的血在喉間發出咯咯的怪異聲響,身體順著身後的柱子緩緩倒下。

“盾!”藏在暗處的刺客還沒有來得及射出第二支弩箭仙道已經舉起杖,白色的旋風在身體周圍成柱狀卷起。

迅速的彎腰,一把揪下掛在弓箭手脖子上的哨子,刺耳的哨聲在靜謐的黎明響起,劃過所有人疲憊的神經。

三聲哨響之後整個防線都動了起來,從迷茫的霧裏帶火的箭如雨般射出,位於第一防線的戰士扛起盾,等待著隊長發出沖鋒的號令,第二戰線的弓箭手已經搭好了箭等待敵人步入射程,進行第一輪的百米散射。

已經沒有時間仔細找出刺客的藏身之處了,自己要趕快回到法師隊裏,組織起有效的火力來壓制對方。

收起盾,仙道快速的向瞭望臺下跑去,五十米開外一支弩箭悄無聲息的朝著仙道的後心射去。貌似全無防備的仙道猛然閃身避開要害,弩箭噗的輕響,擦著在左臂劃過,帶出一抹艷麗的血花。

“雷火!”同時回身的仙道一揮杖,一溜藍光順著地表蜿蜒而去。沒有艷麗的雷光,只是一抹幽藍閃爍了一下,淒厲的叫喊聲從隱蔽的某處傳出。

“百米散射,第一組準備!”弓手營的營長已經下令開始了第一次攻擊了,敵人距離第一道防線只有五十米了。

沒有再朝身後多望一眼,仙道捂著傷口,快速向第二道防線跑去,上空羽箭帶著裂風的嘶嘶聲如雨般飛入依然蒼茫的夜色。

黯淡的陽光照在被血跡染紅的地面上,一縷縷的青煙緩緩升起,被風悄悄的吹散。所有還能自如活動的人都在默默的做著力所能及的事,在死人堆裏搜尋受傷的戰友,清理地上的血跡,掩埋戰友和敵人的屍體。殘破的鎧甲和武器也要收回,整理收集之後要送回後方,面對還不知何時才能停止的戰爭,一切物資到要節省、合理利用。

治愈系的法師三三兩兩的出現在第一道防線,此起彼伏的聖潔光芒在痛苦j□j的人群中一閃而過。

仙道所在的軍團隸屬於龍嘯騎士團,目前的主要責任就是迂回在兩國聯隊的共同防線上,吸引兩國側路閑散的兵力,並且盡可能守住這塊土地,以此來保護位於後防不遠的迪馬斯城及其衛城。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正如仙道信所料,在初期山王和豐玉有過幾次還算親密無間的聯合行動後,兩國的軍團已經開始分散,物資分配也從開始攻下一城後損失比較大的國家得到較多的物資變成誰先占領歸屬權便是誰的。

這種分配的直接後果就是兩國的兵力開始分散,誰也不願去直接面對守在中路由仙道信直接率領的龍嘯騎士團,畢竟啃硬骨頭是要付出代價的。已經經歷了近一年的戰亂後,在兩國日漸疏遠的關系中保有自己的實力,得到更多的利益這一思想漸漸取代了兩國國君瓜分神奈川的野心。

對於這個臨時的沒有任何油水的駐地兩軍都采取了騷擾戰,時不時地來襲擊一下,拿下了最好,拿不下也不去強攻,其原因不言而喻,是怕對方趁機直取迪馬斯城。也正是在這種情況下,仙道他們這個軍團才可以在這樣的夾縫裏長久的存活下來。

在釋放了一個小的風系魔法遮掩了地上的大片血跡後仙道艱難的直起腰,左邊的半個身體都開始發麻,受傷後在回去的路上發現那支弩箭是有毒的,也自己凈化過了,不過就現在自己的情況來看顯然效果並不好,還是去找一個治愈系的白袍法師比較好。

朝兩側看看,到處都是傷員,再看看自己的左臂,雖然腫了點,顏色有點發黑,但是還可以在忍耐一會,於是右手按在傷口上,讓淡淡的銀光帶著涼意滲入皮膚。

“這種方法並不能解毒,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也要有個限度吧。”

從背後傳來甜美而熟悉的女聲讓一直掛著木然表情的仙道在微微的驚愕後露出欣喜的笑容。

“彩子!”

