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明明是想著瑤堇山，卻不知不覺卻到了青丘邊界。我站在祥雲上，看著青丘集市上熙熙攘攘的仙群，以及那片永遠開得灼灼其華的桃花林。

兔子他們過的，是否可好？

觸景生情，我想起以前的那些日子。大婚前夜，兔子說會永遠永遠對我好的話；我的封印動搖讓我痛苦地失去理智，將他後背抓的血肉模糊的感動；與白芷小姑一起逗弄兔子的歡樂……可如今，卻是時過境遷，物是人非……

兔子懷裏抱著、眼裏看著的都不會再是我了。

而這一切都是我自己造成的。

“喲~我當是誰呢？站在雲端望的那麽出神。可惜你來的時機不對，我大哥不在喲~~”戲謔的語調，我知道，站在那裏的是白芷小姑子。

我剔除鎖仙骨，容貌已經徹底改變。白芷小姑子她自然是認不出我來的。

我不欲作答，折過身子，打算離開。可白芷小姑子卻不肯就此罷休，扯住我的衣袖，微揚著下巴，不屑地望著我，淡淡地說：“你不要妄想拆撒我大哥和嫂嫂，他們的感情可不是你用美貌就能破壞的！”

我輕輕嘆一口氣，心裏不知該讚嘆白芷小姑是單純還是愚昧。從來都只看表象，不顧內在，將來可是會吃大虧的。我定定地看著她的眼睛，“你便是如此肯定他們的感情，又何必忌諱我呢？”

“就……我……”白芷小姑子支支吾吾半天沒有說出個所以然來。我掰開她緊拽著我的衣袖的手，意味深長地說了句：“有時候，看東西不要光用眼睛看，要用心去看。”然後揚長而去。

說是揚長而去，不若用倉皇而逃。不是我心虛，而是我害怕自己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那裏，畢竟有我心心念念的人，還有我的親人。

我收了祥雲，看到眼前的不覆繁榮的瑤堇山不禁有些惆悵。

那片我精心打理的梨花林，現如今卻蕭條了許多。緩緩踏入梨花林，一地泛黃的梨花瓣，枯黃滿是蟲害的葉子，看得我愈發惆悵。

正當我提起腳，再度往裏走的時候，卻聽到後方傳來一個聲音。她輕柔喚道，“姑姑。”

這一聲姑姑喚得我心上一顫，我不敢回頭，怕剛才那一聲‘姑姑’只是幻聽。正當我不敢輕舉妄動生怕這一切只不過都是些幻影浮沫的時候，那聲音再度響起，帶著一絲絲沙啞，“姑姑，是你麽？”

我的視線因為溢出來的淚水而變得模糊，腳下仿佛被什麽牽絆住動彈不得。而當那抹紅色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眼裏噙著的眼淚一股腦地全數流下。梓舀擡頭看到我被淚水模糊了的臉，不禁一怔，“姑……姑姑？”

我激動的不知該說些什麽，只抿著嘴唇一味地點頭。

她亦激動，感慨萬分地說：“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帝君身邊的那個人絕不是姑姑，可菜菜姐、白芷都不相信我所說的。姑姑，你去哪裏了？你為何不來找我們？你是不是有什麽難處？那個冒牌的又是誰？為什麽她會跟姑姑你長得一摸一樣？可姑姑你卻變成這幅模樣？”

我笑著擦幹眼淚，打趣道：“你一下子問這麽多，要我先回答哪個？”梓舀一怔，我握住她的手道：“走吧，去屋裏我一件一件講給你聽。”

“嗯！”

瑤堇宮還是老樣子，簡單但卻溫馨的茅屋。想我當初居然會給一座茅屋起名為瑤堇宮，那樣知足常樂的單純，如今已然不覆存在。兩旁的花花草草也不覆當初的繁茂，七倒八歪地亂長一氣。我無奈地搖搖頭，廣袖一揮，眼前的景象便改頭換面。梓舀吃驚地揉揉眼睛，覺得還是難以置信，拽著我的袖子問：“姑姑！你不僅容貌換了，法力也換了麽？怎麽這麽厲害了？之前你連隔空拿物這麽簡單的法術都掌握不好呢！”

我嘆口氣，覺得有些乏力便就著臺階坐下。

梓舀皺皺眉，“姑姑，有什麽不好的事情麽？”

我點點頭，“很多。”

“梓舀，你知道鎖仙骨麽？”我問。

她低頭思付了一下，點頭道：“聽說過，那又怎麽了麽？”

“你姑姑我身體裏就有一根，就是因為那根鎖仙骨，我本身的容貌才被封鎖，也因為那根鎖仙骨，我修行起來才會如此困難。”

“啊？”梓舀驚訝地感概一句，“那姑姑你知道是何人所害？”

“哼。”我冷哼一聲，“便是九重天天後，那個偽善的神仙！”梓舀驚訝地長大嘴巴，足以塞進一個雞蛋。我將成婚那日的事情緩緩道來，“與兔子成婚那日，天族太子捏了個化身在前殿與兔子作戰，真身卻在後面等待，他尋了個適當的時機將我擄走。後來便將我囚禁在九重天一所宮苑裏。而替代我留在青丘的那個‘霜凝’其實是用了幻化術的九重天公主——紫風。因她幻化術修為極高，所以兔子才沒有發現。”

