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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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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尋常之物,加之本身臂力驚人、箭法超卓,一出手便是常人無法企及的遠近和力度。

陳午罵聲方駐,眼前寒光閃爍,對方挾風一箭已當胸射到。他本能地抽刀一擋,堪堪將箭矢擊落,同時手臂劇震,虎口幾乎裂開,不由自主便退後兩步,就在呼吸之間,後面兩箭也已呼嘯而至!

目睹此景的眾人一聲驚呼未及出口,但見紅影一晃,展昭已閃身擋在了陳午身前,手中巨闕斜斜劈下,鏗然一聲,第二箭便被從中劈斷,金鐵相擊,火星飛濺;與此同時,第三箭已如驚鴻疾至,眼見得避無可避,城頭諸人不約而同地驚呼出聲!

間不容發之際,展昭倏然擡起左手,手指及時在箭桿上一彈,倉促間只將第三箭撥得偏了些方向,勢頭卻依舊強勁,險險擦過他的臉頰,劃出一道清晰刺目的血痕!

一時之間,城上城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了那個清冽剛勁的紅色身影上,其中也包括了夾雜在李元昊親兵隊伍裏的花尋。他出神地仰望著遠處城頭上那個熟悉的身影,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一次次的,那個人總能在不經意間吸引住所有人的視線,就連恨他入骨的自己也不能例外!也許,早在他因為仇恨而輾轉反側、夜不能寐的時候,便有一種更為強烈刻骨的感覺悄然滋生,如同毒物一般慢慢侵蝕著他,理智上雖然知道這樣下去結果只能是萬劫不覆,但一顆心卻在不知不覺中背叛沈淪,無可救贖……

與此同時,馬背上的李元昊也正目不轉睛地望著城頭,瞳孔微縮,隔了半晌,突然揚聲招呼道,“展昭,別來無恙?!”

此言一出,全場俱寂。

隔著遠遠的距離,李元昊亦能感覺到對方銳利的目光刀鋒一般掃過自己的全身,心頭莫名地一陣興奮,微磕馬腹,上前兩步道,“怎麽,才隔了兩三年,就不認得老朋友了?”

靜了片刻,方聽得展昭淡淡反問了一句,“穆倫?”雖是問話,語氣卻很肯定。

李元昊笑了,眉梢微揚,雙眼發亮,“果然瞞不過你的眼睛!展昭,你可記得臨別之時朕曾說過,不久的將來你我還會再見,如今當知朕所言不虛了吧?”——就算心機深沈如他,此刻聲音裏也不由得透出一股掌控了全局的囂張和得意。

與之相反,展昭的回答依舊從容淡定,“那又如何?”

李元昊微微搖頭,“俗話說得好,識時務者為俊傑。你是個聰明人,朕不信你會看不清楚現在的局勢,城破不過只是早晚的事,何必還要苦苦強撐?!朕可以當眾許諾,若是你肯現在來投,朕不僅赦免你殺我王叔之罪,還可以封官加爵。朕一向言出必踐,如今就看你的答覆了!”

就在眾人的矚目當中,展昭隨手取過一把長弓,朗聲喝道,“來而不往非禮也——這就是展某的答覆!”同時張弓搭箭,一箭射出,伴隨著一聲破空的銳響,長箭挾風,正正插在元昊馬前的地上,箭桿盡數沒入土中,僅剩一尾白羽顫巍巍地露在了外面!

李元昊胯下馬匹受驚,一聲長嘶,人立而起,險險將他掀下馬來,他奮力勒韁站定,卻半步不退,只是擡頭望著城上的那個身影,目色一厲,眼中精光畢現,沈沈道,“好,敬酒不吃,看來你是打定主意要吃罰酒了!既然如此,朕也不必再客氣,只望你莫要後悔才好!”口中說著,擡起的手重重落下,隨之拉開了又一次攻城之戰……

(五十三)

接下來的幾天裏,宋夏雙方圍繞著拒馬川展開了血腥殘酷的爭奪戰!

宋軍方面,幾乎所有能夠作戰的男人都上了城樓,連逃難而來的百姓也不例外,大家心知肚明,一旦城破,任誰都難逃一死,他們早已沒有了退路!而夏軍接二連三發起的猛攻,更是將整個拒馬川變做了人間煉獄,城上城下,殺聲震天,箭矢如雨,血流成河,腳下的大地似乎都在隨之震顫呻吟……

就在第三天的晚間,陰霾多日的天空終於有了動靜,開始無聲地飄墜起小小的雪花,落在人的身上,被熱氣一蒸,便成了細碎的冰渣,涼森森的透衣而入,紮得人手腳冰涼,軍士身上的鎧甲也凍得邦硬,幾乎已不能打彎。

——這樣的天氣無疑不利於攻城的一方,於是入夜之後,夏軍鳴金收兵,暫時退回到營地休整,宋軍借此才得以片刻喘息。

韓天漠屏息凝神地註視著敵軍如海水退潮一般自城頭退去,一時間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視野裏又恢覆成了一片空曠,他才長出了一口氣,精疲力竭地趴倒在了染滿鮮血的墻垛上……恍惚間,鼻中充斥的全是令人作嘔的血腥之氣,對此他卻已然毫無反應,身上不知何時多添了幾處傷口,流出來的血水和盔甲凍在了一起,稍一扯動,便是鉆心地疼!

