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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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行拽過他的左掌包紮了起來,只是裹了一層又一層,卻總有血水不停滲出,一時間又急又疼,額上不覺已沁出一層汗來。

展昭勉強睜開眼,垂眸看著他的這番動作,微皺著眉頭,神情竟然略顯不耐,片刻後,他突然抽回手來,淡淡開口道,“別管它了,一會兒也就不流了。”

蔣平呆住,有些尷尬地收回手來,心知展昭一向溫文,斷不會平白無故如此失禮,於是又再細細將他打量了半晌,見對方雙頰潮紅,眼神迷離,同時鼻端嗅到陣陣濃郁的酒氣,略一思索,頓時恍然,驚訝道,“展兄弟你……這是醉了?難道那些混蛋竟逼著你拼酒來著?!”

展昭不語,楞楞的出神片刻,忽然無聲地笑了,晶亮的眼睛裏竟然閃過一絲狡黠之色,“是呀,那些西夏人以為我不會喝酒,都等不及的要看我的笑話……可是他們怎麽可能知道,這麽些年來,我的酒量早就被那只‘白老鼠’給逼著練出來啦,”語聲忽然一頓,他擡手扶住額角,神情有點兒恍惚,仿佛竭力想弄清楚什麽要緊的事情,“他明明親口向我許諾過,從襄陽回來後就一起去‘醉仙樓’喝個痛快,他是白玉堂啊,怎麽可能說話不算數呢?” 說到這裏,他擡眼望向蔣平,困惑地鎖緊了眉頭,“我已經等了這麽久,可是他為什麽還是沒有回來?……蔣四哥,你是這世上最聰明的人,又是他的兄長,你告訴我,玉堂他……到底還要讓我等到什麽時候?”

蔣平心裏一痛,喉頭微哽,竟說不出話來——深知若非醉得狠了,以展昭平日裏的為人,決計不會對任何人說出這番言語,只是這樣的問題,卻叫自己如何回答?!

聽不到他的回應,展昭嘆了口氣,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其實,我不怕等,也不怕吃苦,只是......別讓我等得太過絕望。”

蔣平眼眶一熱,不敢再去面對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轉開頭去,澀聲道,“好兄弟,別想了!有些事情,知道了反而痛苦,倒不如糊塗些的好。”

展昭搖了搖頭,唇邊微微浮起了一絲苦笑,“我也曾經想要糊塗些啊,所以才一直不肯去面對,總以為那樣對他對我才是最好的!直到,”他仰起臉,用力咬住嘴唇,眼中依稀有水光一閃,過了很久,才低喃道,“我這輩子做事從不後悔,只有這一件憾事卻始終無法釋懷……”驀地住口,他突然彎下身子,難受得幹嘔了起來,臉色瞬間褪去了潮紅,透出一片青白。

蔣平心疼地輕拍著他的背,只恨自己不能替他去受這份活罪,幾乎有些無措地低語著,“好啦,別再硬撐著了,實在難受就吐出來吧......快告訴我,到底哪裏不舒服,四哥幫你想辦法!”

展昭緩緩擡起受傷的左手,指了指心口,“這裏……很難受,”停了片刻,他側過頭來盯著蔣平,因為臉色煞白,所以一雙眼睛顯得格外幽黑,“我本以為你會懂我,懂我就該信我!可是偏偏就是你,卻拿那樣的話來戳我的心!你......知不知道,那種話說出來,比刀子還要傷人哪!”

蔣平又是心酸,又是愧疚,也不為自己分辯,只道,“那些個渾話,你千萬別往心裏去!”

展昭固執地搖頭,喃喃道,“我十幾歲就開始闖蕩江湖,多少風浪都曾經過,早已學會了不懼人言,別人怎麽說,我都可以不在乎,可是......你是他的四哥啊,連你都不信我,讓我以後如何再有面目去見玉堂?!”

蔣平心如刀割,只覺一股熱騰騰的水氣彌漫住了自己的眼眶,“好兄弟,我錯了!四哥錯了!”

“你沒有錯。你不過是代蕓生著想,你和大嫂,你們都是一心為了他好!可是,”不知是否因為酒意上湧,展昭的眼眶也有些紅了,“你們想沒想過,我也一樣怕他出事,那種心情決不會比你們任何一個人差......其實,你若是帶蕓生回了陷空島,我也許還會覺得輕松些。你知不知道,每一次看到他,都會讓我想起玉堂來,他那樣笑著毫無心機地叫我‘展叔’,我真的沒有辦法拒絕他的任何要求!”他調轉了目光,望向沈邈的夜空,眼裏滲出一絲黯然,“我總是忍不住想,蕓生是他唯一的血親了,如果換做是玉堂,也一定不會拒絕他吧?”

