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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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艦降落。

帝星的人民都知道指揮官這次去垃圾星是為了什麽。

這可是第一個omega啊,哪怕帝星提前進行了清場,然而在警戒線外,依然站了不少人。

紀昭明已經能熟練地在眾人目光中大膽地走下去了。

到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指揮官將人安排在帝都中心。

他當然想帶紀昭明在四處逛逛,可惜被顧雲舟懟回去了。

顧雲舟道:“我曾經也是帝星的人,可以帶主人隨便逛逛,想來,主人應該也更願意和我一起吧。”

和紀昭明確認關系後,顧雲舟說話也更直白了。

紀昭明笑了起來。

顧雲舟這人看起來做什麽事都胸有成竹,唯獨在他的事上總有斟酌二三。

紀昭明給了肯定地回答:“是。”

既然紀昭明都這麽說了,指揮官也沒有法子,只得道:“那行,不過你們要去哪兒得提前和我說,我需要保證紀昭明的安全。”

顧雲舟道:“祭墓山。”

指揮官一楞,下意識看向顧雲舟。

祭墓山,顧名思義,是用來祭拜已逝去的人的一座山頭。

當人們死去後,其骨灰會被葬在山裏,祭墓山便是其中之一。

顧雲舟的父母出車禍死後不到一周,顧雲舟便被逐出顧家,其父母也從顧家除名,不配葬在顧家祠堂,顧雲舟無法,只得將人葬在祭墓山內。

指揮官會知道這件事,還是因為那日祭墓山裏發生爭執,死了人,指揮官剛好離得近,所以順路去看了一眼。

正好看到顧雲舟撐著一把傘,慢慢朝山上走去。

某種意義上來說,指揮官其實還挺欣賞顧雲舟這個人的。

一個在在汙垢裏長大的天之驕子。

但這份欣賞並不足夠他出面拉顧雲舟一手。

然而那時,指揮官停了車,將車窗搖下,問道:“你去哪兒?我載你一程?”

雨簾將這片天地都沖的格外模糊,升騰起的霧氣讓顧雲舟棱角分明的臉看起來柔和了許多,就在指揮官驚嘆於顧雲舟長了一副好皮囊時,顧雲舟終於回過頭,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指揮官到現在都無妨忘記。

該怎麽說呢。

那就像是最深的深淵,看不到底,當你凝視他時,全身都在發冷,仿佛周圍下的不是雨,而是最刺骨的冰,一點點紮進裏的肉裏,讓你呼吸一窒,無法動彈。

顧雲舟轉過身,道:“不必。”

指揮官這時才看清顧雲舟手中捧著的骨灰盒,話到嘴邊,他又吞了下去,忽然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應該拉一把,而不是冷眼旁觀。

這樣的人,如果沒辦法留在帝星,遲早會成為禍害。

或許此刻拔槍而對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他手已經挪到了腰間,那裏是他放槍的地方,就在他要扒出的時候,忽的看到顧雲舟垂下眼,風吹過,任憑雨水灑在他身上,顧雲舟默不作聲地用手擋住懷中的木盒,任憑風吹雨打。

他看起來就剩一個人了。

指揮官這才想起他被顧家除名的事,所以這個想法也沒有什麽錯。

這是一個剛剛喪失父母,被顧家拋棄,一個才二十多歲的青年。

如果因為一點點猜測就奪掉他的性命,那他和顧家那群人又有什麽兩樣。

雨水漸漸變大,顧雲舟所撐的小傘再也無法抵擋住烈風,傘面忽地一下從傘柄上逃脫出去,在空中轉了又轉。

顧雲舟有些茫然地,像是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顧雲舟是帝國軍事學院因修滿學分提前畢業的人,哪怕被顧家除名,其照片還貼在學校的榮譽墻上。

這個青年的所有榮譽都來源於自身,而不是顧家。

他向來就是天之驕子,恐怕還是第一次有這麽狼狽的時候。

指揮官無奈地問道:“現在要我送嗎?現在雨大,路滑,還是上車吧。”

指揮官將車門打開。

顧雲舟面容松動,提起了一個笑容。

就在指揮官以為他要上車時,卻停顧雲舟道道:“不用,多謝。”

他看到顧雲舟反手將車門關上,手圍住木盒,一步步往山上走。

正好這時聯絡工具響起,是下屬在問他到哪裏了,指揮官也沒強求,車子啟動,朝著另一個方向奔去。

作為指揮官,他可不想熱臉貼冷屁股,要不是看顧雲舟著實可憐,他連第二次都不會問。

鬼迷心竅地,就在車要拐彎時,指揮官突然又回過頭,往後看了一眼。

顧雲舟的身影縮的只剩下一個黑點。

指揮官忽然明白了,為什麽顧雲舟不願意讓他送了。

因為從今以後,顧雲舟總要適應,只有一個人的日子。

——這樣的日子還很多。

後來每每想起,指揮官總會想起那個笑容。

準確來說,那不是笑容,而是當所有事情都走到盡頭,哪怕你再努力也無法改變事實的無力感。

想到這兒,指揮官忽地怔住。

帝星雖然是目前發展最好的一批,但與帝星相似的星球有的是,更何況帝星還有顧家,指揮官一直納悶為何顧雲舟的第一選擇會是帝星。

現在想來,或許也有當初他停車詢問顧雲舟要不要上車的原因。

指揮官道:“好,那我幫你們提前清場吧,反正現在又不是什麽節假日,去的人也少。”