被叫了名字的白袍女法師楞了一下,隨後臉上綻出驚喜的笑容,“仙道!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你!”

仙道張開拿著杖的右臂,微笑著,和奔過來的彩子來了一個熱烈的擁抱。

兩人興高采烈了幾秒,自然的分開,彩子仔細的打量了一會仙道,聲音有點哽,“你黑了,也瘦了。”

“因為我又長高了吧……”仙道微笑著看看自己的腳,比劃著。

彩子抿著嘴笑,拉起仙道的左臂,“讓我先看看你的傷口。”

“沒什麽大事,中了點毒。”仙道遮掩著受傷的部位隨意地說。

“小事!這要我看過才知道,豐玉國的毒箭已經帶走了我們太多士兵的生命。”無視仙道的推諉,彩子仔細的看了傷口,開始治療。

乳白色的光由彩子的指尖流入仙道的傷口,發黑的手臂一點點地恢覆了原來的顏色,看了看傷口已經沒有了大礙彩子才接著說:“你一聲不響的失蹤就是跑來前線了?”

“嗯。”仙道點點頭,沈默了幾秒拍拍彩子的肩笑著說:“你先去給士兵療傷吧,中午到法師營的第七隊找我,我們好好聊聊。”

“好!”彩子站起身,掠了掠額頭披散下來卷發,揮揮手,奔向離自己最近的傷員。

看著熟悉的背影仙道恍惚了一下,安靜祥和的校園,若隱若現的木質閣樓,黑亮發絲下清亮的眼睛,還有……。

“餵!那邊的法師,幫一下忙!”不遠處的喊聲打斷了回憶,仙道奔過去,幫忙攙扶著接受過治療的士兵回營休息,順路釋放一些魔法掩蓋已經凝固,開始發黑的血跡。

作為直屬於龍嘯騎士團治愈系法師團營長的彩子帶著自己的營來到最前線參加臨時治療還是受到了相當好的待遇,因為團員多數是女性,騎士團的男性們還是很體貼的給她們準備了臨時的帳篷和洗漱用的熱水。

彩子簡單的清洗了一下,勉強著自己喝了一點肉湯,雖然知道首先要保持自己的體力,但是剛剛從血汙和j□j中脫身而出的現況還是讓她提不起胃口。

拉住從身邊經過的法師問明了法師營的所在,這才朝著位於整個軍團後方的法師營走去。

一排排用土石簡單壘起的矮小建築上搭著獸皮、草簾和看不出材質的不明物體,幾個坐在外面的法師好奇的打量著這個衣著光鮮的治愈系女法師。

在這幾十排黝黑的“洞穴”外轉了一圈,彩子放棄了自己尋找仙道的打算,轉頭走向離自己最近的法師,微微行禮,“請問仙道彰在嗎?”

“仙道隊長?”法師站起身,回了禮,“好像是因為今早的擅離職守被營長叫去前面訓話了。”法師看著還在猶豫是否要等下去的彩子說,“他已經被叫去一會了,應該快回來了,你就在這裏等會吧,他住在第一排右數第七個房子裏。”

彩子點點頭,走到那個勉強稱得上有著四壁的房子前,輕輕推了下遮擋在“門”上有著數條裂縫的木板。

“門”吱吱的響著被推開,一線光從半開的縫隙擠進黑暗的洞穴,彩子摸索著走進去。頂棚很低,仙道那種高個在這裏怕是要彎著腰的,靠墻的一邊鋪著一大塊獸皮,上面胡亂的卷著一床薄薄的被子。

墻角有一塊還算平整的石頭,上面擁擠的擺放著一個小燭臺,燭臺上插著半截白蠟,幾張羊皮卷軸被紮成小困摞在一邊。

小心的在獸皮上坐下,硬硬的感覺和直接坐在地面沒什麽大的區別,摸摸被子,硬硬的薄薄的帶著微微的潮氣。

房間驀然暗了下來,仙道的身影遮住了從門外透過來的光線,“哎!你這麽早就來了。”仙道彎著腰進來,看看兩個人窩著已經顯得相當逼仄的空間訕笑著解釋,“臨時的駐地就是這樣,這已經是比較好的地方了。”

