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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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回響。

眾將素知自家君王的為人脾性,哪裏是肯吃虧的人?所以驚詫於他答應得如此痛快的同時,竟不約而同地一起望向展昭,那樣的目光,或陰鷙、或兇狠,卻都像是在望著一個將死之人!

對此,展昭如同未見,只是慢慢直起身來,一松手,鋒利的短匕筆直墜向地面,瞬間破開了厚厚的氈毯,直沒至柄。然後,他依舊挺直了脊背,無聲地微笑了一下,用口型朝著對方發出了挑釁——“來吧!”

一瞬間,李元昊竟被他近乎傲然的眼神激起尖銳的怒意,當眾出醜的羞憤和郁積在心頭的怒火剎那間燒毀了他的理智,“霍”地一聲起身上前,狠狠一拳擊在了他的腹部,這一拳之重,饒是展昭亦難以消受,身不由己地退後兩步,一時間,但覺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一口鮮血就此湧上,無聲無息地自嘴角溢出,點點滴滴染紅了前襟。

李元昊也沒有料到對方居然全不動手,甚至連閃避都不屑為!楞在當地,眼睜睜地看著殷紅的血水順著那人唇角不住湧出,他下意識地握緊了雙拳,手指關節泛白,滿心的怒意之中又夾雜著一絲莫名的懼意,半晌才厲聲喝問了一句,“為什麽不動手?!”

展昭咬緊牙關,因為太過用力,側臉繃出了一道肅厲的弧線,慢慢擡頭望定了對方,他依舊清澈的眼中微微流露出一點笑意,分不清是輕蔑還是諷刺,卻看得李元昊渾身一震——面對這樣的眼神,他突如其來地覺得有些無措,不得不承認,那裏面有一種他運用強力也打不破的東西!

展昭努力睜大眼睛,眼前的景物卻變得越發模糊不清,想要擡手去擦嘴角上的血,才發現整個右臂竟然不聽使喚,剛才急切間硬生生地挨了對方一擊,直到此刻才覺出痛來,與李元昊的一番鬥智鬥勇,當真比戰場上真刀真槍地拼殺還要耗費心神,即便是他,也已撐到了極限,虛弱的胃部疼得像是有尖刀在裏面不停地絞,冷汗一點點浸濕了慘白的面容,終於,一大口鮮血逆喉而出,將他帶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

(六十)

花尋雙手捧定了一碗還在冒著熱氣的湯藥,快速而小心地穿過營間的一片空地,來到一座看守頗為嚴密的帳房之外,一擡頭,便見緊閉的帳門口悄無聲息地站了兩個人,正是“煞血十三鷹”中的老七和老九。迅速在臉上堆起了諂媚的笑容,他壓低了聲音道,“二位哥哥辛苦了。這是剛剛煎好的藥,主公命我趕緊送過來的。”

那兩人相互對視了一眼,眼神中頗有輕忽之意,其中一人淡淡點了下頭,“進去吧。還別說,你那點兒煉藥的本事終於派上用場了,也難怪當初主公肯留下你這條命!”

另一人擡手在嘴前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提醒道,“小心點兒,主公可還在裏面呢!”同時伸手替他打開了帳門。

花尋咽了口吐沫,小心翼翼地邁步而入。

帳內燃著火爐,四周密不透風,顯得有些憋悶。李元昊高大的身影背門而立,正自低頭望著床上的那個人默默出神。

花尋不敢太往前湊,卻還是忍不住偷眼去看床上的人。那人一動不動地仰躺著,因為消瘦,側臉的輪廓異常分明,睫毛濃密的闔下來,安靜得簡直就像是死去了一樣……這個念頭嚇了他一跳,捧著藥碗的手不由得便是一顫。

李元昊突然轉頭望來,臉色陰沈,高大的身形分外具有壓迫力,有頃,沈聲問道,“他剛才一直在吐血,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花尋硬著頭皮答道,“他不該托大,硬受了主公您的一拳。您的武功既高,又是天生神力,豈是尋常武人能夠相比……”

李元昊濃眉一皺,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的恭維,“放屁!朕那一掌自己知道,雖是挾怒而發,卻沒用上多少內力,何況展昭是什麽人,一般的掌力又如何能夠傷他至此?”

花尋見他發怒,駭得不輕,慌忙放下藥碗,俯跪於地,顫聲道,“主公明鑒,一般情況下確實如此,可是您不要忘了他的胃!”

