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魂魄很美, 可以送給我嗎？”

聽聽這說的是什麽話？

沈觀棠在心裏吐槽。

知道這個女人的目的之後，沈觀棠也不多廢話，白蒙蒙的空間裏, 碧綠色的藤蔓自四面八發湧出，藤蔓頂端豎起, 形成了一根根的尖刺，毫不留情地向著那個女人刺去！

然而, 奇怪的是, 那個女人竟然不閃不避，就那樣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刺穿。

沈觀棠臉色微變。

這個女人實在是非常古怪。

藤蔓刺穿了那個女人的身體後，並未停下動作，而是以狠辣的姿勢, 將那個女人徹底撕碎了。

那個女人的身體碎片如同風沙般緩緩消散，同時消散的, 還有她帶著笑意的聲音, “你難道不想知道你魂魄最後一塊碎片的下落嗎？”

但是沈觀棠的動作太快了, 那個女人連這一句話甚至都沒有說完, 就在藤蔓的穿刺下, 徹底消失了。

那似乎並不是她的魂魄本體, 而只是一個幻影。

饒是如此, 能以幻影的形式在沈觀棠的識海內現身，這本身也說明了那個人的詭異之處。

——

如果說丹田是存儲靈力的所在, 那麽, 識海就是神識的領地。

修士的識海，便是修士用自己的精神力多開辟出的一個空間。

精神力, 在修仙世界, 被稱為神識。

那個空間最開始是一片混沌, 而隨著修士實力的提升，他的精神力也被錘煉地更加凝實，那麽他的識海也會越來越穩固。

一般而言，實力低的人是無法抵抗實力高的人對自己識海的探查的，所謂的搜魂術便是由此而來，只是與常規的探查相比，搜魂術造成的損傷更大。

——

想起那個女人消失前所說過的話，沈觀棠眉心不由得皺起。

魂魄碎片的下落？

他緩緩擡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處，她的意思，是指這裏缺失的那一處嗎？

不。

沈觀棠搖了搖頭，誰知道那個女人是不是在騙自己？

還是對那個女人的話持謹慎態度比較好。

又在自己的識海內仔細檢查了一遍，並沒有發現陌生的氣息。

可是經過了剛才的那一遭，沈觀棠也不敢肯定，對方是不是通過什麽特殊的手段，屏蔽了自己的探查？

還有，執玉。

想起裴執玉，被沈觀棠強行壓下的擔憂立刻湧了上來。

執玉他還好嗎？

既然固魂丹的藥力已經被徹底吸收，沈觀棠也沒有再猶豫，立刻結束了閉關。

——

他一睜開眼睛，便對上了一雙金色的眸子。

那雙金色的眸子裏滿是擔憂，說話的時候，聲音裏也染上了幾分疲憊。

“阿棠，你終於醒了。”

沈觀棠眨了眨眼睛，遲疑地道，“執玉，這次閉關，我用了多久？”

裴執玉金色的眸子死死地盯著沈觀棠，片刻後，他輕輕開口，“二十一日零三個時辰。”

“這麽久！”沈觀棠震驚無比。

“是啊。”裴執玉忽然靠前，張開雙手，擁住了沈觀棠，熟悉的聲音在他的耳邊緩緩響起，“我還以為……”

裴執玉雙手收緊，力道大到沈觀棠都有了一絲痛意，不過，他沒有開口提醒對方。

若是裴執玉一個最多不過一旬的閉關拖了二十多天才結束，他大概會更加著急。

沈觀棠掙紮著將自己的手伸出，覆到了裴執玉的背上，一下又一下地撫摸著。

“抱歉，執玉，讓你擔心了。”

裴執玉又抱了抱一會兒，才放松了自己的力道，他低啞開口，“我等多久都沒關系，只要阿棠你平安無事。”

沈觀棠輕撫裴執玉的手微微一僵。

裴執玉敏銳地察覺到了沈觀棠的不對勁兒，他松開了自己的手，轉而捧起了沈觀棠的臉，不允許沈觀棠和自己的目光有一絲一毫的逃避。

“阿棠，你閉關的時候，是不是遇到了什麽危險？”

“呃……”沈觀棠原本是要將那個女人的事情告知裴執玉的，一來是為了讓裴執玉有所防備；二來，是想確認裴執玉的安危。

見沈觀棠這般吞吞吐吐的模樣，裴執玉的心立刻沈了下來，看來，是真的出事了。

“阿棠，不要瞞著我。”裴執玉垂下眸子，抵住了沈觀棠的額頭，“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我很擔心你。”

