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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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啞聲問道,“哪兩條路?”

蔣平正了臉色,沈聲道,“其一,你可以抱著這樣一份無望的感情,遠遠避開那個人,從此沈溺於自己的小天地裏不問世事,反正無論是老白家或者陷空島,都不會有誰會來苛責與你;其二,坦然面對,放開懷抱,既然那人想要與你做叔侄,那便同他做一輩子的叔侄。還是那句老話,退一步海闊天空,畢竟身為男兒,感情的事占不了生命的全部,相反,責任、道義甚至親情也都一樣重要!”靜了片刻,嘆口氣道,“這一點上,我就打心眼兒裏佩服展昭,老五走得那般匆忙,留給親人的全是徹骨的痛!我們四個結義兄弟疼了,就索性棄了官職,避回陷空島療傷,那人比我們痛得還狠哪,卻依然咬牙支撐在開封府裏,他過的那叫什麽日子,你不也是親眼見過的?可又有誰聽過他哪怕一句抱怨的話?同樣是做人,就怕將心比心,換了是你,你自問能夠做到幾分?蕓生,不是四叔說你,你總說心疼他的苦,才想著要幫他護他,可是你怎麽就不明白,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逼他,逼他離你遠遠的,逼他硬下心腸來說出傷人的話。你們都說四叔精明,其實那也是因為看多了世事無常,通曉了人情世故,如今這種情形,你要是肯退上一步,對大夥兒都有好處,謹守本分,這輩子只做叔侄,不但放過了你自己,同樣也是讓他放下了一樁心事,這樣,才真正是在幫他,才有資格堂堂正正地挺直了腰桿,去實踐自己的諾言!”

白蕓生望著遠處飛雪一般的漫天蘆花,思潮起伏,說不清心裏是何滋味,有些悚然,又有些微的迷惘,明知對方的話句句在理,可就憑這一番話便要讓他放棄這些年來最大的夢想,卻又叫他如何甘心?!

(四十八)

當天夜裏,白蕓生做了一個夢……

夢中的他,起初似乎置身於一個黑暗的空間裏,四周一片死寂,伸手不見五指,正自疑惑間,遠遠亮起了一束光華,柔和銀白恍如月色,一點點地照亮了整個空間……然後,奇跡般的,一座巍巍高樓突兀地出現在了他的眼前,飛閣重檐,雕梁畫棟,明明氣勢淩人,卻又透出種無法形容的詭異之氣。

白蕓生默默註視著那棟高樓,心底沒來由地掠過了一絲懼意,似乎已預感了到它的可怕,下一刻,一個人影突然悄無聲息地闖入了視野,一身雪白的勁裝在暗夜裏猶如一道驟亮的電光,幾乎晃花了他的眼睛!

白蕓生的思維出現片刻的停頓,瞪大雙眼死死盯著那人的背影——那招牌般耀眼的夜行衣,配上挺拔利落的身姿,即便只是一個背影,竟也說不出的倜儻風流,更何況,還有那人掌中緊握著的白色長劍……熟悉的感覺撲面而來,令他脫口叫了出來,“二叔!”

令人驚訝的是,他的聲音竟像是被什麽東西硬生生地堵在了喉間,居然一點兒也傳不出去,而那個人也似完全沒有聽到一般,腳步半分不停地徑奔那座高樓而去。

白蕓生脊背上飛快地竄過了一股寒意,毫不猶豫地沖上前去,伸手想要拉住那人的衣袖,口中急急叫道,“二叔,別去!這裏多半就是那座該死的沖霄樓,它會要了你的命!”

然而,他所有的舉動絲毫影響不到對方,白衣人的衣袖自他手中輕巧地滑過,帶著絲綢特有的如水涼意,緊跟著,翩若驚鴻的身影風一般地掠過他的身側,眨眼工夫已飛掠過近百級雲石臺階,來到了那兩扇緊閉的大門之外。

白衣人在門前停住腳步,擡頭望了望那處仿佛可以直插雲霄的塔頂,微微翹起一側嘴角,面容依稀便似蕓生記憶中的年輕俊美,眼尾微微上挑,眉宇間的傲氣一如他身上的白衣般耀眼奪目,片刻之後,就見他伸手推開大門,身形一晃,飄然而入!

白蕓生直覺腦中“嗡”的一聲,手腳都涼了!偏偏自己就像是個局外人,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切在眼前發生,卻又完全無能為力,這種感覺如此無力絕望,幾乎快要將他逼瘋,正當他不顧一切地沖上臺階,也想跟著闖入大門的時候,眼前陡然暴起了一道強光——就在距離他不足一丈遠近的地方,兩扇大門突然如巨獸一般噴吐出烈焰,灼人的熱浪撲面而至,火勢異常猛烈,無情地吞噬著周圍的一切,當然也包括了那個白色的身影!

