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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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強勢的人。”

秦君淩有些不解:“我並不是逼你嫁給我,只是這幾日我一直在想,我總歸有一日是要離開的,放著你在這裏跟太太對峙,我不放心……”

秦君淩的話說得很低氣,低氣得連唐雲暖都覺得,讓這樣一個霸道、從小被長公主捧在手心上的世子爺說出這樣的話,自己大概真的是冰雕的人,冷漠得罪大惡極。

可是仍就硬著心腸道:“你不放心你的,我仍舊過我的。”

窗紗忽然迸裂個大口子,是秦君淩一拳頭砸了進來。

“你說得容易,你也知道太太強勢,你拿什麽跟她拼?”

“我可以比她更強勢,更強大。”

說這話時,唐雲暖已經繞出了門,靜靜站在秦君淩面前,因她又恢覆了素日裏的打扮,雙頰如杏花嬌嫩,瞳如剪水,當即讓秦君淩看得直了。

“你……”秦君淩咽了咽口水,“今天怎麽不擦黃粉了。”

唐雲暖笑笑,目光望向明媚春光:“若你還這樣糾纏不休,我還可以擦回來,扮作黃臉婆。”

秦君淩後悔問了這句話,便提起前面的話頭:“你說要比太太強大,如何做到?”

唐雲暖緩緩走向世子爺,盯住他臉上的紅痣,紅唇輕啟:

“我從來沒將孝道、階級、門第什麽的看得很重,在我眼裏,一個人要想不被欺負,唯有強大起來。在後宅裏,誰比誰強一點,不過就是比誰更有錢一點。”

秦君淩倒是同意這個觀點:“可你只有這百傾良田,兩座酒樓……”

唐雲暖翻了翻眼皮:“你調查我?”

秦君淩輕輕擰著眉:“我想娶你,當然要清楚你的背景,換成是你,若是想嫁給我,早派你的紅豆把我調查個底兒掉了。”

唐雲暖倒不說話了。

秦君淩忽然探了探身子,嗅盡唐雲暖身上的胭脂香:

“有時候,我倒真希望你會查我一查。”

唐雲暖當即警惕地朝後退一步:“世子爺自重。”

秦君淩退回了身子,了無趣味道:“我若不自重,早扛著你進屋了。”

於是拂袖而去:“我就在你隔壁住,那紅花油你收著吧,再傷了手可不準這樣大吵大叫的,擾了爺的清夢。”

唐雲暖望著秦君淩施施然離去的背影,倒覺得好笑,那紅花油的辛苦熱辣氣味,圍繞周身。

熱辣得像他的愛意,疼是疼些的,到底治傷。

紙鳶終究是沒能糊上,畢竟是傷了手,紅豆紫棠說什麽也不讓她再弄手工了。

唐雲暖百無聊賴,唯有坐在天井看頭上的一角天空飄來的,田野上農家孩子們放的風箏。

有春燕,有蜈蚣,有美人,還有一條大金魚,雖然做得有些粗陋,卻很自由。

看著看著,天邊忽然飄過來一朵雲彩,不是真的雲朵,而是一朵用油彩畫就的藍色雲朵,很大一朵風箏,因她名字裏有個雲字,便對那朵罕見的雲朵風箏格外關註。

放風箏的人仿佛技術很好,那雲朵飄來飄去,越放越高。

春風徐徐,草長鶯飛,唐雲暖忽然羨慕起風箏來:

“雲朵啊雲朵,你飛得那麽高,是不是能看盡人間冷暖,雲暖這個名字,難不成是這意思?”

忽然身後響起腳步聲,是許如澈,穿了一身草綠色的短打,卻滿身上下都是土。

唐雲暖故意裝作厭惡:“你這是去哪個土堆裏打滾去了,門房裏養得柴犬都比表哥你幹凈。”

許如澈還不瞪了眼睛:“你個閨中的姑娘,懂得什麽,我去田裏看他們耕種去了。”

唐雲暖這才正色道:“你身上這麽多土煙,難不成地裏旱成這樣?”

許如澈哭著一張臉喚來小廝去預備熱水,回道:“不下地當然不知道,地裏田間都在議論說今年想是要旱呢。”

唐雲暖唯恐旱情傳出去有人炒作糧價,當即問道:“難不成整個永平府都傳遍了?”

“那倒真不是,不過一些老人們在田間地頭嘆氣,絕大多數人是不聽的,只說年年都這樣,清明後定有大雨下。我日日派人打聽著米價,這幾日不但沒漲,反而還降了些。”

“降了?”唐雲暖不懂。

許如澈便解釋道:“咱們平素吃的粳米如今倒沒什麽人吃了,如今永平府裏最興吃一種蟹田米。大家都不買普通粳米了,那價格能不降下來?”

唐雲暖前世事業成功,自然是什麽山珍海味都吃過,卻很少吃米飯,遂問了一句:“什麽是蟹田米?”