看出來了。

沈觀棠在心裏默默地道，都急得跑進竹屋裏來了。

嘆了一口氣，沈觀棠略微組織了一下語言，盡量言簡意賅地說了那個女人的事情。

察覺到裴執玉忽然間收緊的手指，沈觀棠輕輕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盡量用輕松的語氣道，“執玉不必擔心，識海畢竟是我的領域，那個女人若真的有本事，也就不會只送進來一個幻影了。”

“說起來，執玉，這段時間，你……沒有受傷吧？”

沈觀棠有些擔憂地問道。

裴執玉有些神色覆雜地看向沈觀棠，“阿棠，你不怪我嗎？”

沈觀棠疑惑道，“為什麽要怪你？”

裴執玉原本的伶牙俐齒，此時統統消失不見了，他慢慢地道，“明明是我說要為你守關的，但最後還是沒有攔住……”

見裴執玉居然是在糾結這個問題，沈觀棠忽而笑了，“原來你在擔心這個？”

裴執玉抿著唇，看上去竟有幾分可憐。

沈觀棠沒忍住，輕輕地摸了摸裴執玉頸側那順滑的黑色長發，“我知道，執玉已經做到了他能做到的一切，我很感謝你能幫我守關。”

“可……”

不給裴執玉開口的機會，沈觀棠繼續道，“而且，那個女人很詭異，或許……她不知道從哪裏繼承了遠古時期的秘法。”

不然的話，他一個大乘期的修士，即便是在閉關，識海也絕對不是什麽阿貓阿狗就能隨意闖進來的。

即便那是一個幻影。

或者說，在一個大乘期修士的識海內凝聚出一個幻影，比真身造訪，更加讓人在意。

“遠古……秘法？”裴執玉喃喃。

片刻後，他提出了一個想法，“阿棠，有沒有一種可能，那個女人，本身就是遠古時期的大能？靠奪舍他人，活到了現在？”

沈觀棠一楞，但再一細想，他忽然間覺得裴執玉的猜測也很有道理。

對於修士而言，只要魂魄不滅，那麽就一切皆有可能。

而從沈觀棠閉關時所遭遇的事情來看，那個女人，明顯在魂魄的事情上造詣極高。

“難道……她是鬼修？”

修仙的世界裏，各種修煉法門都有，鬼修也是其中的一支，只不過，大部分時候也是被歸到了魔修那一道中的。

然而，想起那個女人提著的燈籠，沈觀棠又覺得不對，“鬼修的修煉方法雖頗為邪異，但大都是以吞噬魂魄為主，可那個女人，卻將修士的魂魄煉制成了燈火。”

“這樣一來，倒確實不太像了。”沈觀棠喃喃道。

他見裴執玉看著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沈觀棠奇怪地道，“執玉，你若是有什麽想說的，直接開口便好。”

裴執玉猶豫了一會兒，“我只是……擔心阿棠會拒絕。”

沈觀棠一楞，他眼神閃爍了幾下，避開了裴執玉的目光，他輕咳一聲，“你還沒有說呢，又怎麽知道我會拒絕？”

雖然心裏有些忐忑，但是……沈觀棠覺得，以裴執玉的性子，應該也不會在這種時候不著調。

“阿棠。”裴執玉握住了沈觀棠的手，低聲道，“我想進入你的識海。”

沈觀棠一驚，立刻就想把自己的手抽回來。

進入自己的識海？

這……這未免有點兒太親密了！

就是結成了道侶的修士都不一定願意讓對方進入自己的識海呢！

“阿棠，我始終還是放心不下。”裴執玉握緊了沈觀棠的手，沒有讓對方抽出，他低聲解釋著，“萬一……那個女人在你的識海裏留下了些不好的東西呢？”

沈觀棠抿了抿唇，他並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可能，所以在閉關結束之前，他仔仔細細地檢查過了好幾遍，確認之後才離開的。

他能夠感覺地道，裴執玉的擔憂是很真誠的。

只是……

在自願的情況下，容納另一個人進入自己的識海，這意味著什麽，沈觀棠就算是沒見過幾對道侶，也明白這裏面所蘊含的……

而且，裴執玉要是進入識海的，肯定不會是以幻影的形式。

所以，沈觀棠猶豫了。

裴執玉在說出這個提議的時候，就知道自己會面臨什麽。

他的擔心是真實的，可他同樣也明白沈觀棠會有的憂慮。

如果沈觀棠拒絕，他也不會覺得失落，因為……那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然而，讓裴執玉沒有想到的是，沈觀棠在沈默了許久之後，輕輕地道，“好。”