白蕓生呆立當場,頃刻間腦中一片空白,只覺喉嚨裏堵得厲害,想要大聲喊叫,卻又發不出一點聲音來——白玉堂!他的二叔!何等英雄了得的人物,竟然就這樣生生毀在了一座樓裏?!

熊熊的火光在他的瞳孔裏映出了一片血色的海,四周的景象也跟著被染上了刺目的紅,就在這一天一地的血紅色裏,一個清瘦修長的藍色身影緩步而來,就這樣毫無預兆地走進了他的世界……

那一刻,白蕓生像是被人一把扼住了喉嚨,幾乎沒了呼吸,怎麽可以這樣殘忍?讓那個人親眼目睹這一切的發生,讓他眼睜睜地看著沖天大火焚盡摯愛,這樣生離死別的痛,叫他該當如何承受?!

來不及多想,他的動作快過了思維,身形一閃,已經擋在了展昭面前,他的想法其實也很簡單,將心比心,他實在不願讓對方再去面對如此錐心刺骨的一幕……然而,情形就如同剛才一樣,他依舊像個局外人般無能為力,那人似乎完全感覺不到他的存在,就這樣穿過他的身體,一步步走到了仍在燃燒的沖霄樓前。

展昭久久的佇立在那裏,仿佛已經忘記了周圍的世界,數丈之外,沖天的火焰燃燒得正猛,熱浪席卷過來,帶得他衣發也跟著飛舞不定,他的腳步卻似釘在了地上,全沒有半分退後之意,漫天火光在瞳孔中不住閃爍躍動,反而更襯出了他眼底裏那種空茫的沈靜……

白蕓生一顆心緩緩沈了下去——感同身受,他知道此時此刻,那個人會是一種怎樣的心情!如果可能,無論是二叔的傷還是那人的痛,他都甘願以身相代,可是偏偏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甚至無法走上前去拍拍那人肩膀,哪怕僅僅說上一句寬慰的話!就在他感覺自己快要崩潰的時候,展昭緊抿的嘴唇突然動了一動,喃喃說了句什麽,聲音低得幾不可聞。

白蕓生湊近前去細聽,竟是一句“為什麽”,被他喃喃重覆著,一遍比一遍更加絕望……

“為什麽?你答應過我,會等著我趕來會合,為什麽又要獨自闖到這裏來逞強?……萬箭鉆心啊,玉堂!你選擇這樣一種轟轟烈烈的死法,倒真沒負了你一向驕傲的脾性,卻將你的親人們置於何地?你可有為他們想上一想?你……可有為我想上一想?!”語聲忽頓,展昭突然一手掩住胸口彎下腰去,口中狂噴出一片刺目的血紅!

隨著他的這個動作,整個空間都似跟著扭曲起來,正在烈烈燃燒的沖霄樓轟然倒塌,朝著他站立的方向直直壓了下來……

就像一把尖刀戳中了白蕓生胸口,他眼前驀地一黑,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呼,“不!”然後,他就自噩夢中霍然驚醒,滿頭大汗地坐起身來。

窗外夜色深濃,四下裏靜得出奇,白蕓生幾乎可以聽到自己心臟一下下急促跳動的聲音,他的人雖然已經漸漸清醒,可是夢中那種眼睜睜失去摯愛卻又無能為力的痛苦無助依然如巨石般壓在心頭,平生頭一次覺得如此恐懼——自己已經永遠地失去了二叔,絕不能再失去另一個摯愛之人!

默默望著窗外看不到盡頭的黑暗,蔣平的話又在他的耳邊響起,句句像是小刀似的剜著他的心,就在這樣剜心一般的疼痛中,他細細回想起了自己與那人相識三年以來的點點滴滴,然後悲哀地發現,四叔說得不錯,展昭……從來都只是把自己視作子侄,可以疼愛,可以包容,甚至可以寵溺,但若再想貪求更多,最終得到的只能是回絕!

想明白的那一刻,白蕓生只覺心如刀絞,再也無力抵擋心底湧起的絕望之情!那麽愛一個人,為了他一直不停地逼迫自己成長,給了他自己所能給予的一切,卻終究無法換回對方的一顆真心,這樣的愛,越是執著,得到的傷害也就越深,那麽,是否應該如四叔說的那樣,退步放手,從此相忘於江湖?

白蕓生渾身一震,深吸了一口長氣,強迫自己凝定心神,認真思考起來,四叔給出的那兩條路,到底該當如何抉擇?——從今往後,對那個人避而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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