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節

關燈
嘆了口氣,凝定的眼眸中微微翻湧起一絲波瀾——無論如何,自己都不可以再讓蕓生出事!

“勤政殿”內,年青的大宋天子趙禎獨坐於禦書案前,正面對著一堆奏折靜靜出神。

也許因為殿堂太大的緣故,雖然燈火通明,給人的感覺卻仍然有些陰冷。白日的繁華都麗沈寂下來以後,那種金碧輝煌就顯得格外刺人眼目,到了夜深人寂的時候,便越發少了種生氣。

趙禎不喜歡這種感覺,不覺微微皺起了眉頭。

便在這時,內侍總管常恩輕手輕腳地走過來,低聲稟告道,“陛下,開封府展護衛在殿外求見。”

趙禎一怔,想了想,合上手中的奏折,點頭道,“讓他進來吧。”

看著展昭從夜色裏走入大殿的融融燈光之中,不知怎的,趙禎恍惚覺得他身上似帶了點決絕的、不顧一切的味道,卻在走到自己面前的一刻,又恢覆成了那種一貫溫文淡定的感覺,只見他神色如常地撩起衣袍下擺,單膝跪下,用清越平和的聲音道,“臣展昭,叩見陛下。”頓了一下,又道,“臣此次入宮,是特來向陛下請罪的。”

趙禎微微一驚,“卿家何出此言?”

展昭低頭垂目,一向清潤的聲音裏似乎多了幾分慚愧之意,“大內日前失竊的貢品‘聖蓮丹’,其實已經被臣所服,再查找下去亦不可得,故懇請陛下停止追查,所有罪責,展昭願一力承擔。”

此言一出,趙禎倒真是結結實實地吃了一驚,瞪著他看了許久,才追問了一句,“此話當真?”

“臣不敢欺君。”展昭應聲答道,卻似乎不願多說一個字。

趙禎皺眉,身子向後靠在椅背上,沈吟片刻,才淡淡開口道,“好,你既然承認那‘聖蓮丹’已被你服用,那麽前日夜入皇宮的竊賊想必你也已經見到過了?......他到底是什麽人?同你又是什麽關系?!”

展昭垂眸不語,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身側的一雙手,卻已不知不覺握緊。

趙禎將他的反應一絲不漏地看在眼裏,手指在書案上輕叩了兩下,突然問道,“展護衛,你這又是想要替誰頂罪?”話一出口,但覺此情此景似曾相識,略一沈吟,忽有所悟,目光閃動,緩緩道,“能讓開封府的展大人為之‘循私’的,怕是非常人可比。”

展昭聞言,擡起頭來望著他,燈火的光芒中,他抿緊了唇,眼裏的堅持如此分明,有頃,低聲懇求道,“陛下!請陛下莫要再追究了,臣願以性命擔保,那人決不會對陛下的安全造成任何威脅!”

趙禎見他竟是少有的執拗,沒來由的便是一陣煩躁,面色微沈,“哼”了一聲,“展昭,告訴朕,你一心回護的到底是誰?......不肯說麽?好,朕可以容你慢慢的想,直到想起來為止。”言罷,擡頭向殿外暗處掃了一眼,沈聲喝道,“雷泰,你進來。”

二十。

隨著話音,一個高大的黑色人影已悄無聲息地潛進殿來,在禦案前俯下身形,“臣在。”

展昭雖未擡頭,卻知此人乃是宮中“暗衛”首領之一,平日只聽皇帝一人調動,極難得露面,心裏不由便是一緊。

只聽趙禎吩咐道,“雷泰,你去查查展護衛這幾日的行蹤,都跟什麽人接觸過,有什麽可疑之處,然後速來回報。”

雷泰一個字也未多問,只低低應了聲“是”,轉身即去。

殿閣內一時間沈寂下來,再無半點聲息。

展昭於寒夜料峭中居然急出了一身微汗,才欲開口,頭頂處已傳來趙禎淡淡的詢問,“怎麽,展護衛可是想起什麽來了?”

見展昭依舊無語,趙禎也不著急,隨手取過面前的一份奏折,緩緩展開細看起來。

時間在不覺間流逝,轉眼已過了小半個時辰,趙禎於翻閱奏折的當兒不時瞟一眼那跪於案前的挺拔身影,眼神竟隱隱有些覆雜起來......

猶記得初見他時,是在六年前的耀武樓前。那個穿一身水藍衣衫的少年,有著一雙清澈明亮的眼睛,安靜地立於包拯身後,神情悠然自若,清雅得一如江南月色,與自己心目中的江湖人物完全扯不上半分關系,直到......親眼目睹了他的那一場“劍舞”!

