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Chapter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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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一想如果時間回到那夜晚我那句話 還講嗎

就好像其它的戀人們都一樣觸動太容易繼續不簡單

終於你累了我也不想作你牽絆

終於夢醒了我想挽留也沒有講

只是後來我們依然孤單你換了幾站我一直流浪

只是後來你和我還是迷惘

忘了開始愛的感想遺落在過程哪些地方

想一想如果時間回到那夜晚

我想那句話 也許不敢講

自從知道這個項目的俄方負責人以後,那個周末姚璟溪過得甚是煎熬。再怎麽祈禱也無法阻止周一的到來。

她穿著正裝來到寶豐大廈。為了三方能更方便的交流合作,序古美術館的項目辦公室就設在了英國寶豐建築設計公司所在的寶豐大廈。雖然名為辦公室,但卻實實在在的占了十五層和十六層的全部。

前臺MM是位大眼睛的高挑美女,姚璟溪說明來意後,大眼美女就帶她去了人事處。人事處的負責人在查驗過她的身份證、履歷以及各項證書後,進行了資料登記備案,算是辦好了入職手續。然後將她帶到了另一間會客室,給她倒了一杯茶後就出去了。

姚璟溪的心情有點忐忑,她不知道一會兒見到了那個人以後第一句話該說什麽。正在她坐立不安的時候,那個人事處的負責人又進來了,並給了她紙筆,讓她在半小時之內做完紙上的題目,隨後又出去了。

這一出到時讓姚璟溪傻了眼,這都入職了怎麽還像面試似的要答題?她將題目粗粗掃了一遍,基本上都是中國古代知識,包括文學、美術、歷史、政治等各個方面,活生生的高考歷史卷嘛。好在她平時對於這方面還算感興趣,基礎題目答起來也算流暢,遇到實在晦澀難懂的就棄置一旁。

半小時到,那個負責人果然又神不知鬼不覺的出現,拿走了紙筆,未置一詞。姚璟溪忽然覺得這公司怪怪的,一種陰森森的感覺。

十五分鐘後,她又被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負責人帶到了另一間辦公室,門上的Title寫著Chief Translator。她無聲地嘆了口氣,看來革命還遠遠沒有結束啊。這到底演的哪一出啊?早知道要面試,她應該堅定地拒絕才是。誰不知道她姚璟溪最怕三樣事物:醫院、眼鏡店和面試。有面試還叫什麽內定啊,真是無語了,明明是走正常程序,卻平白的擔了Shine所說的“以色上位”的罪名。真是太冤了。

姚璟溪的心就在那位“神人”敲門的那幾秒裏千回百轉了好幾圈,而門一推開,她就立馬收心站定,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了。

“神人”示意她進去,然後關上了門。

姚璟溪聽到身後關門的聲音,腦子裏閃出來的居然是電視劇中關門放狗的對白,她被自己的天馬行空嚇得抖了一抖。

“You’re nervous.”一個熟悉的男聲將她散發開去的思維拉了回來。

姚璟溪擡頭一看,居然是秦子硯坐在那裏,似笑不笑地看著她。腦子裏的小宇宙又炸了一次。

“Nice to meet you, Hayley.” 秦子硯看著手中的這份簡歷,自己還是第一次知道她的英文名。

“Nice to meet you, Sean.” 姚璟溪只能硬著頭皮回道。看來這一關是要一對一考口語了。為什麽總是讓大神見識她蹩腳的口語呢,上回如此,今天又是,哎,心裏又嘆了一口氣。

“I’d like to extend my most cordial wee to you on behalf of ourpany.”

“Thank you.”

這兩人都仿佛是第一次見面,嚴格地按照Interviewer和Interviewee的身份進行著對話。

秦子硯看著她的筆試答卷,她對中國古典文化知識的了解程度令他有點微微訝異。他和寶豐的總經理私底下是好朋友,這個Chief Translator也只是無法推脫的一個虛名而已。身為政府工作者,他是不能在其他地方擔任任何職位的。所以,他這個Chief Translator更多的是友情客串的角色。例如今天的面試。本來不必有這一出的,只是寶豐對於CIR棄Key Reach而選譯德公司有點不太放心,再看了姚璟溪那平淡無奇的簡歷以後更加憂心忡忡。所以才請來了秦子硯,想給這個新人來個上崗前測試,如果實在沒有什麽本事,也能有根有據的辭了她,另聘他人,而CIR那邊也好交代。

秦子硯是到了辦公室,看了放在桌上的簡歷以後才知道面試的對象是姚璟溪的。曾經合作過一次,知道這個小妮子有兩把刷子。但是卻並未真真正正的了解過她的翻譯水平。對於這場面試,他忽然有點期待。當然,她的能力在那場見面會上已經窺見一斑,所以寶豐的擔憂是沒有必要的,她是可以勝任這個崗位的。這場面試已經無關公司,更多的是他的個人因素。

“最喜歡中國哪位詞人?”

忽然轉成中文,還真不習慣。

“納蘭性德。”

秦子硯點點頭:“連理無分影,同心豈獨芳。傍檐巢翡翠,臨水宿鴛鴦。 葉葉含春思,枝枝向畫廊。君情若比樹,妾意覆何傷。這首詩叫什麽名字?”

“《芳樹》。陌上誰攀折,閨中思覆侵。眼凝清露重,眉斂翠煙深。羌笛臨風曲,悲笳出塞音。縱垂千萬縷,那系別離心。”還真是不放水。

“對於我說的那幾句,如果要你譯成英語,你會怎麽處理?”