顧雲舟搖了搖頭:“不必,空出一條路來讓我們走就行了。”

指揮官聽過顧雲舟說過三次不必。

這一次,語氣裏最是溫柔。

他擡頭,看到顧雲舟嘴角帶著笑意地望著旁邊的紀昭明。

紀昭明也笑吟吟道:“是,不必大費周章全部封鎖,萬一別人也有緊急的事情要去祭墓山呢。

指揮官點點頭,問道:“那你們什麽時候去?我看外面好像要下雪了。”

顧雲舟道:“晚上吧,還可以賞雪。”

指揮官滿臉問號。

晚上賞雪倒沒問題,但去的地點,就算沒有鬼,心裏不會覺得陰森森的嗎?

要知道祭墓山可全都是樹,在晚上時,總會有詭異的聲音。

看紀昭明也沒有反駁,指揮官無奈地只好答應,去安排了。

晚上天會更冷些,顧雲舟強硬地又給紀昭明披了個鬥篷。

顧鶴的祖先也埋在祭墓山,顧雲舟只得帶著顧鶴一起前去。

他們走的是一條小道。

這條路在森林最密集的地方,冷風呼呼地吹著,紀昭明往前走一步,身後都會留下一個深深的雪坑。

然而月光卻是柔和的,月色落在樹上,給大雪增添了幾分暖意。

天有點暗,紀昭明看不到前面的路,顧鶴又不熟悉這條路。

顧雲舟主動道:“主人牽著我吧。”

紀昭明將手放入顧雲舟掌心中,問道:“你經常來嗎?”

他記得顧雲舟將父母埋葬後就去了垃圾星,怎麽看起來如此熟悉?

顧雲舟道:“不算經常來,但在夢裏走過無數次這條路。”

他似乎是對過去釋懷了,語氣裏除了感慨外,那種沈悶感卻是一點兒都不在了。

顧雲舟看向紀昭明:“但還是第一次和主人一起來。”

顧鶴道:“還有我,這是三個人的旅程。”

“你是自己非要來的。”顧雲舟毫不留情道。

顧鶴一點兒都不怕顧雲舟。

畢竟他們只是對象,又沒徹底結成伴侶,向王表達忠心的事,怎麽能算挖墻腳呢。

顧鶴挺直胸板道:“隨時陪伴在王身邊,是賞金獵人的職責。”

隨著小路一直往上走,周圍的樹慢慢變得稀少了點,往下看,甚至能看到底下的樹木連成一片。

再往上走,就是最頂峰了。

顧雲舟問道:“你要去哪個區域?”

顧鶴道:“B856。”

這地方要比顧雲舟所要去的E903遠,顧雲舟問道:“要我們陪你嗎?”

顧鶴當然想要紀昭明陪。

他咬著下唇,無辜地看著紀昭明,喊道:“王?”

紀昭明失笑:“那我們陪你吧。”

顧鶴剛要答應,驀地想到什麽,臉色一變,變扭地道:“算了,我忽然想起我自己也可以去。”

“?”顧雲舟警惕道,“你想幹什麽?”

顧鶴道:“怎麽了,我只是忽然想起來我可以自己去而已,你不同意?”

顧雲舟當然不是不同意。

他恨不得顧鶴離得遠遠的才好。

但問題是可能嗎?

所以才顯得顧鶴更加古怪。

不過再怎麽樣,顧鶴也不可能傷到紀昭明,顧雲舟揮了揮手:“行吧。”

紀昭明跟著顧雲舟來到墓碑前。

上面放著兩張照片。

顧雲舟和他的父親有五分相似,偏偏又融合了他母親的眼,這讓他在全心全意註視一個人時,會削減面容上的攻擊力。

紀昭明從懷裏拿出兩束花,放到墓碑前,鞠了幾個躬。

顧雲舟將傘遞到紀昭明頭上,道:“雪,下大了。”

“是。”紀昭明擡起眼,用手接住雪花。

雪花碰到溫熱的掌心,融化成水,順著縫隙滴在地上。

顧雲舟道:“但今天的雪,要比那天的雨小很多。”

兩人祭拜完,看顧鶴還沒有回來,便尋著顧鶴報的方向找了過去。

遠遠看到顧鶴正站在一塊墓碑前,低垂著眼註視著墓碑上的內容,看不清神色。

顧雲舟將傘交到紀昭明手中,自己尋了個躲雪的地方,道:“你去吧,我在這兒等你。”

紀昭明哎了一聲,朝著顧鶴的方向過去。

他喊道:“顧鶴。”

顧鶴臉上一喜,緊接著露出緊張的模樣,道:“我拜好了,我們走吧。”

紀昭明:??

顧鶴真的很奇怪。

他繞過顧鶴的手,走到墓前。

紀昭明:“我也……”

他看到上面的字,猛地頓住。

墓碑上不僅寫了顧鶴祖父母的名字,還有其子女兒孫的名字。

其中,顧鶴的名字便在其中。

但上面刻的是沒有改名時的名字。

——顧雲舟。

紀昭明:……

怪不得顧鶴對他以前的名字閉口不提。

這是多大的巧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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