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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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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越是慌亂急促,當他終於擡手叩響房門的那一刻,胸口突然毫無預兆地疼了一下,這一下來得突兀強烈,令他幾乎就此頓住了呼吸!

臉色微微一變,他再不遲疑,用力震開了兩扇緊閉的房門,大步跨入屋中。

撲面而來的是一股熟悉而清冷的氣息。房間不大,一眼便可看個通透分明,屋中陳設一如既往的簡單幹凈,正是那人一貫的風格。置身這樣的房間裏,感覺似乎又與那人接近了幾分,白蕓生不由心頭一暖,在原地怔怔地立了片刻,才意識到了另一個問題:房間的主人此刻並不在屋中,那他又是去了哪裏?

深吸了一口氣,他努力壓下心頭隱約升起的不安和焦慮,暗暗安慰自己,不在屋裏是件好事,難道你情願此刻看見的是重傷不起的他?何況以那人的脾氣,若非傷到無法下地,又怎肯好好的呆在屋裏?

那麽,又該到哪裏才能找到他的人?

腦中飛快思索片刻,他眼神一亮——城頭!下一刻,白影一閃,如風掠起,屋中頓時失去了他的蹤影。

大步沖上城頭,白蕓生遠遠便見那裏早已經站了好幾位宋軍將領,俱是一身戎裝,正面朝遠處的敵方大營低聲交談。心頭一陣狂喜,他目光迅速掃過,依然沒有看到展昭的身影!胸口一窒,狂喜化作了驚疑,想要上前詢問,卻又不便貿然插嘴,他呆立當地,不自覺的隨著那幾人的視線向城外望去——這是一個陰沈寒冷的冬日,太陽被遮擋在了濃重的雲層之後,空氣中夾帶著幾許潮意,似乎正在醞釀著一場好雪。

白蕓生的目光掠過大戰過後的諸般慘淡景象,一顆心隱隱透出涼意,那種不安的感覺益發強烈起來,正要不顧一切地發問,便見那幾名宋將之中的一人忽地單膝跪地,大聲懇求道,“傅將軍,天漠自知人微言輕,不足采信,可是展大人已經去了整整兩天,昨夜敵營後方的沖天火光很可能就同他有關!咱們在這裏觀察了大半夜,單看對方的一番調度,顯然是受了不小的影響,若是我軍抓住時機派兵......”

他的話未說完,已被傅少峰沈聲打斷,“韓天漠,你也是帶兵打過仗的人,豈能不知為將的道理?在沒有搞清楚事情的原委之前,最忌輕舉妄動!李元昊生性狡詐,慣用疑兵,焉知昨夜的火光不是他的誘敵之計?”

韓天漠還待再說,眼前陡地一花,脖領已被人一把薅住,吃驚之下,本能地一拳擊去,拳頭到了對方眼前,卻又硬生生頓住——對面是一張煞白的臉,眼中的焦灼驚懼如此逼切,一時間竟然令他下不了手去!

白蕓生死盯著對方,厲聲問道,“你剛才說到展大人?哪一個展大人?!”

韓天漠一楞,脫口應道,“除了展昭,還有哪個展大人?!”眼見對方為了展昭如此焦急,不由頓生親近之感,收回拳頭,反問道,“小兄弟,你是他的什麽人?”

白蕓生置若罔聞,雙手隱隱發顫,卻依然固執地不肯松手,嘶聲追問道,“你說他去了兩天?到底是去了哪裏?!”

下一刻,他就從對方口中聽到了那個自己最害怕聽到的答案:“還有哪裏?當然是敵營!”

白蕓生但覺得眼前一陣發黑,無邊無際的恐懼瞬間籠罩了他!

其實,在來時的路上,他就暗暗設想過無數兩人再次相見時的情景,甚至想到了那個人會狠下心腸,對自己避而不見......卻原來,曾經的忐忑惶然全都算不了什麽,老天爺的安排,比他所能想象到的還要殘酷的多!展昭,他居然只身去了敵營!

壓抑不住的寒意自心頭升起,一點點擴散到四肢百骸,僅餘的一點理智提醒他不能就此慌了手腳,所以他下意識的一次次深呼吸,卻還是沒有辦法壓住心底不斷蔓延開來的恐懼和絕望!大腦中一片空白的時候,他只能一遍遍地叫著自己的名字,“白蕓生,白蕓生!此時此刻,你不能只管在這裏站著發抖,他還在等著你去援救,握緊你的劍,馬上去做點什麽!就算即將面對最為殘酷可怕的場面,你也不能有絲毫的逃避!”