蔣平呆呆地看著展昭,平生頭一次痛恨起自己引以為傲的“精明”來——他傷了他,傷得很深,以至於如他那樣溫和寬厚的人,就算醉中也無法釋懷!曾經以為這個人足夠強大,讓所有接近他的人都能感覺到溫暖和安心,可為什麽就從來沒有發現過,他的眼神深處已經如此空茫了呢?他把一切都掩飾得太好,包括那些不為人知的傷心和絕望......也只有此刻,無意中他敞開了心扉,讓自己觸碰到了對方一直深藏著的孤獨和脆弱。

蔣平緊緊握住對方冰冷的手掌,仿佛這樣就能夠把自己的溫度傳遞給他。他不想哭,可是臉上猛地一陣寒涼,他知道自己終於還是忍不住落了淚!

三十六

當白蕓生帶著開封府諸人終於找到兩人的時候,已是接近四更時分。

驟然看到他倆的那一刻,白蕓生只覺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展昭閉目靠在蔣平身上,臉色蒼白,毫無生氣,手掌間密纏著的布條上洇出大片血漬,而自己那個一向理智而精明的四叔竟然滿臉淚痕,哭得像個無措的孩子。

白蕓生呆呆站住,腳下發軟,甚至不敢再向前邁近一步,腦子裏“嗡嗡”做響,耳邊所有聲響都變得模糊而遙遠,就只剩了一個可怕念頭:“他一定是出事了!否則四叔不會是這樣的反應......你來晚了!你終究還是幫不了他!你這個笨蛋,為什麽要離開他?為什麽沒有沖上去替他擋住這一切?!”夜色淒冷,卻不及他心中冰寒,那種自責的感覺如毒蛇般啃咬著他的心臟,令他幾乎快要瘋狂......

蔣平聞聲擡頭,仿佛直到此刻方醒過神來,先自伸手胡亂地在臉上抹了一把,才揚聲招呼道,“蕓生!還楞著幹什麽?快帶他回去交給公孫先生,手上的傷還好些,我擔心他的胃受不了......”還未說完,眼前白影一晃,跟著身上一輕,展昭已被白蕓生抱了過去,只聽他低聲應了句“四叔,人先交給我,你們隨後趕來吧!”話音未落,已展開輕功,徑奔開封府方向而去。

此時已近五更,正是一天裏最黑暗的時刻,整座京城燈火寂寂,杳無人聲,街道上空空蕩蕩,只有夜風不時掠過,帶動著樹梢發出“沙沙”的輕響。

白蕓生抱著展昭一路疾奔,直到此刻親身碰觸到對方的體溫、感應到他平緩的心跳,一顆心才又漸漸落回到了原處......刻意將腳步放得平穩一些,他低頭看了看懷中那人,見他雙目緊閉,像是睡著了,但微蹙的眉宇間總似藏著抹化不開的郁郁之色,不由便有些心疼起來,其實他自己也隱隱覺出了些不對勁的地方——對方明明如此強大堅韌,這世間仿佛沒有東西可以輕易將他擊倒,可是為什麽......還是會讓自己覺得心疼和憐惜呢?而這種心疼的感覺就像是一種病,漸趨沈重,竟然已蔓延到了全身心,似乎一不留神就會破體而出!

白蕓生腳下有剎那的停頓,不無疑惑地想,“這種感覺究竟是從何時開始?又代表著什麽呢?”下意識的不敢深想,他覺得腦子裏很亂,好像有很多東西壓抑在胸口,卻又理不出個頭緒來。正自走神,忽覺懷裏的人微微一動,他連忙停住腳步,低頭望去。

但見展昭低垂的睫毛閃了一閃,緩緩睜開了一線眼簾,眼神空茫,帶著些微的倦意,對著虛空發了片刻的呆,目光微轉,便落在蕓生的臉上。

兩人視線一觸,白蕓生的呼吸驀地停頓了一下,因為他看到展昭笑了——那人的眉目本就生得極好,不笑時已令人覺得清俊如畫,這真心一笑,竟仿佛大師的墨寶得了靈氣,陡然間山溫水潤,玉暖花香......

白蕓生怔怔而立,眼見著對方笑過之後,便朝自己緩緩伸過手來,不知怎的,他隱隱覺出展昭似乎是要替自己理一理奔跑後略微松散開來的鬢發,心跳突然不可抑制地狂亂起來,他甚至已暗暗期待著能夠觸碰到那一抹溫暖,可是......隔了很久,那人的手還是沒有落下來,眼神中灼人的熱度卻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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