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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福爾摩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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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這件事是否要再考慮一下。”朱祁鎮有些猶豫地說道。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你覺得正好利用這次機會,把宗法改革推行下去,但是你想過沒有,為什麽有這麽多證據都指向宗親參與了此次行刺!

就算有幾個宗親是草包,但是他們就算在草包,也不會不知道在京城做這種事,和尋死無異!

而且,現在的線索指向很模糊,似乎能確定是一些宗親參與其中,但是卻不能確定一個哪怕是大概的方向,是親王?郡王?還是許多人都參與其中?

不能,也就是說,除非有極其確鑿的證據,你如果把這件事放出去,不僅不會給那些宗親一點震懾作用,反而會引發宗親們的強烈反抗。

所以,你把這些宗親留在京城,不僅沒有任何作用,更大的可能是給他們機會,不管是謀劃陰謀的機會,更是給他們刺探朝廷機密的機會!”

楚寧說完,朱祁鎮先是一驚,對啊!

自己當初想的就是用這件事作為籌碼,壓迫那些宗親接受宗法變革,可是楚寧說的太對了,現在雖然看起來線索很多都指向宗親。

可是那些所謂的線索,根本就是指向不明!

如果貿然施壓,那些有心人在暗中再一推動,肯定會引發宗室的大恐慌,要知道,這次是孫太後六十大壽,加上這些年朝廷確實取得了不俗的成績。

朱祁鎮也想借此機會震懾一下那些藩王宗親,可是這樣看來,震懾的作用不僅沒有起到,反而在京城留下了一大堆定時炸彈!

這些宗親一旦鬧起來,還真不好對付,都是老朱家的子孫,你總不能下死手吧,這種事,大明立國以來,好像只有楚寧這麽幹過!

伊王現在還天天吵著要找楚寧算賬呢,當初在洛陽的時候,他和他的寶貝兒子,可是被楚寧收拾的不輕。

只不過到了京城,伊王就老實了,在洛陽,伊王可以說是一方諸侯,只要不造反,想怎麽折騰怎麽折騰,可以一天給朱祁鎮上三道奏折彈劾楚寧。

但是到了京城,只要伊王不是傻子,就知道楚寧是什麽樣的存在,他在洛陽都敢那麽做,在京城,可以說是楚寧的老巢,除了不敢宰了他們爺倆,隨便收拾他們一頓還是沒問題的。

所以伊王到京城之後,一如既往地老實,老實的簡直讓人不敢相信。

可楚寧也僅僅就是教訓他們一下,真讓楚寧動手,說不定不知道有多少寧王之類的藩王出現。

現在大明一切都挺好,出現這種事,雖然不會動搖大明的根基,但是也肯定給大明造成不小的影響。

“既然先生已經想好了,那就按照先生的意思辦,我明日就傳旨讓他們哪來的回哪去。”

“不,夜長夢多,還是現在下旨比較好。”

朱祁鎮一臉驚訝地看著楚寧,他有點不理解,雖然他知道皇宮大內的小心歷來是傳播的最快的,但是自打從宣府回來之後,朱祁鎮也是對皇宮進行了大整頓。

現在不敢說是銅墻鐵壁,但是像這種機密的信息,沒有他的授意,還是很難傳出皇宮的。

“最好讓那些宗親藩王即刻返回封地!”

“這個,就算讓他們返回封地,也不能讓他有所警覺,不然打草驚蛇了,會耽誤先生查案。”

“不會,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我已經問過曹鼐了,以往碰上這種是,朝廷都會給前來參加太後壽辰的宗親不少賞賜,但是這次賞賜不給了,讓他們即刻返回封地!”

朱祁鎮一陣無語,賞賜這種事,只要是大慶典別說是宗室,就算是普通的京城百姓都能分到一點。

何況現在的大明財政充盈,威加海內,如果連賞賜都取消了,難免會有人非議。

“這個,就算讓他們即刻動身,賞賜是不是沒必要免了。”

“不!我現在就是要告訴他們,不管他們想幹什麽,只要有不該有的心思,那就甭想好過!”楚寧堅定地說道。

“啊!”朱祁鎮聽完楚寧的話,立刻驚訝地長大嘴巴。

他從楚寧的話中聽出不一樣的意思,不該有的心思!在這個時候,這種場景,不該有的心思這幾個字再明顯不過了,那就是說在京城的這些宗親當中,有人懷著謀逆的心思!