順手把木板門全部推開,坐在進門的地上,一臉舒服的靠在墻壁上,微笑著看向彩子,“說說大家的消息吧,在這裏消息太閉塞了。”

“越野、南烈、水戶在獅心騎士團,目前還沒有讓他們團出征的跡象,我和花形在龍嘯騎士團,三井在鷹揚騎士團,目前應該是在牽制著山王那邊的一個大軍團。”彩子看了眼依然用企盼目光看著自己的仙道無奈的搖頭,“其他人完全沒有消息,你知道,除非是營長以上的人員,不然在現在這種情況下找一個人非常的難。”

仙道嘿嘿的笑著,“現在最大的官是誰啊,咱們學校?”

“花形,他現在是法師團的副團長。”彩子忍不住又伸手摸了摸身邊潮濕冷硬的被子,“如果你不是去年秋天忽然失蹤,現在法師團的團長肯定是你。”

仙道低下頭笑著,“我等不下去啊,在後方一個接一個的看著戰報,用那些數據來演算下面的戰略……,那上面的一個個數字可都是生命。”

“那你也該說一聲,那樣不告而別,元帥該有多擔心!”

“我說了他不是更擔心。”仙道撓撓頭,扮了個鬼臉,“我父親他還好吧。”

“不怎麽好,最近山王傲翼騎士團那邊逼的很厲害,鷹揚騎士團連輸了兩場,被奪去了一座城,所以最近元帥經常熬夜。”彩子端詳了一下仙道的臉色,小心翼翼的問,“你打算什麽時候回去?”

仙道沈默著搖搖頭,之後兩個人陷入長時間的沈默中。

“仙道隊長!營長讓你們去他那裏一趟。”

垂著眼簾沈思的仙道擡起頭答應了一聲,無奈的對彩子笑笑。

“我回去了。”彩子低著頭從仙道的小窩裏走出來勉強的笑著說。

“嗯,那我就不送了。”仙道揮揮手,轉身朝營長的帳篷走去,走了兩步回過身,“別告訴老爺子見過我。”

“嗯。”彩子應了一聲,沒有回頭,只是加快了步伐,奔出了營房。

牧把擦過汗的毛巾丟在一邊,深深吸了口氣,手裏的闊劍漂亮的挽了一個劍花,指指藤真,“繼續!”

“還是休息一下吧。”藤真抖抖手裏的魔法劍,滅去劍鋒上的火焰,還劍入鞘。自顧自的走到一邊,坐在綠蘿纏繞的花棚下擺放的藤椅上。

牧提著劍沈默了一會,跟著走過去坐下。

紅褐色的茶湯劃著美麗的弧線註入潔白的瓷杯,藤真用修長的手指勾勒著杯壁的優美花紋,擡眼看了看沈著臉的牧,緩緩開口,“真不像平時的你,今天怎麽這麽沈不住氣?”

“第三次廷議了,又讓我回避!”牧握著茶壺的手都在抖。

“這應該是好事。”藤真端起杯子淺淺的啜了一口,“前兩次宰相和你兩位皇兄提出讓你出兵,王都因為你的團裏將領後備不夠,隊伍不夠完善駁回了,現在流川、櫻木他們馬上畢業,王應該找不出借口在駁回了。”

牧嘴角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希望如此吧。”

與一心想把弟弟推上戰場的兄長有著完全不同目的的牧聽到藤真的話攤攤手,作為王最喜歡的兒子,作為唯一被批準組建了自己騎士團的皇子,牧很明白在兩位皇兄的眼裏自己是猶如眼中釘肉中刺的存在。不管是借著這次機會讓自己戰死沙場,還是因為屢次失敗讓王對自己失望,或者趁自己不在更方便皇兄們拉攏朝中擁護自己的貴族,總之,這一次如果把他擠出皇都,對他的任何一個皇兄來說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藤真輕笑著,目光繞了一圈後落在牧沈穩的面龐上,“你幹嗎不直接告訴他們你對作王根本沒興趣。”

“說了他們會信嗎?我的話在他們心裏左右不過是一個又一個計謀。”

“其實也不怪他們,畢竟每朝都是下一任的王才可以擁有自己的騎士團,要說也只能怪王太偏心,所以他們才會嫉妒你。”

“隨便他們了,只要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麽就足夠了。”牧挺起整個背脊,端端正正的坐好,認真地看著藤真。

藤真放下杯子,走到牧的身後,雙手搭在那寬厚的肩背上,“說了多少次,做人輕松一點會比較快樂。”

“所以我很羨慕彰,也很喜歡他,因為在他身邊就會覺得很多事不用那麽在乎。”牧拍拍藤真搭在自己肩上的手,面容有點陰沈,“還是沒有一點他的消息嗎?”