姚璟溪的腦子裏“轟”的一聲。天啊,我無意走後門,但是你也不必這麽整我吧。她暗自叫苦。

看到她楞在當場,秦子硯好心地提醒道:“假如這是現場翻譯,你不可能有太多的時間去字字斟酌。”

連思考的時間都不給,太欺負人了。

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大不了打道回府嘛。

“Trees with their branches intertwined,

Give the scent with truelove knot affined.

At the eaves nestles the kingfisher’s plumage,

By the stream rest loving-birds of sitting image.

Every leaf latent with the dreams in spring,

And each twig springs up like corridor painting.

Your love ispared to that tree,

And what pathetic sad would you see.”

“小院新涼,晚來頓覺羅衫薄。不成孤酌,形影空酬酢。”秦子硯也不評論之前那段譯得好不好,又隨口拋出一句。

姚璟溪的頭也大了,早知道不說最喜歡的詞人是納蘭容若了。隨便說個蘇軾或者辛棄疾多好,至少那些有名的詩詞翻譯她還背過一些。納蘭容若的詞本就少見,更別說英語譯本了。這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嘛。

眼觀鼻,鼻觀心,腦子轉的飛快。

“It’s just cooled in the small yard.

The night silk shirt turns thin and weak,

Wine all alone with nobody’s regard,

And drink to my own shadow with no one to speak.”

“欲問江梅瘦幾分,只看愁損翠羅裙。麝篝衾冷惜餘熏。可耐暮寒長倚竹,便教春好不開門。枇杷花底校書人。”

姚璟溪現下真是欲哭無淚啊。

仿佛察覺到她的情緒,秦子硯又好心地補充了一句:“這是最後一個。”

她是不是要先感謝一下皇恩浩蕩?

“To clear up the gaunt and thin degrees of the river plums,

Just notice her waistline under the skirt traces.

So blessed to the cold quilt are the last wisps of musk smokes.

I cannot help but lean on the bamboo bed at cold dusk, oft-times,

And the door remains tight-locked though in glorious spring days.

In the dim light quarter a pedantic scholar stretches.”

“你說說為什麽要這麽處理譯詩?”

大哥,你不是說剛剛是最後一個問題嗎?

“輔音韻也叫做半韻,half rhyme or partial rhyme。我采用的是半韻s,通過不協調的韻腳,傳達出作者思婦的悲觀、紊亂情緒。這種情緒是不協調的,是身處富足現實卻依舊執著地追問逝者究竟瘦幾分的刻骨觀照。翻譯采取的手法也應該是戲劇性的,盡可能地滲透到納蘭的靈魂中去,不協調的韻腳正好符合了這一點。”

秦子硯看著眼前的這個女子,雖然整個面試過程中時而皺眉的神態折射出了她不太耐煩的心情,但是整場下來行雲流水,鎮定自若,這樣的姚璟溪是自己未曾見過的。她就好像一首宋詞,需要細細品讀,才能了解其中的韻味。

他對著桌子左上方一閃一閃的紅色露出了一個若有所思的微笑。

“Hayley,you make me so surprised.”這是秦子硯對她的總結語。

姚璟溪終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沒有註意到那一閃一閃的紅色其實是攝像頭的指示燈。

同時被震撼到的還有另一間辦公室裏的三個人。他們通過微型攝像機全程觀看了這場面試。

其中一個就是江念時。

當時江陵先斬後奏定了譯德為合作翻譯公司,還指定了姚璟溪,這些他並不知情。後來寶豐的經理和他含蓄地提起這件事,並表示些許懷疑的時候,他才知道江陵的目的。他是矛盾的,期待她的到來,卻又害怕與她相見。最後寶豐的人提出要進行一場考核,他也沒有反對。離開四年,她有何變化,這是他急切想知道的。

只是沒想到,她變了那麽多,成熟了,也自信了。不再是那個喜歡粘著自己的小丫頭了。眼神中透露出來的神情,是他以前從未見過的,是陌生的,是不屬於他的。

當這個以前屬於她的女孩被秦子硯帶到面前時,江念時的心忽然痛了起來。在她註意到他之前,他不著痕跡的移步到了窗邊,看著路上的行人。能晚一秒是一秒吧,雖然無可避免。

“Richard,怎麽樣,我沒說錯吧,我就說她可以的。”秦子硯對其中一位說道。

“是我小覷了。”他上前一步,優雅地伸出手:“姚小姐,歡迎你加入序古美術館項目。”

“謝謝。”

秦子硯立馬介紹道:“這是寶豐中國區的陳總。”

姚璟溪立馬又補充了一句:“謝謝,陳先生,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秦子硯又介紹道:“這位是淩芮集團的蕭經理。”

“姚小姐的文史知識以及應變能力讓蕭某佩服。”說完也伸出手去。

璟溪一邊握手,一邊謙虛地說道:“蕭先生過獎了。”

然後秦子硯將姚璟溪帶到了窗邊:“這位,就是CIR中國區文化創意分公司的江總經理。”

這一刻還是來了。

江念時緩緩地轉過身,四年來身處異國他鄉,思念成災的人此刻就在自己眼前,他卻不敢上前。

而璟溪在看到窗邊那個清瘦的背影時,就知道自己今天在劫難逃。

這麽多年過去了,她還是能在人群中一眼認出他。

“你好,江先生,很高興見到你。”然後伸出手。

江念時也伸出手,輕輕握住。

四年了,他終於又再次握住了她的手,卻是在這樣的情景下。

四年後,她對他說的第一句話是“你好”。

她叫他江先生。

一切都變了,唯一沒變的是她的手還是那麽冰涼。

讓人心疼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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