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二四

關燈
這一個扣殺是這場比賽的第一個球。

沒有對比, 所以觀眾也無法區分這個扣殺之前和之後比賽節奏是否有變化。

他們自己的情緒倒是在扣殺之後變得激動了起來。

當然,紅土場的比賽節奏一向很慢,五場比賽打四五個小時是常事, 打八九個小時也是有的, 甚至歷史記錄裏有從白天打到深夜, 觀眾都堅持不住一一退場,甚至錄像帶都換了好幾卷。

所以激動的觀眾們在歡呼一陣過後, 又很快因節奏不快地比賽而平靜下來。

在常看球的球迷們眼中, 雖然仁王第一球用扣殺得了分, 但接下來的比賽你來我往, 仁王和瓦林卡來回爭奪著比賽節奏的掌控權。

每一球都打得很穩重。

仁王會不斷試圖改變節奏,瓦林卡的速度劣勢讓他在改變節奏的當下會慢半拍, 但之後很快又會通過戰術調整和技術預測重新跟上節奏。

一些了解瓦林卡的球迷們感嘆道:“瓦林卡果然是老了。他原本是不怕這種打法的吧?就算對手想要利用他移動速度慢的特點來得分,也會被反向利用。但和仁王的比賽,好像就差那麽一點?”

球員包廂中觀賽的職業球員們卻明白, 不是差那麽一點。

沒有跟上,那就是反應慢了, 對比賽的預讀出現錯誤, 不存在“差一點”這種說法。

梅達諾雷看著,伸手拍了拍就坐在他前排的阿瑪迪斯的肩膀。

阿瑪迪斯:“?”

他和梅達諾雷不熟吧?雖然都打過兩年青年世界杯(指的是梅達諾雷參加過兩年, 中間那年因傷沒有參加比賽), 但瑞士和西班牙一直沒遇上過。

“你和仁王打過練習賽嗎?”梅達諾雷問。

他好像見過幾次仁王和阿瑪迪斯私下裏聊天, 也有媒體寫他們的“友愛”新聞。一些不良媒體甚至會寫成東亞和非洲人民的友誼, 但其實阿瑪迪斯早就拿了瑞士綠卡, 並且他也不是非洲人。

阿瑪迪斯不太明白梅達諾雷為什麽這麽問。

他沈默著點了點頭, 表情有些兇, 看梅達諾雷的眼神像是在說“你問這個是想幹什麽”。

梅達諾雷也不是友善的面相, 冷著臉時看上去也挺兇,並且他和阿瑪迪斯一樣留著長發,只是阿瑪迪斯有臟辮,梅達諾雷沒有,身上帶著西班牙人的熱情奔放和在法國待過兩年後被染上的浪漫氣息。

他撩了一把自己的長發:“仁王和我們打比賽時聊到過你。但你應該也沒有那麽強吧,否則那樣的對手……也贏不了嗎?”

阿瑪迪斯:“……”

“想打架嗎?”

話不投機半句多,梅達諾雷就是故意找阿瑪迪斯挑釁的,但兩個人不至於真的起什麽沖突。

互相打過眉眼官司,阿瑪迪斯轉回頭不再理會身後的梅達諾雷。

而梅達諾雷則側過頭和幸村聊著瓦林卡。

嘴上說“那樣的對手”,實際上梅達諾雷對瓦林卡這樣的網壇常青樹是尊重的。他會對阿瑪迪斯說那樣的話,也是想看看阿瑪迪斯是怎樣的人。他們在青年賽上沒遇到過幾次,但阿瑪迪斯在媒體口中的評價比他和博格都更高一些。最開始博格是更受讚譽的,只是那場世界杯打完以後,就有點掉落神壇的意思了。

從巔峰跌落的人反而會更加受嘲諷,梅達諾雷是這樣,博格也是這樣,如果仁王在青年賽輸給什麽人,也會是這樣。三個人裏只有仁王從未跌落,因此梅達諾雷對搶了他頭銜的博格有種本能的警惕,對仁王反而很難說清是什麽心情。

現在仁王算是圓滿從青年賽畢業,與阿瑪迪斯並稱為今年的新人雙子星。

雖然仁王的成績比阿瑪迪斯好許多,可人種上的差異就是會讓媒體們對仁王更加審慎。

梅達諾雷承認了仁王的實力,又因為一連串的6-1,和與仁王打練習賽時見過的仁王的新招數,認為仁王的實力比阿瑪迪斯要強。

當然,他去挑釁阿瑪迪斯,倒也不是為仁王鳴不平。他和仁王還沒有熟到那種程度。

他的意思其實是:你這家夥憑什麽被稱為雙子星之一?

哪怕近些年成績波動,又收到了傷病影響,梅達諾雷還是高傲的。他和阿瑪迪斯不是同一屆的選手,卻在放在一起討論時得到了不如阿瑪迪斯的評價。可現實呢?阿瑪迪斯不也還是法網一輪游了。