“沒有。”藤真看著又變的陰郁了一點的牧的側臉打趣著:“你隔三差五的說自己喜歡仙道,就從來沒有顧及過我的感受麽?”

“你知道是不一樣的……對彰的喜歡和你完全不一樣。”牧握住藤真的手,側過頭,輕輕的吻在藤真的指尖上。

藤真抽回手,插在牧的發間,輕輕捋過,目光投向長長的走廊,“廷議也該結束了,希望神可以帶回來我們希望的消息。”

“是啊,再沒有出征的消息流川那家夥鐵定會畢業之後一個人跑去前線。”牧微笑起來,當神告訴他仙道和流川的事,真是讓自己驚訝了很久,也擔心了很久。卻也有種說不出的高興,最好的朋友和很喜歡的學弟,雖然自己完全看不出兩個人為什麽會相愛,但是自己和藤真何嘗不是這樣。

“幹什麽一幅羨慕的樣子?”藤真的指節敲在額頭,發出清脆的聲音。

“我如果處在彰現在的情況你會像流川一樣去前線找我嗎?”牧右膝半跪在藤椅上,轉身攬住藤真的腰問。

“不會。我會繼續在這裏等。”藤真笑吟吟的回答。

“為什麽?”牧半松開手,在自己和藤真之間拉出一段距離,相當嚴肅的問。

“我不是流川,你也不是仙道。”

牧笑了,頭抵在藤真肩上,“不要總是這麽理智,偶爾騙騙我也是好的。”

“餵!你們兩個註意點!”

神的聲音不合時宜的j□j來,打斷了正在柔情蜜意的兩人。

“這裏除了你可以隨便進來,其他人都是需要通報的。”牧收回攬著藤真的手,轉身坐下,“廷議的結果怎麽樣?”

神屈膝半跪在地上,“牧紳一殿下,現命你所統領的獅心騎士團於三日後離京,輕騎營務必於九日後到達位於龍嘯騎士團前哨最近的迪馬斯城的衛城瑟琳,其後由仙道元帥統一指揮。”

牧回頭看了眼藤真,雖然也有預料這次會同意自己出戰,但是三日後就可以啟程還是讓牧有些意外。

藤真微微瞇起眼睛,“看來大殿下他們是不怎麽希望你可以帶走今年畢業的騎士了。”在原地轉了一圈,藤真對神微笑著說:“反正王所下的命令時限也只是針對輕騎營的,神你前幾天不是說大劍士營的配備還不夠嗎,正好讓福田的大劍士營以裝備不足留下。等到下月流川他們畢業,先編入大劍士營。”

神點點頭,“現在也只能這樣了。”

牧的視線掃過兩人,落在自己的劍上,緊緊握住,伸手拔出闊劍有力的一揮,“騎士們!我們要出發了!”

藤真和神對視一眼,洪亮的應了聲:“是!”

皎潔的月光被木板門的縫隙切割成一段段的碎片灑在地上,仙道蜷在被子裏出神的想著,就要夏天了,算算日子流川就快畢業了。輕輕的嘆了口氣,翻個身,這次的臨時駐地異乎尋常的好運,在上次偷襲之後又經歷了十多次的攻擊竟然頑強的保存了下來,好運之後的結果就是父親似乎想在這裏由自己所在的騎士團和獅心騎士團合作,展開第一次會戰。

黃昏時走過騎士營聽到騎士們在小聲議論,似乎獅心騎士團終於投入戰場了,輕騎營已經在四天前進駐了離臨時駐地西方九裏外的迪馬斯城的衛城瑟琳,今天下午最後一批法師營也駐進了衛城瑟琳。