不管朱祁鎮對宗親多麽友善,但是有一點是不能改變的,這也是所有皇帝的逆鱗,都說龍有逆鱗觸之既死!

所以不管是誰,哪怕是他親兒子,只要敢覬覦皇位皇權,那就是皇帝的死敵!

朱祁鎮現在明白楚寧為什麽這麽緊張了,一個寧王,差點就把江南變法弄得胎死腹中,現在有三十幾個親王,兩三百個郡王集中在京城。

雖然在京城他們沒有什麽勢力,但是這麽一大群人集中在一起,也是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

“好,就聽先生的!”朱祁鎮堅定的說道。

“害怕什麽,就算他們有那個心思,也得有那個實力不是,整個京城,從京營大軍,到五城兵馬司,再到順天府的差役,都牢牢掌控在朝廷手中。

雖然不知道他們哪來的自信,但是我覺得他們這次應該不會傻到自己蹦出來。我這麽做就是逼他們露出馬腳,現在就看他們怎麽做了!”

這也是楚寧沒辦法的辦法,他現在弄不清楚這件事到底有沒有,有什麽樣的陰謀,但是上千的宗親,加上他們護衛隨從,那就是上萬人的隊伍。

這些人在京城,你沒法分辨他們是敵是友,甚至可以說在楚寧看來都是敵人,因為寧王和伊王的關系,在宗親當中,楚寧就是最不受歡迎甚至是最讓人討厭的人!

果然,隨著旨意的下達,登時在宗親中引發了一陣巨大的騷動。

伊王第一個跳出來,指責是楚寧從中搗鬼,接下來一大堆宗親跑到皇宮討要說法,朱祁鎮被吵得頭都快炸了。

不過他們還算理智,沒有去後宮驚擾孫太後,不然朱祁鎮就算再顧及什麽宗親情面,也肯定不會給他們好臉色,說不定會直接發飆。

自從那天晚上回來,孫太後精神就一直不太好,雖然說孫太後也算是經歷過風雨的人,但是一來這種事著實有些刺激,其次就是孫太後的年紀擺在那了。

不過就算是這樣,朱祁鎮也是一個頭兩個大。

“先生,你看這可如何是好啊!”朱祁鎮愁眉苦臉地問道。

“給我一道旨意,我去把他們攆走!”楚寧回答的倒是直接。

“好嘞!”朱祁鎮聽到楚寧的話,也不猶豫,刷刷刷就寫出一張旨意,也不等墨汁幹透,直接在上面用印了。

楚寧也不看看內容,直接把聖旨丟給成敬,然後轉身向著前殿走去。

只留下成敬一臉蒙圈地看著楚寧消失的方向,然後在看看朱祁鎮。

“你倒是跟著去啊,難道讓先生自己傳旨不成嗎!”朱祁鎮對成敬的表現,有些不滿意,太遲鈍了!

成敬趕緊答應一聲,朝著楚寧的方向追了過去。

話說從遼東回來之後,成敬雖然作為宦官沒有辦法加官進爵,但是朱祁鎮還是大筆一揮,給了他的後輩一個錦衣衛千戶的榮銜。

這讓成敬感激的給朱祁鎮磕了一大堆響頭,朱祁鎮甚至調笑他說,楚寧說的對,大部分人都是自私的,就算是宦官也不能幸免。

“國公爺,您慢點。”成敬一邊跑一邊喊。

“都閉嘴!”楚寧來到前殿的第一件事就是讓人拿來一個銅制的大喇叭,擺好架勢楚寧才讓人打開殿門。

還別說,楚寧這句話喊完,前殿登時安靜下來了。

大殿內的宗親尋聲望去,只見楚寧將手中的喇叭丟給身邊的宦官,自己大步流星走到大殿深處。

“都吵吵什麽,陛下不是考慮你們遠離封地,家中難免有些事情,為你們著想,就讓你們回去,有你們這麽謝恩的嗎!”楚寧對著大殿裏的宗親喊道。

宗親們先是一楞,不知道誰先反應過來,“姓楚的,這是我們皇室的家事,你一個外人跟著瞎摻和什麽!”

