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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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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多年,還能有緣坐在這裏一起緬懷那個改變了自己一生的人。[font=]

眼中依稀有淚光閃爍,楚鶴冷峻的眉宇間慢慢現出柔和之意,徹骨的疼痛過後,一顆心卻像是經歷了一場洗練,變得無比通透。那一刻,跨越了生死邊界和漫漫流年,他仿佛又看見了那雙沈靜明澈的眼睛……在他的記憶深處,那人永遠是一襲紅衣,笑容溫暖從容,望向自己的眼神中默默透出激勵之意。有的人,雖死猶生,那樣皎潔純凈的靈魂,猶如天邊的一輪皓月,照亮了前行的道路,讓他可以挺直脊背,不懼風雨,堅定執著![font=]

……

一夜風雨過後,天色一早便即放晴。推門而出,清寒的空氣撲面而來,令人不由心胸一暢。楚鶴和韓天漠等人一起離開了古廟,在官道旁分手,互道一聲“珍重”,各自踏上前程。

許多年以後,韓天漠依然清楚地記得那一幕,對面的楚鶴一身黑衣,腰背挺直,眉目英朗,一夜過後,眼中原有的郁郁之色已然淡去無蹤,整個人都透出一種沈穩自信的神采,拱手告辭之後,他一個幹凈利落的轉身,迎著初升的朝陽大步而行,步伐從容堅定,再也不曾回頭。那樣的神情舉止,竟令韓天漠由然生出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註目那人漸行漸遠的矯健身影,他由衷地相信,往後的日子裏,對方還將如此堅定地走下去,直至走出他自己的那一方天地!

《西塞劍光寒》番外之李元昊篇

午夜時分,大風驟起。

李元昊自夢中醒來,緩緩睜開了眼睛。算起來,這已經是他離宮狩獵的第三天了,白日裏策馬張弓的喧鬧並沒能治好他持續了數年之久的失眠之癥,剛剛天交一鼓,他便兀自醒來,面臨著的,又將是一個不眠之夜。

半闔著眼睛,他靠坐在床頭,耳中聽得狂風肆虐,吹動帳壁如鼓,恰似金戈鐵馬,帶著獵獵殺伐之意。心頭忽有所感,不覺擡頭望向了床帳一角高懸著的那把鐵背長弓,方才夢中的情景再次浮現在了眼前。

在夢裏,伴隨著一道尖銳的破空之聲,藍衣人的胸膛瞬間被利箭洞穿!鮮血飛濺的同時,那人陡然睜大了雙眼,目光清冽,凜然無懼。然後,那雙曾經光華璀璨的眸子一點點地失去了神采,蒼白幹裂的嘴角卻微微翹起,露出了一個淡若清風的笑容。

展昭!

這個被他親手殺死的人,卻成了李元昊心底一個無法愈合的瘡口,不敢觸及,不願思量。三年來,他只要閉上眼睛,就會墜入一個相同的夢境——鋪天蓋地的鮮血,淒紅滾燙得令人窒息,而那個人,就在漫天血色之中朝著他淡然而笑……每每驚醒,再不能寐!

於靜夜裏一遍遍回思往事,李元昊並沒有後悔自己親手射出的那一箭。如展昭這般強悍而又危險的對手,既然用盡了手段也無法掌控,那就只有毀掉!這是身為一個君王的明智之舉,他從來都不認為自己做錯了,只是……會越來越多地夢見他,到得後來,只需闔上雙眼,就能看見對方那帶著一絲清冷笑意的眼神,銳利得仿佛可以直透人心。他知道,對方是在嘲笑自己。時隔三年之後,他終於也承認了自己的無能——失敗到了只能靠殺死對方來洩憤的地步,何其悲哀!

深吸了一口氣,李元昊隨手抓起放在枕側的皮質酒囊,仰頭灌下了一大口烈酒,“狼毒”果然不負其名,猶如一道烈火滾過了喉嚨,皺了皺眉頭,他在醺然上湧的醉意間記起了無數往事……

說起來,真正對那個人生出興趣,還是因了這“狼毒”的緣故。毒藥一般的烈酒,尋常大漢只需一口便現了原形,而展昭,居然可以面不改色地連飲三大碗。時隔多年以後,回憶起那夜船頭對峙的情景,李元昊依然會覺得驚心動魄!那人於強敵環伺之間救人拼酒,有勇有謀,不卑不亢,一番淡定從容的言行舉止,果然不負旁人對他的那句評語:其人雍容,有大將之風。

經此一役,即便是向來眼高於頂如李元昊,亦不禁要對其刮目相看——如此溫潤平和的外表之下,骨子裏卻有著深藏不露的驕傲和鋒芒,看似矛盾,卻又無比和諧。那樣奪目的光彩與氣勢,在不知不覺間已牢牢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之後的三年間,從大宋的金鑾殿,再到西塞的拒馬川,他與他或明爭、或暗鬥,數次交鋒與較量的結果,居然未曾討到過半分便宜。也許正應了那句老話,越是得不到,就越會叫人執著癡迷。李元昊承認,他想要對方臣服於自己腳下,想要目睹那雙清澈堅定的眸子裏生出恍惚和動搖,已經想到發狂,尤其是在拒馬川前,對方一箭封喉,射殺了自家王叔之後!