仙道心裏並不認同父親現在準備會戰的時機,獅心騎士團因為牧的關系確實籠絡到了近幾年魔武兩校的大部分精英,但是精英很多都是理論上,第一次站在煙火升騰,上有流矢前有利刃的紛亂荒野上,沒有腿打哆嗦,全身無力已經算表現不錯了。讓這樣一支沒有經驗的新建騎士團負責第一戰的主力,一旦失敗影響的將會是全局的氣勢。

為什麽?為什麽父親會有這樣的打算,到底是出於什麽目的?仙道揉揉額頭,決定不再想了,明天還要執勤,快點拉上被子睡覺才是自己應該做的。

刺耳的哨聲在夢中響起,被驚醒的仙道坐起身,抓起法杖奔出營房,沈沈的夜色中西方暗紅的天空猶為刺目。

“法師以隊集中,所有隊長五分鐘內清點完人數之後來營前集中。”傳令兵的聲音在紛亂的議論聲裏也顯得微不足道了。

很快的清點好自己隊裏的五十人,仙道第一個奔向營房,“西面怎麽回事?”

營長竹內沈著臉,“入夜時分豐玉的騎兵營繞過了咱們偷襲了瑟琳。”

“那我們現在……要去阻斷豐玉的後路嗎?”仙道隱隱的明白了什麽,喃喃的問。

“當然!”竹內民著嘴唇,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手裏的法杖在地上狠狠地頓了一下。

帳外傳令兵洪亮的聲音又遠遠傳來,“元帥有令,星河騎士團所有人員不得出擊,要謹防山王偷襲!”

竹內的臉色剎那變得鐵青,抿著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退了一步坐回到簡陋的床上。仙道無聲的退出營帳,遙望著西邊忽明忽暗的天空,故意傳出消息說要進行反攻,豐玉的騎士團自然會去襲擊剛來到駐地,還沒有調整過來的獅心騎士團。

老鷹為了小鷹盡快的學會飛翔會把小鷹推出巢穴,這就是父親的打算吧。

慘叫聲再一次在身邊響起,櫻木花道握著大劍的手忍不住抖了抖。

又一個同伴被對方的長矛刺穿,騎在馬上的人頭盔下露出的嘴角猙獰的翹了翹。擡手拔出長矛,血像噴泉一樣從同伴的胸腔裏噴出,屍體朝著櫻木倒下去。

櫻木目光呆滯的看著幾分鐘前還和自己開著玩笑的人倒下來,重重的砸在自己左肩上,身體被這重量帶的踉蹌了幾步,才勉強拄著劍站住。沖鋒前的興奮在慘叫聲和血肉橫飛的煙火中灰飛煙滅了,親眼目睹著一個個鮮活的生命如秋後的稻草一樣被收割,橫七豎八的倒在地上,腥鹹的味道彌漫著,掠奪了櫻木最後一點意識。

馬上的人再次揚起長矛,剛才看到眼前這個小子高高大大,還怕是一個不好對付的敵手,現在看來不過是一個被眼前的一切嚇得快要尿褲子的新丁。這種全無防備的姿勢,只要自己帶馬前進一米長矛就能貫穿他的環甲,挺起槍,拽緊韁繩,嘴角上挑起一絲冷笑。

櫻木知道下一刻那桿帶著血的長矛就會貫穿自己,想要揮動手裏的劍,身體卻完全不聽使喚,只會瑟瑟的發抖。

刺過來的長矛被一面方盾擋住,令人牙酸的磨擦聲和一溜火星在身邊響起,一腳猛然斜飛過來,把櫻木踹到一邊,“白癡!害怕就滾到後面去!”清冷的聲線比利刃還鋒利的刺入櫻木停止運轉的腦中。

“死……臭狐貍你說誰害怕了!”

