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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求你了,別讓我變得更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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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母腦子裏一想到時初妤做了對不起自己兒子的事,整個人都炸了。

好在她還知道如今是在外面,身邊還有自己的朋友。

她扯出一抹笑,轉頭將朋友打發走了。

眼前出現一個人影,時凜詫異地擡頭,認出來了來人,本著禮貌,他主動站起身,朝著聞母問好,“聞伯母,你好。”

聞母剛開始沒太在意他,現如今她轉了轉眼睛,目光落在時凜的臉上,認出來了他的身份。

她客氣地點了點頭:“嗯嗯,你好。你媽媽最近還好嗎?”

時凜溫聲道:“勞伯母惦記,她最近很好。”

聞母沒想到和時初妤坐在一起的會是時家大少爺,心底更加堅信心底的想法了。

時凜和聞樾同為青年才俊,從小到大獲得了很多讚譽,若說能讓時初妤放棄聞樾的人,是時凜的話,就說得過去了。

聞母和時凜寒暄了幾句,笑說:“你看,我和初妤說幾句話,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時凜禮貌一笑,只說:“那您要看阿妤的意思了,我可不能替她做決定。”

聞母臉上的笑一僵,下巴微擡,頗有些高傲,她淡淡說:“我們談談。”

時初妤微垂著眼,桌上握著玻璃杯的手不自覺用力,指尖有些蒼白。

那是她身體做出的最自然的反應。

ptsd。

她下意識摸向包包,想要拿藥,可一碰到金屬拉鏈,冰冷的涼意讓她清醒了一些。

時初妤深吸了一口氣,將檸檬水放在桌子上,心裏嘆了口氣。

她對聞母的陰影太深了,以前隔著電話,她還能按著自己的性子,任性地掛她電話,可現如今聞母一用這樣居高臨下的命令語氣和她說話,她就忍不住想要躲藏起來,避開她。

盡管她心裏清楚地明白,此刻她不用再刻意討好她。

但心裏的障礙還需要時間去克服,她不想逃避了,ptsd遲早需要治療。

她不可能每次都靠藥物緩解。

她站起身,輕輕地喊了一聲“媽”。

聞母譏諷地笑了一聲,眼角餘光看到一旁神色深沈如晦的時凜時,又收斂起面部表情,徑直往一邊走去。

時初妤慢慢地跟了上去。

她們一前一後地往二樓走,上樓的時候,時初妤和一個年輕男人擦肩而過,她沒放在心上,繼續往上走。

年輕男人頓足,擡頭看去,瞥見時初妤略有些蒼白的唇。

陳喻頓了頓,想到聞母和時初妤的關系,覺得還是要告訴聞樾一聲。

他掏出手機,給聞樾發消息。

“聞哥,我在餐廳看到嫂子和伯母在一起,而且嫂子的臉色看上去不太好。”

微信剛發出去,那邊秒回。

【聞樾:地址給我。】

陳喻發過去一個定位。

他想了想,決定再待一會兒,要是樓上發生了狀況,他還能照看一下。

餐廳都有獨立的包廂,聞母拿著卡重新開了一間包廂,她一走進去,就將手裏名貴的鱷魚皮包包扔在桌上,發出一聲沈悶的聲音。

然後她直接坐在了正對門的位置,左手搭在沙發的扶手上,靜靜地看著她。

聞樾和她很像,如今聞母沈著臉,與他簡直是如出一轍。

氣勢逼人。

時初妤順手將門關上了,然後背脊挺直地站在門口。

聞母不動聲色地打量了她好一會兒,才開口說:“時初妤,我自認為我們聞家是沒有虧待你的,你的身份根本配不上聞樾,可當年聞樾鐵了心要娶你,我也就隨他去了。盡管這些年,你從來沒有盡過一分聞家女主人的義務,可聞家正牌女主人一直是你。”

頓了頓,聞母突然冷下了語氣,說:“可你是怎麽回報聞家的?當眾和另一個男人暧昧不清?”

時初妤眼睫顫了顫,倏然擡頭,“您什麽意思?”

聞母嘲諷地說:“你自己心裏清楚。”

前面時初妤安靜地聽著她說話,反正聞母翻來覆去那幾句話,她這些年聽的太多了,耳朵都起繭了。

可後來聞母話音一轉,話裏話外都暗示她品行不端,朝三暮四。

時初妤當即心裏就湧上一股怒意和委屈,她這些年,這些年委屈自己,討好他們。

可在他們眼裏,她從來就不值得信任,她的人品從來沒有被承認過。

時初妤為她自己不值。

她眼尾有些紅,積攢了三年的怒氣一瞬間噴湧而出。

時初妤緊緊捏著包包的鏈子,說:“伯母,我叫您一聲伯母,是鑒於我父母賦予我的良好教養。”

她頓了頓,說:“是,我是家世普通,但我從小也是父母老師眼裏的好孩子,受過良好的教育。你可能不知道,我和聞樾考上的是同一所大學,大學四年裏,我也拿過幾過國家級獎學金,我也是父母眼中讓他們很驕傲的女兒。”

“你一直說我是麻雀飛上枝頭,可嫁給聞樾三年,我從來沒覺得自己真的成為了鳳凰。聞家上下都不喜歡我,排擠我,每次你和別人談及我的時候,從來都沒有一句誇讚。不,你甚至都不願意和人提起我。

“我嫁給聞樾三年,吃穿用度都是我自己努力得來的,從來沒有花過聞樾的一分錢。

“我很努力地追趕聞樾,想要與他並肩而立,可你們一直嘲笑我不務正業,我那時才知道,我的全部努力,在你們眼裏是個笑話。

“伯母,可那是我的夢想。”

說完,時初妤笑了一下,眼尾還帶著紅,眼眸卻亮晶晶的,熠熠有光,她慢慢地,一字一句說:“算了,你怎麽會懂得一個人追逐夢想的美好呢?”