幾乎用盡了全身力氣,他才強壓下心頭顫抖,咬緊牙關握劍轉身的那一刻,敵營方向突然傳出陣陣戰鼓擂響,沈悶震撼,催人肝膽,盡管隔著兩軍之間裏許的距離,依然能夠令人感覺到沖天殺氣!

就在拒馬城頭宋軍官兵的齊齊下望的目光裏,西夏大營營門洞開,黑衣黑甲的鐵鷂子騎兵當先沖出,隨後緊跟著成千上萬的黨項大軍,於一片震天的喊殺聲中,怒潮一般向拒馬川湧來!

(六十九)

白蕓生有生以來,從未經歷過這樣震撼的時刻!

遙遙不斷的戰鼓聲中,攻城的夏軍猶如滾滾海潮不停歇地一波波湧向城頭,放眼望去,城上城下,到處是一片刀槍鎧甲的鋒芒,在暗沈的天光下反射出刺目的雪亮寒光。

在守城宋軍居高臨下的數輪箭雨之中,夏兵倒下一片,又湧上來更多。這一次的攻城之戰較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來得更加兇猛,失去了糧草輜重的黨項大軍猶如受了重創的惡虎,瀕臨絕境的反撲,氣勢兇蠻,銳不可擋!

戰火蔓延的城頭,滿目血腥,四下裏充斥著接連不斷的喊殺聲、刀劍撞擊聲、負傷瀕死的慘呼聲,在這裏,白蕓生算是見識了真正的戰場——完全不同於武林爭鬥,豪無任何招式規矩可言,人命如同草芥,生死懸於一線之間,有的只是以命相搏,你死我活!這樣的場合,最易激起男兒的一腔血性,身臨此境,除了浴血殺敵,腦子裏再容不下其他任何的念頭,面對著不斷湧上城來的敵兵,白蕓生將手中長劍舞得風雨不透,那一刻,滿心的焦慮牽掛俱化作劍上鋒芒,於城頭之上、亂軍叢中生生殺出一方血色天地,以黨項人的頑強兇狠,竟是無法近得他身......

隨後進城的四鼠也都趕上城頭,加入了戰團。這一場硬仗,從清晨直到正午,只殺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也幸虧有了援軍的及時相助,拒馬川才在敵方猛烈異常的攻勢之下得保不失。

......

同一時間裏,西夏王帳內。

諾大的帳中此刻只餘兩人,顯得異常空寂。李元昊和展昭對面而立,靜聽著自遠處遙遙傳來的震天喊殺之聲,一時間俱各無語。

過了很久,李元昊才沈聲開口道,“展昭,朕曾經答應過你,三日之內不會攻城,可是你的那一把火,逼得朕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展昭直視著他,面容雖然蒼白疲憊,目光卻依舊清冷銳利,聞言淡淡一笑,意似不屑,“李元昊,何必自欺欺人?你當然還有第二條路可以走……”

“你是指就此退兵,無功而返?”李元昊眸光一閃,斷然道,“那不是朕會做出來的事情!”

展昭皺眉,但覺心底怒意勃發,無可遏止,“只是因為不甘心,你就打算孤註一擲?你知不知道,你的一個決定,賠上的將是成千上萬條性命!”

李元昊不答,負手踱到桌前站定,目光掃過桌上攤開的那幅地圖,最終落在了特地用鮮紅朱砂標註出來的某一點上,半晌低低哼了一聲,“拒馬川......兩年多前,金殿比武,就是你自朕手中贏走了它,沒想到時隔三載,依然是你的一把火,讓朕差點兒又與它失之交臂。展昭,如果不是你,這個地方早已經是朕的掌中之物!”

展昭搖頭,微微冷笑,“李元昊,看來展某以前竟是高估了你!無論為君為帥,首要的便是懂得審時度勢,全瞻大局,豈可一味糾纏於一時的勝敗?”頓了頓,又道,“其實,你心裏比誰都明白,這場仗打到今日,你方敗勢已成——嚴冬本就不利於攻城,每多耗一日,便多一分危機,何況糧草已失大半,軍心不穩,加之我方援兵將至,而你方後續乏力,即便此刻精銳盡出,空有氣勢駭人,卻如困獸之鬥,實不足取。”

李元昊目不轉睛地盯著他,面色陰沈得猶如暴雨來臨前的天空,卻始終沒有出言打斷——若非身處敵對一方,面前這人的勇氣膽略,幾乎便要令他為之擊節叫好!一時之間,惱怒、讚嘆、苦澀、渴慕,諸般滋味混雜於心頭,竟是難以分辨,素來冷酷如鐵的鷹目中,忽地掠過一絲猶疑之意,靜了片刻,沈沈道,“展昭,朕再問你最後一次:降,或者死,告訴朕你的決定!”

展昭回望著他,嘴角微翹,平靜的笑容裏有著一種不可撼動的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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