——那樣力與美的結合,氣韻與意境的交織,由不得人不熱血沸騰,心生向往,就如一把乍然出鞘的不世名劍,鋒芒流轉間,激起了趙禎深藏於心頭的那些游俠的遙夢!

於是龍心大悅,金口一開便封他為“禦前四品帶刀護衛”,賜號“禦貓”,如此殊榮,令舉座皆驚,卻只換來那人謝恩時的一句“展昭願於開封府中協助包大人辦案,請陛下成全。”聲音不大,卻透著堅決。

趙禎雖然有些失望,還是應允了他的請求,所下的旨意中卻言明只是將人“暫時借調開封府”。

哪知這一“借調”,就是整整六年,其間趙禎也曾暗加留意,發現展昭年紀雖輕,又是出身江湖,卻鋒芒內斂,進退有度,連很少誇獎他人的八皇叔亦讚其“純粹如精金、溫潤如美玉”。

世事難料,再想不到“禦貓”這二字的封號竟然硬生生引來了一群“碩鼠”,而且個個武藝高強,本領奇特,其中又以“錦毛鼠”白玉堂最為出眾奪目——那耀眼的笑容,如刃的鋒芒,桀驁的性格,簡直就和展昭截然相反,恰如磁石的兩極般針鋒相對,真是想不發生爭執也難!

可是任誰又能猜測得到,“貓鼠之爭”的結果居然會是......“鼠貓一窩”了呢?

那一段時間裏,每到那人於宮中輪值,趙禎批閱奏章的暇時偶一擡眼,總會看到那一襲紅衣靜靜立於門外,側臉的輪廓清晰挺秀,修長的眉襯著濃密的睫,些微的笑意從他的唇角流露出來,是那種隱隱的會心的微笑,含著就連當事人自己也未曾察覺到的愉快......

想到這裏,趙禎不由微微搖頭嘆息,眼神越加深沈——三年前的那場“襄陽之變”,牽連之廣,受到傷害的又豈止有數的幾人而已?“陷空島”四鼠心傷白玉堂之死,黯然辭官歸裏,遠離了傷心之地。那一刻,趙禎未加阻攔,卻隱隱擔心展昭也會跟著這樣做,因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決不願意放他離去!

好在自始至終,展昭也沒有開口提出此等要求,或許在他的心目中,這個世上還有很多比生命更加重要的東西,比如說——他的職責。

可是,白玉堂的離去,還是帶走了展昭發自內心的那抹笑容。這三年多來,他變得益發沈靜,只是那靜默當中又似沈澱了太多的東西......

一念至此,趙禎的眼神慢慢柔和下來,用手指輕輕捏著眉心,不覺有點兒頭疼——在朝中好歹為官多年,這人怎麽就始終學不會“求全變通,圓滑處世”之道呢?便似今夜這般執意入宮來替人頂罪,還如此倔強著不肯吐露對方姓名,若是換做了旁人,自己怕是一怒之下,已交由刑部治他個“欺君罔上”的罪名了。

就在這般胡思亂想中,時光飛逝,不覺已近午夜時分。

內侍總管常恩幾次入殿,悄然請示是否需要將息,卻都被趙禎搖頭拒絕了,不由便有幾分著急,瞥了展昭一眼,壓低了聲音提醒道,“展護衛,你就別再犟著啦!夜入禁宮盜竊貢品,那可是殺頭的罪過,別說那人只是你江湖中的朋友,就算是你的親兄弟,你也替他兜不住呀!聖上好性兒,沒跟你較真,你也

別只管惹陛下不高興呀......”正自念叨著,陡覺身側微風颯然,瞬間已然多了一人。

(二十一)

一身黑色夜行衣的雷泰跪於案前,沈聲開口道,“陛下命臣查的事,臣已盡數查清了。”

趙禎點了點頭,故意不看展昭,“好,你說。”

雷泰面無表情,有如背書般地道,“四日前的傍晚,展護衛曾攜一個十八九歲的白衣少年入城,將他安置在了‘太白居’的一所偏院中,然後獨自回到開封府,此後接連三日不曾邁出府門一步,只在書齋中查閱案卷。今日午後不久,展護衛一人出門至‘太白居’,直等到晚間才見到了那個白衣少年,近一個時辰後,又將那少年帶回開封府自己的住處,之後便入宮覲見。”

趙禎微微一震,沈吟片刻,只是問了一句,“你可查知了那白衣少年的身份?”

“是,他叫白蕓生,是白玉堂的親侄。”

此言一出,殿中頓時靜了下來。趙禎默然不語,眼神中變幻著覆雜的情緒,半晌才嘆了口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