時初妤一口氣說完這些,那些委屈和不為人知的心酸發洩一通後,胸中那些積攢了多年的郁氣也慢慢地隨之消散。

聞母第一次聽時初妤說這麽多話,她一時沒反應過來。

她根本沒料到,那個唯唯諾諾,性格綿軟的時初妤,會有這樣氣勢凜然的時候。

不過她被時初妤最後略帶嘲諷的眼神刺激到了,她滕地起身,怒氣高漲:“你什麽意思?”

什麽叫她不懂?

時初妤這是在嘲笑她是個毫無夢想的俗人嗎?

時初妤勾唇,“您自己心裏清楚。”

原話奉還。

聞母氣得仰倒,她養尊處優這麽多年,年輕的時候,父母寵著,嫁人了,丈夫看在她家族的份上,也從沒敢給她氣受,後來兒子性格雖然冷了點,但也孝順懂事。

可謂說,她這輩子都沒被人這樣懟過!

她滿臉通紅,胸脯不斷起伏,性子也上來了,也顧不得太多,隨手拿起手邊的東西就砸過去。

時初妤沒料到聞母會扔東西,心下一沈,剛要躲,手臂處就傳來一股力,將她往後帶了帶,隨後,一個人擋在她面前。

時初妤驚愕擡頭,就看到了一道高大傲然的背影。

聞樾。

聞樾沒躲,硬生生挨下來了。

空調遙控器砸在他的額頭,很快,他的頭頂就紅腫起來。

聞母驚呼,“聞樾?!”

而聞樾,淡漠地看了她一眼,轉過身,黑沈沈地目光落在時初妤臉上。

她眼眶通紅,鼻子也紅,眼珠濕漉漉的,顯然是哭過了。

聞樾心刺了一下,低低說:“對不起。”

除了對不起,他現如今沒有臉和她說話。

時初妤心跳了一下,她目光快速地看了一眼他的額頭,又匆匆收回。

透過他的肩膀,時初妤看到了不遠處毫無風姿禮儀的聞母,自詡豪門貴族的聞母,第一次這麽失態。

她張了張嘴,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說什麽。

要說傷害,遙控器砸在了聞樾身上。

甚至她還出了一口氣,心結也解開了。

聞樾喉結滾了滾,心臟被撕裂一般。

原來聞母和時初妤之間,已經鬧到了這種地步嗎?

可笑他一直認為兩人能夠和平共處。

聞樾眼眶發澀,是他錯了。

她們之間維持著表面的平和,不過是時初妤一步步退讓,委屈自己的結果。

可當時他是怎麽做的呢?

他親自帶著時初妤,走進那個讓她窒息的老宅。無視她的難受,自作主張地讓她單獨和聞家人相處。

那時候的時初妤,該多孤單啊。

她投向自己的目光,隱忍著求救的信號,可他冷眼看著,靜默不語。

聞樾偏了偏頭,隱忍情緒的雙眸漸漸變紅。

他手臂上的肌肉緊緊繃著,他拉開門,將她輕輕地推了出去,嗓音暗啞:“你走吧。”

時初妤楞了。

她看向聞樾,卻只能看見他冷硬地下頜線。

屋內的聞母聽到聞樾就這樣輕描淡寫地讓時初妤離開,瞬間站起身,語氣急促:“聞樾,你不能讓她就這樣離開!我要她給我道歉!”

聞樾嘴角緊緊抿著,他轉過頭,看向時初妤。

時初妤一時之間看不懂他臉上的神情。

太覆雜了。

她還要仔細看,可男人眼睛微彎,眼底有很細碎的光,臉上的線條柔和,很溫柔地朝她說:“快走吧,別回頭。”

時初妤看了他一眼,最終還是轉身離開了。

聞母急切的走過來,說:“阿樾,你還維護她幹什麽?你知不知道她做了什麽?”

說著,她就要往外走。

聞樾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低低說:“媽,別去了。”

聞母拍了一下他的手,恨鐵不成鋼:“她都要給你戴綠帽子了,你怎麽這麽傻啊!”

聞樾垂著眼眸,很想說一句,她有追求幸福的權利,他會祝福她。

可那句話,在喉間滾了滾,如何也說不出口。

要讓他看著時初妤和別的男人幸福甜蜜,還不如殺了他。

那是他唯一一次心動、死也不願意放手的時初妤啊……

他想沒臉沒皮地粘著她,可自己有什麽資格呢?

聞母還生著氣,不想順著他的意,堅持想要把時初妤追回來道歉。

聞樾手掌死死握著她的手腕。

“媽,我求你了。”

“你還要讓我在她面前變得更卑鄙嗎?”

聞母楞了,一擡頭就看到聞樾眼眶發紅,渾身上下散發著絕望。

她哪裏見過這樣的聞樾。

她的兒子,矜貴俊美,向來高高在上,冷漠無情,有時候她都覺得難以接近。

跟天上的神明一樣,一顆心古井無波。

每次她聽著別人對她抱怨孩子不聽話,轉而誇讚聞樾能力出眾,她高興驕傲之餘,又覺得失落,她有時候也期望,聞樾能夠闖禍叛逆一下。

其他的同齡人,到了年紀就談談戀愛喝喝酒,唯獨聞樾,克制又冷靜,理智到可怕。

可如今,他被拉下了神壇,沾染上了煙火氣,也變得像個人了。

幾秒後,聞母吶吶道:“那我不去就是了……”

她頓了下,又遲疑地說:“所以……你也知道時初妤外面有人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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