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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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蠱毒事件發生後的第三天,公雞還沒有開始鳴叫,但是天色已經開始泛著魚肚白。

“早,今天吃蔥油餅啊。”還沒有到正式的飯點,掌握著審刑司財政大權的耿奇,嘴巴已經提前叼上一塊香噴噴的蔥油餅,他手上還拿了一個又大又白的饅頭,進門前,把油乎乎的餅子吃到肚子裏,又拿幹饅頭擦了擦嘴,這才踏進辦公的地方。

剛進門,他冷不丁地被壘得高高的書桌嚇了一跳,還以為自己是沒睡醒走錯了地方,下意識看了眼自己的桌子,還是熟悉的布置,淩亂的文稿,放在桌子上慣用的禿了毛的筆,一小方墨汁幹涸的硯臺,這才重新擡腳進了門。

耿奇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繼續一塊塊的掰剩下的大饅頭,屋子裏靜悄悄的,除了他吃東西的聲音之外什麽都沒有,看來今天他又是最早來的一個。

“讓一讓,麻煩讓一下。”

一張生面孔推著一個一個木板和身體打造的小推車進來,小推車上還摞了幾百本書。

宋訾謔地一下從高高的書堆後面站了起來:“放在右邊,右邊的空地上。”說完這句話之後,他又重新坐了下去,然後沾了朱砂,繼續用朱筆在書上畫圈。

好家夥,耿奇這才發現,屋子裏原來還有第二個人,值了夜班的宋訾竟然比他來得還要早。

他站起來,圍著宋訾的位子轉了一圈,還踮起腳尖,把腳踮得高高的,這才能夠看清楚被書包圍的少年。

對方認真看著一本攤開的書,正小心翼翼的用筆劃線,聲音放得很輕,不知道是不是被書阻擋了,再加上自己剛剛咀嚼的聲音比較大,所以才沒有聽見。而他方才坐在椅子上受到了視線的阻礙,根本就看不到位置上的宋訾。要不是後者站起來說話,耿奇估計要老半天才能發現對方。

“你把書堆得這麽高,不會是想當著我和老大的面偷偷幹壞事吧。”

耿奇、淩夷用的是一個屋子辦公,宋訾作為後加入的新人,他的辦公桌就在這兩個人之間,可以說是隨時隨地都需要接受領導的審查絕佳死亡座位。

宋訾自然否認。“不是啊,這些書當然是我要看的,來回看太不方便了,我就把書都搬在這裏了。”

“這也太多了吧,這麽多書得花多少錢?”筆墨紙硯的價值都不菲,耿奇下意識在心裏打了一個算盤,好家夥,感覺都能夠抵得上審刑司全員一個月的俸祿了。

宋訾擺擺手:“耿哥你這麽早就來啦,還好,其實沒有多少,都是七略書局拿的。”

差點忘了,那麽大的書局,就是宋小七開的,都怪這個家夥平日裏太低調,他第一次體會到對方其實很有錢。

瞬間酸成檸檬的耿奇問:“這麽多書,你能看得完嗎?”

“我看書速度還行,一點點總能看完的。”宋訾道,“我時間不多,還要看書,就不和你聊了哈,耿奇哥你隨意。”

朱筆畫完圈,宋訾又換了墨筆,然後在一本空白書頁上刷刷記錄什麽,都是整整齊齊的小纂,一行一行漂亮娟秀得像是印上去的一樣。

耿奇瞇著眼睛翻了幾下封皮,口中念到:“《神農本草經》《傷寒雜病論》《黃帝內經》……怎麽都是醫術,你看這個幹什麽?是想轉行做仵作?”

想做仵作,那要實踐出真知,跟著師傅學的速度更快,光自己啃書有什麽用。

“如果是你或者家裏人生病了,找宮裏的太醫不是更方便,你放心,雖然很多人和咱們老大不對付,但要是咱們有人真的得了什麽大病,審刑司的面子還是夠各十個八個太醫的。”宋小七的身家,又不是看不起病。

他們要是受傷的話,也是受外傷比較多:“你要學也要學跌打損傷、正骨什麽的。”

“什麽?正骨?我也有,放在左邊那堆,你想要可以拿走。”

宋訾翻書的速度很快,他並非真的想要在短短幾個月之內速成一代名醫,主要是昨天回書局之後,他才發現自己大意了,現代根本沒有專門描寫照顧孕婦的書。

古代到底是比不了現代,現代可以用各種搜索引擎,什麽詳細的知識都有,連母豬的產後護理都能找得到。而古代匠人們吃飯的手藝都是藏著掖著,文人墨客也不稀罕去寫低賤者的技術。

沒有專門的書,那他就只能從相關的書籍裏自己歸納總結,到時候還要去找擅長這些的大夫和產婆,提前問一問。不過也不能全聽這些人的,畢竟按照他的記憶,很多老法子都是封建迷信,沒有什麽科學依據,對孕婦和產婦其實特別不友好。

他看這些關於人體醫書,主要是了解一下飲食的禁忌,還有消除浮腫的方式。阿言的身體跟著他的心一起病了,他都不知道對方會不會出現蘿蔔腿之類都癥狀,萬一真的有的話,到時候還要給“孕夫”按摩消腫。

除了這些醫書之外,還有大量的食譜,孕婦要吃好喝,做菜就不能是之前簡簡單單的家常菜,多少要變著花樣。宋訾準備看書實踐兩把抓,自己先了解一下,到時候去和自家廚子學。

該配合阿言的演出,他一定進行到底,希望阿言吃了他精心烹飪的飯菜,能夠感受到這個世界上的美好,妄想癥的病情因此好轉。

這裏面還有很多書,是宋訾給阿言帶的,什麽《徐x記》《易經》《觀星占蔔》,五花八門,什麽都有。

宋訾後來想了想,覺得阿言之所以會出問題,除了長時間待在小院裏,主要還是閑的,沒什麽事情幹。雖然不能出宮,冷宮裏也不能隨便串門子,但是宮城那一圈還是挺大的,風景也很美。