稍稍緩了一小會兒,他強打起精神重又站起,環目一掃,發現其他兵士也同自己一樣,或坐或臥,疲憊不堪地倒在滿是血汙的城頭上,似乎連動動手指的力氣都已失去……

一片死一般的沈寂中,但聞淒厲的風聲在頭頂盤旋呼嘯,仿佛要將一切都冰封凍結。

韓天漠勉力擡手,抹了一把落在臉上的碎雪,感覺冰冷刺骨的同時,精神不由為之一振,隨即啞聲叫道,“大夥兒都打起精神來,整頓防務,輪班休息,千萬別給了對手可乘之機!”——經過展昭的一力舉薦,他已被破格提升為裨將之職,而在這次守城之戰中表現出的經驗和勇猛也是有目共睹,所以此言既出,大家盡管疲憊已極,還是支撐著起身開始打掃戰場,救治傷員。

整整忙過了大半夜,終於輪到韓天漠休息了,他卻沒有急於離開城頭,而是拖著灌滿了鉛水般沈重的雙腿環著城樓繞行了一圈,不出意外地在靠近南面的垛口處找到了要找的那個人。

展昭沒有瞧見匆匆趕過來的韓天漠。他只是低頭看著自己懷中的陳午,嘴角緊抿,漆黑的眼瞳裏無聲地翻湧著某種激烈的情緒。冷硬的寒風夾帶著雪花撲打著他的衣發,然而此刻除了傷痛和憤怒之外,他已別無所覺!

——陳午渾身是血,大小傷口無數,最重的一處卻是被一支長矛當胸穿透,雖然偏離了心臟的位置,但如此嚴重的傷勢,眼見是救不得了!

用力握緊對方滿是粗繭的手掌,展昭緩緩將內力送入他的體內,希望可以為他減少一些痛苦。似乎感覺到了流過周身的暖意,陳午努力睜開眼睛,目光重新凝聚起來,片刻之後,他搖了搖頭,掙紮著抽出手掌來,啞聲道,“沒用的……不如留些力氣,替我再多殺幾個敵人!”隨著話音,更多的血水自他口中湧出,眼神也漸漸黯淡下去,終於再無半點聲息……

隔了很久,展昭才伸出手來,小心翼翼地幫他闔上了猶自未閉的雙眼,低聲道,“陳兄放心去吧,展某一定不負所托!”

那一刻,默默站在展昭身側的韓天漠清楚地看見了他眼中堅毅厲冽的光芒,止不住心頭一熱——飲血疆場,馬革裹屍,男兒如是,也算不枉此生!

擡頭望望天色,正是曙光來臨之前那段最為黑暗的時刻,他本該壓抑沈郁的心情卻變得無比坦然——如果最終,所有的抗爭都不能改變此城陷落的命運,那麽能和這些熱血男兒並肩面對生死,戰鬥到最後一息,他韓天漠死而無憾!

按照城中宋方軍民的想法,真的希望這樣的一場風雪,永遠也不要停!但是老天爺終究不會盡如人願,細小的雪花僅僅飄了一個上午,午後時分,風息雪止,陰霾的雲層開了一線,逐漸透出耀眼的陽光來。

幾乎所有宋將都上了城頭,並肩遙望著一點點放晴的天空,臉色凝重肅然,不言而喻,只待日出雪融,夏軍又將兵臨城下,而隨之到來的進攻也必將是最為殘酷和慘烈的那一場!

江奇駿擡手在城垛上狠狠拍了一掌,咬牙道,“天不作美!這樣的雪若是能接連下上三五天,還可以幫咱們再拖上些時日,荊帥那裏剛剛得到的消息,援兵已在星夜兼程地趕來,要是咱們能再撐上個六七天……”

一陣長久的沈默過後,方有人接口道,“只可惜……咱們怕是撐不到了!”

其實大家都看得明白,照這樣下去,城破只是遲早的事,如今城內糧食傷藥都極有限,如此一支疲憊之師,單憑一腔熱血和悍不畏死的勇氣,實在難以對抗城外數萬虎狼一般的西夏大軍,而一旦城破,對方數度被拒於城外、傷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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