聽到那一個字的時候，裴執玉甚至覺得是自己聽錯了。

他小心翼翼地開口，“阿棠，你……你能再說一遍嗎？”

看著裴執玉那迥異於以往的模樣，沈觀棠的心莫名地軟了幾分，他輕輕地點了點頭，“我說，可以，你可以進入我的識海，幫我檢查。”

說完後，沈觀棠不自在地避開了對方的視線。

“但，執玉，我們要事先說好，不該看的，你不能看。”

“那還請阿棠明示，”裴執玉金色的眸子裏滿是笑意，“哪些是不能看的？”

沈觀棠：……

這讓他怎麽說！

——

事關沈觀棠的安全，裴執玉稍稍逗了一下後，神色就正經了起來。

“阿棠，我要開始了。”

沈觀棠動了動自己和裴執玉十指相扣的雙手，疑惑地道，“進入識海還需要這樣的準備嗎？”

裴執玉唇角彎起，“不，這只是讓你舒緩情緒的手段。”

沈觀棠：……

你管這叫舒緩情緒的手段？

你這樣我更加緊張了好不好！

雖然心裏吐槽，但沈觀棠到底是沒有說出口，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好像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沈觀棠默默地安撫著自己。

“阿棠，你準備好了嗎？”裴執玉輕聲問道。

沈觀棠下意識地深吸了一口氣，堅定地道，“我準備好了。”

“那我就開始了？”

“嗯。”

在沈觀棠應下的那一瞬，裴執玉俯身，輕輕地貼上了沈觀棠的額頭。

溫熱的觸感從額上傳來，沈觀棠身體僵直，不敢亂動。

裴執玉的聲音緩緩傳來，“阿棠，閉上眼睛。”

緊張的時候，沈觀棠是很聽話的。

他抿了抿唇，長長的睫毛忽閃了幾下，緩緩地合上了自己的眼睛。

但他對面的裴執玉卻不曾閉上。

這樣近的距離，他幾乎能夠數清楚沈觀棠的每一根睫毛。

裴執玉能夠清晰地聽到，那一個瞬間，自己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閉了閉眼睛，將那些雜七雜八的念頭扔在了腦後，裴執玉的眸子裏泛起了朦朧的金色光芒，緩緩地籠罩了兩個人的全身。

——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裴執玉便來到了一個白茫茫的空間裏。

裴執玉的眉心微微皺起，怎麽回事？是他來錯了地方嗎？

他嘗試著邁出幾步，然而周圍的景象卻沒有絲毫的改變。

這是怎麽回事？

按照常理來說，這種白茫茫一片的識海，應該屬於那些境界比較低的修士才對。

以沈觀棠現在的實力，他的識海，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

不同的修士，識海的樣貌是完全不同的，比如裴執玉自己，他的識海基本上就是濡山的模樣，以往只有一個空蕩蕩的山洞，但是現在，他的識海內，已經多了一個竹屋，以及一片花海，還有一個朦朧的影子。

而沈觀棠的識海，卻完全出乎了裴執玉的意料。

裴執玉向著幾個方向各走出一點距離，然而他面前的一切卻沒有絲毫的改變。

仍舊是一片空茫。

這非常不對勁兒，是阿棠的識海本就如此，還是……因為那個女人的影響？

想到這裏，裴執玉就更加擔心了。

“阿棠？”裴執玉開口，試探性地問道，“阿棠，你在哪裏？”

然而，沒有回應。

裴執玉壓下心裏的焦躁，繼續嘗試，“阿棠？阿棠？”

仍舊沒有回應。

裴執玉思索了一會兒，不再喊昵稱，而是用了正式的名字，“沈觀棠，你在哪裏？”

“沈觀棠？沈觀棠？”

呼喚了幾聲後，一個略有些稚嫩的聲音在他的身後響起，“你在叫我？”

裴執玉猛地轉身。

空茫茫的世界裏，出現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矮小的孩子，頭發短短的，身上穿著的衣服很奇怪，袖子只到胳膊上一半，兩條細瘦的胳膊就那樣孤零零地露在了外面。