宮裏那麽多宮女太監,有些人在裏頭待了幾十年,很少有人會有這種毛病,就是因為他們要時時刻刻幹活,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亂想。

孕婦,不,孕夫不能做體力活,但能幹的事情可多了,織織毛衣,算算卦,夜觀夜觀星象……這個時代沒有大氣汙染,天上的銀河可漂亮了,隨便一個晴朗的夜裏,都能看到一條長長的璀璨銀河,保證星星多得看不完。

列完清單,宋訾把筆一放,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不行,耿哥,我先去休息了,等到時候你叫我。”

等到下午進宮,宋訾只轉了兩圈就直奔小院:“阿言,我來了,你看看我給你帶了什麽大寶貝?”他一邊說,一邊就解開衣服。

司馬彥沒忍住睨了他一眼,端是風情萬種:“大白天的,這麽猴急?”入夏之後,晝長夜短,這個時間點天還沒有完全黑下來。不過要是小七想白日宣淫,他倒也不是不可以配合。

“當當當!看,我這次弄這些東西進來可費了不少勁。”

宋訾解開了衣服,鼓鼓的胸肌一下子癟了,小肚子也沒了,整個人就從壯漢變成了青竹一般瘦削的少年郎。

“一本,兩本……二十本書…”

司馬彥:……

原來大寶貝竟然是書,是他太不純潔,把小七想歪了。

皇帝擁有全世界最齊全的藏書閣,對這些書興致自然高不起來,但好歹是情郎費心帶進來的,該捧個場還是要捧的:“都是些什麽書啊。”

“什麽都有,給你打發時間的書。”

宋訾道:“你不是想生孩子嗎,胎教可是很重要的,為了能夠生一個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聰明孩子,咱們兩個人要一起努力。”

他要讓阿言知道,不僅是生孩子不容易,養孩子,也是費得很多心思的!

“你看看這本,紡織的圖案與花樣,按照你的月份,四個月之後,差不多天氣轉涼,要給孩子準備秋衣和冬衣了,還有毛茸茸的小鞋子。我明天就給你帶絲線。”

司馬彥:……

他問:“不是可以從外面買嗎?”

“當然也要買,但是外面買的,和阿言你親手做的怎麽能一樣呢,你難道不想要看到自己充滿愛意的作品,出現在咱們的孩子身上嗎?”宋訾道,“這可是咱倆的孩子,用四個月的時間,給他勾一雙虎頭鞋,織一件小衣服,一點都不過分吧。”

司馬彥:不,他不想。

他柔情萬分道:“小七費心了,我會慢慢看的。”

到時候就把那些線團丟給制衣局,找個繡娘,做慢一點,做醜點。肚子裏那個折騰人的小東西,不值得他這般費心。

糊弄完情郎,司馬彥道:“咱們繼續剛剛的事吧。”

宋訾藏了很多書,為了把這些書拿出來,現在可以說是衣衫不整,可這樣半遮半露的樣子,才更是勾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有孕在身的關系,眼前修竹一般挺拔,迸發的巖漿一般充斥著生命力的身體,對司馬彥來說散發著致命的吸引力。說起來,為了這些雜事,他們最近四五日都沒有行周公之禮了。

宋訾茫然:“什麽事?”他拍了拍腦瓜,“對了,你是不是餓了,我剛剛從書裏看了一個有食譜,可以試試。”

“我肚子還不餓。”司馬彥的目光染上燎人的火,火舌貪婪的舔舐著少年完美如神明的身軀,“另外一個地方,倒是挺餓的。”

沒想到,聽懂他暗示的宋訾義正言辭地表示了拒絕:“不行,你現在才四個月!”

有件事情他就想吐槽了,按照阿言的說月份,他們之前那麽激烈,頭三個月孩子都得給做沒了!

他退了一步:“為了孩子著想,至少要再過半個月。”

司馬彥:……這個孩子他突然不想生了。

讓宋訾擔心的蠱毒事件,沒幾日就平息了下來。因為那個下蠱的人,第一時間就抓出來了,說起來還是先皇後曾經造的孽,對方的青梅竹馬,曾經給攝政王遞信,幫助攝政王穢亂後宮,然後死在了清算之中。

這人便對皇室耿耿於懷,精心謀劃了將近七八年,終於找到了機會,給天子下了不知道從哪個地方弄來的蠱毒,但是他沒有想到的是,天子早年泡過許多的藥浴,毒性被弱化了很多。據說蠱毒並沒有太大的危害,只是會讓人身體浮腫,性情多變,喝點藥慢慢調理,大概需要半年左右的時間,會徹底清除體內的餘毒。

歹人抓到了,宮中又肅清了一番,還真的抓出幾只陳年漏網之魚。知道這些消息,自然是有人歡喜,有人愁,不過宋訾有一點可以確定,暴君和書中一樣,在這個節點根本就沒有什麽事。

而重新排班過後,忙忙碌碌了大半個月的宋訾迎來了他的休沐日。本朝官吏,除了幾個重大節假日之外,每五日一休沐,平日裏有要事,可以遞單子請假。

之前他因為蠱毒的事情,不僅是請的事假沒了,還一連上了十一日的班,終於迎來了他第一個假期。

本來他是想要好好歇一歇,結果七略書局傳了信,是他安排在丞相府裏的知情人傳來的消息:家中有要事,大小姐要談親事,速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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