“這話說的,你當我願意管你們這對破事,你不僅沒有感念太宗皇帝的對你們的恩情,現在消耗這國家大量的稅賦,給太後盡一份孝心是應該的,沒想到你們竟然還舔著個臉地跑到皇宮來要賞賜!你們難道不知道昨天的行刺嗎!”

“姓楚的,你不要想瘋狗一樣胡亂攀咬,我看這次行刺八成是沖著你來的,陛下和太後肯定也是被你殃及!”

“對,姓楚的,你現在已經狂妄如斯了嘛,皇室之事,你不僅沒有盡到臣子的義務,反而張嘴恩情,閉嘴賞賜,還意圖將這行刺之事扣在我們頭上,你到底是何居心!”

“都一邊呆著去,我說是你們了嘛,只不過現在有證據表明,這次行刺有皇室的人參與其中,為了保證京城的安穩,也為了還大家一個清白,我才主動請纓過來的。

你們這群不知好歹的玩意,既然不想聽我說的,那就算你現在跪下求我,我也不說了,成敬,趕緊通知錦衣衛、順天府、宗人府,派人護送各位宗親啟程!”

“等等!”就在成敬走到大殿門口的時候,一個聲音在人群後方傳來。

“燕國公既然是代表陛下前來,大家有什麽話不妨跟燕國公陳述一二。”

楚寧尋聲望去,可是讓他失望的是沒發現說話的人是誰,好幾百皇室宗親擠在大殿中,除了伊王這種站在最前邊的,還真不好找其他人。

當然,就算看到是誰,楚寧也不認識,畢竟這些宗親,楚寧幾乎全部認識,不過成敬卻給了楚寧一個會心的眼神,顯然這家夥看清楚了。

“行了,陛下的旨意已經傳達給諸位了,我這次來就是負責護送諸位回去的,諸位放心,雖然調動禁軍需要內閣的批覆,但是又行刺之事在前,想必內閣也不會有什麽意見。

諸位還是趕緊回去打點行囊準備出發吧,畢竟大家的路都不近,還是早點準備好一些。至於你們有什麽想跟陛下說的,自己回去寫折子,楚某沒工夫!”

“大膽!”

“狂妄!”

“佞臣!”

......

一時間大殿裏對楚寧的討伐咒罵之聲不絕於耳。

“夠了!老子耐心跟你們平心靜氣的說話,別一個兩個的給臉不要臉,我是軍人,軍人的天性就是服從命令,既然陛下下旨,你們最好識趣一些!”

楚寧這話一說完,大殿登時安靜下來了!

誰也沒想到,楚寧竟然敢這麽說話,這裏可是皇宮大內,他們可是皇室宗親!

可是楚寧的怒吼也讓他們不少人清醒了一些,是啊,楚寧可是傳說中親手砍下寧王頭顱的人,雖然只是傳說,但是大家都還是相信這個版本的。

不然朱祁鎮為什麽這麽寵信楚寧,還不是因為楚寧做了朱祁鎮想做而不能做的事!

大部分人現在都有了退縮的心思,畢竟只是讓自己回封地,又不是削爵。

“楚寧!我們是大明的皇室,太祖的子孫,你竟然敢對我們口出不遜,難道就不怕國法嗎!”

伊王此時走到楚寧近前說道。

“國法?要不是顧慮國法,我早就把你們這些蛀蟲全都抓起來了,行刺發生的時候,你們這些大名宗室在幹什麽!陛下和太後有危難的時候,你們這些太祖的子孫又在幹什麽!

現在舔著個臉地跑到我這說什麽宗親國法了來了,要是太祖知道你們這群不肖子孫現在淪落到這個地步,估計得被你們再氣死一次!”