球員包廂中的事,仁王自然是不知道的。

他在場內和瓦林卡的對決,藏著許多旁觀者看不到的暗湧。

並不像是一些觀眾以為的,只要改變節奏就能夠直接抓住主動權,能夠利用到瓦林卡速度跟不上的弱點。

而是一段時間過後,比賽節奏會自然而然向瓦林卡偏移。仁王的精神力總能捕捉到節奏掌控權轉移的瞬間,而後他會為了避免這個而改變節奏。

之所以瓦林卡無法像是從前許多比賽一樣提前預讀,是因為仁王對節奏節點的更改是無序的。

他就像是心血來潮一樣,在這一刻,精神力和感知發覺了節奏掌控權的改變,便突然換了打法。

這會讓節奏掌控權的偏移停滯,重新回到拉鋸狀態。但為了防止對手的預讀,仁王每次的改變都是“隨機”的。

一個選手總會有習慣性的打法,特別是成熟的選手。瓦林卡每次能成功預讀,除去對對手習慣性打法的資料收集以外,依靠的是他自己慣性打法。他自身的打法,因本身身體的弱項,會有很明顯的強點和短點。按照正常的比賽邏輯,就算是改變節奏,也需要捕捉弱點,而這些弱點實際上在瓦林卡自己的控制範圍內。

在主動和被動上都去引導對手,這才能做到足夠精準的預讀。

但仁王並沒有遵循這樣的規律。

不管是針對弱點,還是反其道而行之針對強點,總是能捕捉到規律性的。而仁王打斷節奏時的選擇,卻無法歸納出足夠的規律性。他的選擇時常不是理論上的“最優選擇”,這反而讓提前做好準備的瓦林卡措手不及。

這麽多年來他很少遇到無法被他預讀的對手。

仁王到底是怎麽做到的呢?三局過去,瓦林卡還是認為仁王捉摸不透。

既然第一球就用出那樣張揚的扣殺,那會是個以攻擊為主的強勢型選手嗎?可後來又耐心地和瓦林卡在底線上拉鋸。

左右來回調動對手的底線拉鋸式打法被瓦林卡利用自己的技巧,將移動區域縮小,以減少自身的跑動距離。仁王也沒有特意阻止這個。

有些驚人的在於,最開始瓦林卡利用自己的技巧和經驗方向調動仁王在底線跑動,可仁王很快也學會了瓦林卡的縮減移動區域的方式。這樣的學習能力,瓦林卡也只在有限的幾個職業圈的朋友身上見過。

第一局是瓦林卡的發球局,但仁王後發制人,反而搶下了這一局。

第二局是仁王的發球局。大概意識到這場比賽不是那麽簡單,仁王在自己的發球局用出了溟之呼吸的技巧,想辦法在短時間內拿下了這一局。

而第三局,瓦林卡保住了自己的發球局。

這一局結束後比分是1-2,仁王領先。

瓦林卡並沒有特別在意仁王已經打出來的一連串的6-1的比分。他按照自己的規劃在打每一個球,哪怕因仁王的打法而間歇性處於劣勢,也沒有任何心態上的波動。

他已經不會因此而焦躁或是緊張了,他的大賽經驗太豐富了,哪怕處於嫉妒劣勢,他也能保持冷靜。

仁王到底是怎樣控制節奏的呢?

瓦林卡還在觀察。

實際上,再怎麽觀察,瓦林卡也很難想明白仁王是怎麽做的。

用最粗糙的形容,仁王改變節奏時做出的選擇,實際上是基於“直覺”。但如果完全依靠直覺和本能,那麽身體會自動選擇本身最擅長的打法和一些本人很難意識到的習慣性打法。

仁王的所謂“直覺”,實際上是感知,精神力,和念力多重作用下的結果。

感知代表第六感的部分,精神力掌控全場,去避開一些顯然是陷阱的選項,念力全都壓在體內,無法被使用,但呼吸法和念力代表的生命能量相互結合時,仿佛激發了什麽不得了的開關,整個人對世界的感知更加敏銳,也仿佛能感受到身體深處的能量。

他當然能夠讓瓦林卡無法預測。

因為三者聯合作用之下,瓦林卡或許會做出的選擇,也會被認為是“陷阱”的一部分。

當然,這樣的說法如果解釋起來很像是套娃。你預測我,我預測你,那到底哪一個才是真的?

強者才是真的。

念力和呼吸法將仁王的精神力和生命能量推到一個很高的強度上,而他的對手早就不在巔峰期了,技術不斷積累的同時身體上的反應在不斷鈍化,而這便是仁王的機會。

不過比賽不能全靠打斷節奏來搶掌控權。瓦林卡在意識到自己速度上的劣勢會被利用後,用出了有些他現在的他已經很少會用到的招數和技巧。

類似手冢領域的旋轉技巧,在考慮到紅土場實地情況後有著相應的改變,並不會強行去利用旋轉讓對手的球只限制在一個區域,而是給所有的球加上一個偏轉力。

對手如果不對旋轉做出處理,那麽球自然會落在一個不大的區域內,如果對手做出相對應的處理,那麽紅土場對二者的削弱也會讓球的落點往他的偏轉力設定好的方向偏移。

這加大了仁王打短球的難度,用另一種完全技術上的方式去限制仁王。

仁王大開眼界。

這在戰術上並不屬於奇招,而屬於可以想象的典型變化。但能做到瓦林卡這樣的程度,對球的掌控力就已經到了另一個階段了。

這不是仁王短時間能夠企及的。

純粹的網球技術與力量,耐力這類基礎素質不同,不會因年歲的增加而有明顯的下降,反而會不斷積累。這類基礎招數的積累是完完全全靠訓練量和時間堆起來的熟練度。再有天賦的人,靈光一閃也是閃在招式的開發和選擇上,對球的處理,也需要一次揮拍有一次揮拍,不斷做訓練打比賽才能提升。

瓦林卡的基本功太紮實了。仁王聽過他婚後為了保持網球訓練而與妻子分居的新聞。如果幾十年如一日做著基礎訓練,那麽打出來的網球招數,能運用的網球技巧,該是怎樣的呢?

瓦林卡展現在仁王面前的,便是這個問題的答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