“紫、紫風？唐唐九重天公主，居然做出這等卑鄙齷齪的事情！委實讓人氣憤！不行，我得找她算賬去！搶別人的相公算什麽公主！簡直不要臉！”說著，她就要起身，一副要找人掐架的架勢。

我拉住她，眼神一暗，對梓舀說：“不必了，已經沒有用了。”

“姑姑！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你難道因為帝君和那不要臉的鳳凰洞房過，所以你嫌棄帝君，你要放棄帝君麽？可你要知道帝君是無辜的，他也被蒙在鼓裏，那鳳凰有著姑姑你的容貌，誰能知道她居然不是……”梓舀情緒委實有些激動，該說的不該說的都一股腦統統往外倒。說到一半，發現我臉色慘淡，才止住，“姑姑……我不是故意講這些給你知道的……我……”

我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不礙事，已經不關我的事了。”

死鴨子嘴硬便是在說我現在的情況吧？聽見兔子與紫風洞房，明明心裏痛的發麻，痛的滴血，卻還硬撐著堅持說自己沒關系。我控制著自己的聲音不要顫抖，“我現在那裏有時間去管這些無關緊要的兒女私情，我現在最主要的任務就是要報覆！”

“可姑姑，你會後悔的，這世間最不能輕易忘卻的便是姑姑口中無關緊要的兒女私情。你確定你能忘卻？還有，報覆又是怎麽一回事？你要報覆誰？又是為什麽要報覆？”

“前世，他將我傷的體無完膚，將我逼進絕境。在將我逼死之後，他卻裝作一副癡情的樣子。這一世，他拼命尋找我，只為上一世的缺憾。可我不稀罕，我寧願記不得前世的一切，至少我活的開心。我和兔子在青丘可以過的很好……可他卻不願我過的好，他不顧我的想法執意將我囚禁在他身邊。那個傷我很深很深的男子，我也要他嘗嘗這種撕心裂肺的痛苦！”

“可姑姑你現在執念於報覆，何嘗不是對你自己、帝君、太子的折磨？既然你知道太子對你是一種執念，那你自己為什麽要執念於報覆呢？這樣只會讓姑姑你更加不開心！”

“夠了！”我叱道，“我原本以為，至少你會體諒我這種心境，可沒想到我還是高估你了。好了，我今晚在這裏休息，明日我便離開。今後，我便與這瑤堇山再無瓜葛。”我甩甩衣袖，不顧梓舀，徑自走進屋內。

背後的梓舀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出什麽話來。

夜裏，我側躺在踏上，靜靜地聽著外面的聲音。

近了，近了，那個腳步聲走近了！

我慌忙閉上眼睛，佯裝假寐。只聽那腳步聲到我榻前便止住，半響，才聽見梓舀重重地嘆一口氣。她說：“姑姑，我該拿你怎麽辦？”

我在心裏答道：“聽我的話，依著我，幫我報覆。”

又是一聲重重的嘆息，之後才聽見梓舀踱到院子裏的腳步聲。她不知是在自言自語，還是跟小花小草在說話：“唉……姑姑怎麽會變成這樣？難道心全長到臉上去了麽？怪不得都說魚與熊掌不可兼得，美貌與智慧也不能兼得……不過，姑姑或許有她的苦衷吧，才會被逼得想要報覆。”

“誰說的誰說的！”那些有些靈氣的花花們答道，“這個姑姑雖然變得漂亮了，但我們都還喜歡之前的姑姑，之前的姑姑一頭紮在戲本子裏頭，雖然偶爾會為戲本子裏的受委屈的人打抱不平，但也只是抱怨幾句！”

“就是就是，姑姑怎麽能想著害人呢！”某鈴蘭插話。

“可是是那男的先傷害我們姑姑的，姑姑為什麽就不能報覆！”唔，這是山茶花。記住了，明日給你渡些靈力，好讓你早日化作人形。

“小茶，你就不要添亂了！你難道不知道‘報覆在心，一輩子都不得安生’這句話嗎？”

“誰說的？”

“就……就……我自己……”話音剛落，便是一陣的哄笑聲。“笑什麽嘛？！我就覺得很有道理啊……”

梓舀輕笑一聲，“知道你的好意。我們無非是怕姑姑活得不開心，執念於報覆然後傷到自己而已。可是，姑姑現在……就好比被困在黑暗裏，只能看到報覆。”

“梓舀姐姐，你不要多想了，姑姑睡了那麽長時間，你還是去給姑姑做些吃的吧。餓壞姑姑，可就是你的過錯了。”

“知道啦~就你知道關心姑姑~”梓舀打趣道。

報覆在心，一輩子都不得安生。

說的一點沒錯，只是，我現在真的放不開對彥知和天後的恨。

若非他們，我又怎麽會落得這般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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