“楚寧!你身為臣子,竟然對太祖不敬!”伊王抓住楚寧的話柄說道。

“敬!當然敬了。我尊敬太祖驅除蒙元,恢覆漢人河山,我尊敬太祖定鼎中原,還華夏一片祥和安定。也正是因為我對太祖的尊敬,我才會變法軍改。

和你們這群只知道坐享其成的蛀蟲比起來,老子絕對算得上是對太祖最尊敬的人了。

你們除了那點血脈,和太祖賞賜給你們榮耀,你們對大明有什麽貢獻!現在跑到我這來吆五喝六,我看你們是真不知道什麽叫刀光劍影!來人!”

楚寧一聲怒吼,大殿外的禁軍呼啦闖進數百人,鋼刀出鞘,長槍前伸,殺氣騰騰猶如戰場。

一眾宗親登時閉嘴不言了。

他們或許自詡勇武,或許在自己的封地稱王稱霸,但是在這群禁軍面前,他們感覺到了濃濃的殺意!

他們不知道,皇宮大內的禁軍怎麽有著這麽濃重的殺意!

就算他們從來沒有上過戰場,也能感受到那種近乎實質化的殺意。

他們眼中沒有哪怕一絲的感情,就如同木頭一樣,同樣,禁軍看向他們的眼神裏,他們仿佛已經成為了最危險的敵人,或者是死人!

這種壓迫感,讓整個大殿一下就安靜了下來。

“趕緊滾,別給太祖爺丟人!”楚寧一揮手說道。

這就是楚寧軍改之後最大,最明顯的變化。

以前皇宮的禁軍,首選就是身家清白的勳貴子弟,但是現在這些條件的基礎上又增加了一條,就是上過戰場,立過戰功,殺敵在十人以上,身上傷疤不少於五處,背後不能有絲毫傷痕的人!

這是那些平日裏作威作福的宗親們沒有見過的。

很快,在楚寧的威逼之下,這群宗親極不情願地離開皇宮,回自己的住所去準備了。

“看清楚了嘛?”楚寧轉身看著成敬問道。

“看清楚了,是趙王朱祁镃!”

“你去跟陛下那邊覆命,我這就回去安排一下。”楚寧意味深長地笑著說道。

“媽的,老子簡直就是福爾摩寧!”楚寧轉身的時候,忍不住小聲地嘟囔一句。

“福爾摩?難道是女真姓氏?”朱祁鎮顯然都成敬說的楚寧那句嘟囔更感興趣。

“陛下,應該不是,據奴婢所知,女真和蒙元都沒有這個姓氏!”成敬有點無奈,他覺得現在的朱祁鎮什麽都好,就是別提到楚寧。

只要是和楚寧有關的,這位陛下立馬就不理智了,現在這個時候,糾結一個似是而非的姓氏,似乎有些不著調了。

“別一副這種表情,先生既然都把這件事接下來了,那就說明他有把握搞定,咱們只要靜待結果就好了,還是先生大才,把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

朕沒有先生的機變,沒有曹鼐的博學,沒有張輔的臨陣指揮,沒有陳懷的勇猛彪悍,但只要朕知道怎麽管好他們,用好他們,朕還是朕!”朱祁鎮一臉得意地說道。

“這個該死的楚寧,大好局面就這麽被他生生攪黃了!”趙王府裏,周瑄低吼著說道。

既然旨意已經下達,朱祁镃在京城的時間不是不多了,而是沒有了!

所以他們也顧不上那麽多,趕緊跑到朱祁镃這裏商議對策。

他們原本的計劃,基本上被楚寧破壞的差不多了。

雖然他們確定,楚寧並沒有什麽直接的證據,但是楚寧一頓操作下來,完全超出他們的預料。

就像楚寧說的,當初他們留下了不少線索,就是想要有道朝廷報矛頭朝向宗親,要知道,不是所有的宗親都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

有些宗親,比如那些旁支末系的朱家人,其實日子也就僅僅是小康而已,朝廷對他們的控制也相對送一些,所以他們就會借著給太後、皇帝甚至太子祝壽為名進京。

以換取朝廷的賞賜,更有些宗親是利用這個機會進補玉蝶,確保自己的爵位傳承。他們這些人雖然爵位不高,但是數量卻極其龐大。

只要朝廷有一絲懷疑,加上他們暗中推動,到時候京城肯定會打亂一場,可是楚寧這家夥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把他們原本做了多年的計劃搞得是七零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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