於是,他重重布局,像一個狡猾的獵人等待著對方步入自己設下的陷阱。他知道那個人一定會來,因為陷阱裏的誘餌,是他始終都放不下的大宋和百姓。

終於,他等到了對方自投羅網的那一刻!大馬金刀地坐在高高的王座之上,他躊躇滿志,等著要看這個強大的對手在自己面前低下高傲的頭顱,這個過程讓他覺得享受無比,甚至遠遠超過了一場戰爭的勝利。

然後呢?

李元昊微微低頭,看著自己生滿了厚繭的粗大手掌,那裏,空空如也。

不錯,他抓住了展昭,可是那又怎樣?就像是抓住了一個期盼已久的夢,欣喜之餘,竟有些手足無措。其實,他心裏非常清楚,對於這個人,威逼利誘、甚或嚴刑拷打,都只是白費力氣,那麽,又該如何才能令其降服?也許……只有摧毀他的意志——如果讓他親眼看著自己為之守護的一切灰飛煙滅,那雙從來都波瀾不驚的眸子裏,會不會現出痛苦和絕望的神情?

李元昊很想知道答案,渴望征服的熱血在他的身體裏燃燒沸騰。也好,這場強者之間的較量,就從拒馬川的淪陷開始吧!

可是,智者千慮,必有一失,他千算萬算,還是算漏了花尋這個隱藏在身側的“變數”。沒能等到拒馬川城陷的那一刻,自家後營突如其來的一把大火,便已燒斷了他的所有退路。再也沒有料到,居然會是這個他平日裏連看也懶得多看一眼的小人,卻在最關鍵的時刻,給了他幾乎致命的一擊!

他怒發如狂,憤然下令將這個罪魁禍首五馬分屍。臨刑之前,他盯著花尋那張醜陋不堪的臉,上面沾滿了泥土和鮮血,形如厲鬼。可是,就是這麽一個貪生怕死、見利忘義的小人,在臨死前的那一刻,眼中居然找不到應有的驚惶恐懼!

這讓他異常地惱恨和不甘,不甘的同時,居然還有一絲隱隱的不安。原來,他還是低估了展昭的危險性,就算身陷敵營,就算失去武功,他還是有本事讓自己的仇敵都心甘情願地為他去死!那個人的身上仿佛存在著某種力量,可以潛移默化地改變周圍的人,那麽,會不會有那麽一天,他也將改變了自己?——就是這個念頭讓他終於動了殺心。身為帝王,決不能被任何人所左右,這樣的代價,他付不起!

所以,在張弓搭箭的那一瞬間,他刻意地忽略胸口掠過的一絲悶痛,飛快地松開了緊繃的弓弦。眼見利箭破空而去,直入那人的胸膛,他在惋惜之餘,卻也情不自禁松了口氣,這樣一個頑強而可怕的對手,留在世上,徒亂心神,莫若親手除去。只有這樣,才可以讓自己立於不敗之地。

一度,他以為自己贏了,與展昭的這一場較量,終於以對方的死亡而告終。直到數日後的某個夜晚,那人臨去時的笑容突兀地出現在了他的夢裏,猶如一道裂空而至的劍光,猝不及防地將他擊倒!

自那以後,每每永夜難消,眼前翻來覆去都是那人臨去時的臉,清澈堅定的眼神,從容淡定的微笑,以及轉身出帳時那傲岸決絕的背影,這所有的一切,隨著他親手射出的那一箭,從此再不可見……再不可見,卻又終不能忘!

事隔多年,當他已不會再像當初那般執著於勝負,沈下心來,他終於認識到,死亡並不代表著終結,時間才是一切的主宰!在漫長的時光裏,一時的輸贏又算得了什麽?更深人靜、無法成眠的夜晚,他擡眼望著虛空中那人的幻影,笑得苦澀而蒼涼……展昭,你我之間的這場較量,如果不計生死,最終贏的那個人,是你!有些人天生不敗,即便身臨絕境,依舊可以從容掌握自己的命運,就如當初,你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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