冷冷的哼了一聲,流川用左肩扛著盾一擡,把長矛推向一邊,右手的劍狠狠地砍入馬的前腿關節上。馬哀鳴了一聲,跪倒在地,馬上的騎士被甩在地上。敏捷的跨上一步,盾重重的擊在騎士的頭盔上,翻手一劍由頸間的甲胄刺入。

“狐貍……”櫻木看著和自己一樣第一次參加戰鬥的流川,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不是他死就是你死。白癡。”流川楓握緊劍柄拔出闊劍,血濺在已經看不出顏色的鎧甲上,丟下這句話,又朝前沖去。

身後傳來櫻木的低吼,感覺有人從自己身側沖過,揮舞中的大劍在火光中反射著幽暗的光將騎在馬上的騎士砍到馬下,又在胸前補上一劍,“狐貍!你能做到的本天才也能做到!”櫻木抽回大劍低吼著。

流川哼了一聲,面無表情的轉頭,去找下一個敵人。

牧和藤真並肩站在破敗的城頭看著城下慘烈的廝殺。

“讓大劍士營迎接第一次沖鋒沒問題吧?”藤真微微咬著嘴唇問。

“只有經過血與火的洗禮他們才會迅速的成長,仙道元帥不也是這樣教我們的嗎。”牧的視線投向西南,“練兵結束後仙道元帥應該會有新的戰略吧。”

城下的火光在藤真的瞳孔裏閃爍著,“可以讓騎士營加入了。”

“嗯。”

“我先下去了。”藤真低聲說。

“小心!”牧拿過藤真手裏的頭盔仔細的幫他戴好。

藤真輕輕的笑著,擠了擠眼,放下面罩,轉身離去。

掠掠汗濕的頭發靠著樹坐下,感受著最後一縷陽光在臉上投下的淡淡溫度,流川楓緩緩閉上了眼。從早晨到現在,一直在忙碌,搜索傷員,整理損壞的裝備和武器,加固和修築新的壁壘。揮之不去的血腥味,隱隱約約的慘叫聲,一直縈繞著,被神看到躲在角落幹嘔的自己,結果被強行帶回營房,監視著自己吃了點東西,這才同意自己四處走走。

一天就這樣過去了,戰爭中的每一天都會是這樣度過吧,疲憊而忙碌,甚至沒有時間去想什麽。

“累嗎?”溫潤的聲音很熟悉。

“藤真團長。”

流川睜開眼想要站起來,被藤真伸手按住,打量了一下流川,遞過另一只手捧著的頭盔,“還是叫我學長吧。聽神說你沒什麽胃口,牧讓我拿一些野果給你吃。”

“謝謝。”伸手拿了幾個果子,流川又垂下眼簾。

藤真皺皺眉,揉了揉流川的頭發,“不要太勉強自己,流川。”

流川點點頭閉上眼,藤真輕輕的嘆了口氣,轉身離開,流川總是這樣堅強,堅強到拒絕別人的關心,或許只有那個家夥的關心才是他渴望的吧。

聽著藤真的腳步聲漸漸遠了,流川睜開眼,摸摸頸間那條細細的鏈子揪出來。深藍色的石頭輕輕的晃著,在橙黃色的夕陽裏泛著潤澤的光,緊緊地握在掌心:作為一個騎士,你知道自己為什麽拔劍嗎?你的劍就是你的意志,你能一直堅持自己的意志,在任何時候都不動搖嗎?那躺在樹下懶洋洋的姿態,那無所謂的笑容,那平靜而深邃的瞳孔,那個失蹤了大半年的白癡。

“仙道……”流川的目光柔和起來,嘴唇輕輕的開合著,好想這個大白癡。

越野忍輕輕推開房門,燭火在微風中閃爍了幾下熄滅了,借著微弱的月光看著趴在桌子上睡著的仙道信,搖了搖頭準備再次掩上門。

“獅心騎士團的情況怎樣?”

“不錯,經過五次突襲,保存了百分之八十左右的戰力。特別是最後一次,幾乎是讓豐玉的飛豹騎士團潰不成軍。”越野忍重又跨進房間,走到桌前點燃蠟燭。

“孩子們都成長的很快啊!”依舊趴在桌上的仙道信頗有幾分感慨地說。

“是啊,勝利以後我們也可以安心的回家養老了。”

“我也知道彰在那裏了!”仙道信扶著桌子站起來,伸展了一下手腳微笑起來。

越野忍挑挑眉,坐在椅子上等老朋友說下去。

“他竟然躲在星河騎士團,現在是一個小小的法師隊隊長。”

“不叫他回來?”越野忍呵呵的笑了,果然很有那小子的風格。

“隨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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