李元昊面色一寒,凝眸不語。

在他鷹隼一般銳利的目光下,花尋只得一口氣說下去,“據我所知,自從那次逞強飲下了三碗狼毒之後,展昭的胃已被傷得不輕,之後若能好好調養,飲食定時,作息規律,想來應無大礙,只是……大軍圍城數月,宋方糧草日漸短缺,想要好些的吃食怕是不能。這胃上的毛病若是得不到將養,就只有越拖越重,今日再硬挨了主公您的那記重拳,不吐血倒……”他本想說的是“倒怪了”,幸而及時剎住,狠狠咬了下舌頭,改作“倒……不合情理了!”

李元昊沈默著聽他說完,半晌,低低哼了一聲,“你倒像是很了解他嘛,怎麽,還在惦記著報仇呢?”

花尋心頭一緊,深深埋下頭去,“……屬下不敢!”

李元昊負手而立,沈吟有頃,冷然道,“朕記得上一次他吐血時,你曾經救過他,這次人還是交給你,記住,決不能讓他就這樣死了。朕給你三天的時間,三日之內,朕要看到他清醒過來,不再吐血!”

花尋渾身一震,悄然擡頭瞥了一眼,遲疑片刻,咋著膽子問了一句,“主公您這是……打算救他?”

李元昊嗤地一笑,轉過臉去註視著床上那人,側臉在爐火的光線中忽明忽暗,顯得有些晦暗不明,隔了很久,才寒聲道,“朕救他,不過是要他有機會清醒著面對自己的失敗。三日之後,朕要讓他親眼看到我黨項大軍是如何踏平拒馬川的,到了那時,且看他還有什麽話好說!”

花尋心底掠過一陣寒意,面上卻不敢帶出分毫,一頭重重磕在地上,他那張醜陋的疤臉上流露出由衷的讚嘆之色,低聲應和道,“主公英明!”

…………

大約半個時辰之後,花尋屏息恭送李元昊離帳而去,關上帳門的剎那間,他深深吐出了一口長氣,然後轉身走回到床前,借著火爐中閃爍不定的光亮,出神地凝望了床上那人的面孔——不是沒有辦法能令展昭馬上醒過來,可是,他卻下意識地不想那麽做,似乎只有在這個人無知無覺的時候,兩人才能這樣安然地共處於一室,一旦對方睜開了眼睛,就算不言不動,單單只是用眼神,就可以令他自慚形穢!

如他所願,這間不大的帳篷內此刻就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爐火暖融融地燒著,偶爾發出一兩下輕微的爆裂聲,更襯得四下裏靜謐如水,空氣中隱隱流動著湯藥特有的苦澀氣息,卻奇異地給人一種溫暖安適的感覺,仿佛已經與世隔絕,成為了一個幽閉而私密的空間……

而直到此刻,花尋一直高懸在喉嚨口的心才算是緩緩落回到了腔內,定下神來,他發現自己剛才居然甘冒奇險,對主公有所欺瞞——李元昊一心想要看到展昭趕快醒來,而自己出於某種私心,竟然沒有為他辦到。

因為深知自家主子的殘暴脾性,他不由得替自己出了一身冷汗!當時的那個決定也許只在一念之間,如今靜下心來深想一步,自己原來竟然不想看到展昭清醒過來面對李元昊的一幕,那無疑又將是一場交鋒,而結果,不言自明!

一念至此,花尋身不由己地打了個寒戰,他想自己真是瘋了,居然會為仇人擔心起來!只是思緒完全不受控制,腦子裏走馬燈似的閃過的全是李元昊以往那些兇殘冷酷的手段……這人到底存的是個什麽心思?他猜不透,也摸不著,只有一點可以肯定,三日之後,他一定會當著展昭的面發兵攻打拒馬川,用最強悍的攻勢去粉碎那個人最後的驕傲和堅持!在他的心目中,一向只有真正的強者才配得到他的尊重,而強強相遇的結果,必將是一方被更為強大的另一方所征服。

只是憑借著自己以往的那些經歷,花尋清楚地知道,在這一點上,他錯了,而且錯得離譜。展昭是什麽人?他的堅持又豈能如此輕易就被擊垮?就算李元昊真的能在對方眼皮底下攻下整個拒馬川,其結果也不過是令他更加深惡痛絕而已。

花尋眼看著自家主公精心謀劃、重重布局,一步步將那個人逼上絕路,這樣的一番作為,其用心無疑是想要收服對方,可是他怎麽就不明白——他可以要了展昭的命,卻無法征服那樣一個頑強的靈魂!

想明白了這一節,花尋驀地一震,突然間滿心茫然。他活了三十多歲,活到如今,既沒有親人,也沒有朋友,只剩下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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