他的容貌和沈觀棠有些相似，只是更加稚嫩，似乎……是幼年的阿棠？

想到這裏，裴執玉單膝點地，矮下了身體，與那個孩子對視，“你叫沈觀棠？”

年幼的孩子點了點頭，“你是誰？”

裴執玉眸子裏多了一抹暖色，他擡起手，輕輕地摸了摸這個年幼孩子的腦袋，“我叫裴執玉。”

年幼的孩子疑惑了一下，“原來你不是外國人啊？”

裴執玉一楞，“外國人？”

年幼的沈觀棠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示意道，“你的眼睛，是金色的，很漂亮。”

裴執玉歪了歪頭，忽然笑著道，“你的眼睛也非常漂亮，像夜空。”

被人誇了。

年幼的沈觀棠臉頰有些發紅。

裴執玉沒能忍住，伸手捏了捏年幼的沈觀棠的臉頰，換來了對方控訴又困惑的目光。

裴執玉笑吟吟地道，“阿棠又可愛又漂亮，是全天下最好的小孩子。”

年幼的沈觀棠立刻捂住了自己的臉，試圖遮蓋自己那紅得有些發燙的臉頰，他小聲嘟囔道，“什麽嘛，明明你才是最漂亮的那個。”

想了想，年幼的沈觀棠還補充了一句，“比電視上所有的明星加起來都好看！”

“電視？”裴執玉困惑地道，“那是什麽？明星，又是什麽？”

年幼的沈觀棠眸子瞬間睜得老大，“你……你怎麽連這些都不知道？”

裴執玉也學著對方睜大了眼睛，“我……我應該知道嗎？”

年幼的沈觀棠忸怩地道，“你不要學我。”

裴執玉又摸了他的腦袋一下，嗯，雖然頭發被剪短了，但是年幼的阿棠，摸起來真的好好啊——

又被摸了腦袋，年幼的沈觀棠立刻挪開了，他埋怨道，“你不能摸我的腦袋，會長不高的！”

長高嗎？

想了想沈觀棠現在的身高，裴執玉眸子一轉，笑著道，“你想知道你長大後有多高嗎？”

見小家夥兒一臉狐疑，裴執玉得意洋洋地道，“我知道哦——”

“你騙我的吧？”年幼的沈觀棠懷疑地道，“你怎麽可能會知道我長大後有多高？難道你是從未來穿越到現在的嗎？”

雖然不太清楚小小的沈觀棠嘴裏的穿越是怎麽一回事，但聯系上下文，裴執玉也大致能猜出來。

“你也可以這麽理解。”裴執玉道，“怎麽樣，想不想知道？”

年幼的沈觀棠到底還是被誘惑了，他小聲地問道，“那我有多高？”

裴執玉站起身，在自己的鼻子處比劃了一下，“大概，這麽高吧。”

然而，年幼的沈觀棠卻不服氣地道，“為什麽我會比你矮！”

裴執玉哈哈笑了一聲，“可能……是天賦所限？”

下一瞬，年幼的沈觀棠扭過頭，不肯理會這個漂亮的大哥哥了。

見小家夥兒是真的生氣了，裴執玉有些心虛地戳了戳他的胳膊，“阿棠，以後我叫你阿棠吧？”

但小家夥兒把自己的胳膊收了收，還是不肯說話。

裴執玉有些苦惱地道，“是我剛才說錯話了，我向你道歉好不好？”

見小家夥兒轉過頭來，裴執玉立刻舉起手，做出了一個發誓的手勢，“小阿棠將來肯定能長得比我高！”

成功哄好了年幼的沈觀棠後，裴執玉斟酌著開口，“阿棠，你在這裏做什麽？”

“我在等著開飯啊。”年幼的阿棠理所當然地道。

話音落下，裴執玉周圍白茫茫的空間驟然間一變，變成了一個怪異至極的房間。

裏面的很多東西，裴執玉都認不出來，勉強認出一些桌椅碗筷之類。

今天的菜色很豐盛，年幼的沈觀棠吃過後，就迅速跑去了陽臺，那裏有一個空蕩蕩的籠子。

“媽媽，絨絨呢？”年幼的沈觀棠啪嗒啪嗒地跑到了一個女人的身邊，“它是不是自己開門跑掉了？”

“那只兔子？”那個女人低下頭，她笑著道，“在小棠的肚子裏啊——”

年幼的沈觀棠還未反應過來，但裴執玉臉色驟然一變，他想起了剛才吃飯時，那對夫妻夾給阿棠的兔肉，難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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