許如澈遂拒絕解釋:“你看我這樣臟兮兮的,若是讓小段子看見了定會嫌棄我,等我收拾整齊了再同你說啊。”

唐雲暖喊不住他,只一心覺得段明朗跟許如澈兩個人實在是基情四射,只是一想到段明朗,耳邊又是一陣鴿子撲打翅膀的聲音。

再擡頭時,天上那朵雲狀的風箏已經不見了。

唯有振作精神,又一次派出紅豆去打聽蟹田米的消息,仍舊是沒過一炷香的時間,紅豆不僅帶回來關於蟹田米的消息,甚至還抓了一把蟹田米回來。

唐雲暖仔細觀察那大米,不過晶瑩剔透的一粒粒,跟唐家往日吃的粳米卻也沒有什麽區別。

紅豆眼見姑娘不解,還不將自己打聽來的消息盡數倒了出來:

“這蟹田米是江南的特產,只有松江一帶有。種的方法也有意思,是將蟹苗放進稻田裏,蟹苗吃掉了害蟲,米也吸收了螃蟹排出的肥料,別看長得跟粳米沒兩樣,下鍋一煮,香氣撲鼻呢。一斤米一貫錢不還價,太太這樣大方,也只買了些給自己吃,大奶奶跟姑娘都沒有。”

唐雲暖望著手裏的米,一聽說一斤一貫錢,當即嚇了一跳。正常的粳米不過才二十錢一斤,蟹田米卻足足貴了五倍,又聯想起這米原是松江所產,忽然覺得蹊蹺。

所謂松江,乃是如今的上海一帶,距離永平府十萬八千裏,若說在京城有賣倒也說得通,畢竟那是都城,可是若是在永平府這樣的偏僻鄉下也有,可知奇怪。

“這蟹田米是在哪裏買的?”

紅豆當即搖搖頭:“這個倒是不知道,不過要想知道也容易,如今咱們家的采購都是夏媽媽的兒子負責,我去問問他便知道了。”

紅豆再來回報的時候已是天黑透了,唐風和正坐在唐雲暖的榻上飲茶,一邊喝還一面抱怨。

“一會兒我去跟如澈擠擠,跟世子爺躺一床上像什麽樣子,何況……”

唐風和越說聲音越小,唐雲暖早知道了秦君淩威逼利誘要跟唐風和住在一起的事,卻不知道唐風和為何反應這樣大。

當哥哥的遂小聲在唐雲暖耳邊道:“這話本不該跟你說的,可是我實在受不了秦君淩了。”

唐雲暖納悶道:“難不成世子爺腳臭?”

唐風和苦著臉道:“若是腳臭倒還好了,我懷疑啊,他有龍、陽之癖。”

唐雲暖登時大笑:“哥哥被世子爺輕薄了?”

一屋子丫鬟都回身來看他倆,唐風和掃了掃,幸而沒有大嘴巴的紅豆,唯有一向老實的紫棠跟緋堇,表情卻很怪異。

遂趕緊堵住妹妹的嘴:

“你瘋了,這事是能大聲說的嗎?世子爺,世子爺他一睡著了就摸我,還說什麽為毛你不喜歡我。”

唐雲暖笑不出來了,秦君淩這個不要臉的世子爺,果然將唐風和當成自己了。

紅豆錯過了這樣一個大八卦,自己還渾然不覺,一進門就沖到唐雲暖面前:

“打聽出來了,卻不是一個糧店在賣這種蟹田米,而是一個鏢局在賣。說賣卻也不是賣,而是換,五斤粳米換一斤蟹田米,好多富賈商戶都去換呢。”

唐雲暖仿佛意識到了什麽,當即拉著紅豆的手腕逼問道:“那鏢局是什麽名號?”

紅豆思索了一番:“仿佛叫做賀五鏢局。”

唐風和還不拍案而起:“賀五?是賀家那個黑五爺嗎,我說怎麽尋不著這小子呢,原來是躲在鏢局裏面賣米了,他敢朝我跟如澈還有小段子下手,看我不廢了他的手。”

唐雲暖一聽這話當即急了,唐風和身手頗差,根本不是那賀五的對手,可唐風和已經一個箭步沖出去,拉也拉不住。

忽然唐風和卻停了下來,一本正經道:“不對,是看我不讓告訴如澈廢了他的手。”

唐家大少爺一臉怒氣沖了出去,唐雲暖跟屋子裏的三個丫鬟笑得肚子都疼了。、

許如澈果然沒有一時沖動去廢了賀五那只黑手,反而第二日一早來找唐雲暖,只是一臉疲倦,仿佛睡得不好。

“昨日我哥哥跟你擠在一起睡的?”

許如澈好看的眉眼一挑,頗為郁悶:“難道風和不知道段明朗這幾日也住在我這裏嗎?這下好,本來就不大的一鋪土炕住了三個大男人,傳出去像什麽樣子。”

唐雲暖不由得壞笑,原本以為男男就夠重口味了,沒想到還是3~~~~

卻還是收回壞笑:“我哥哥可跟表哥說了蟹田米一事?”

許如澈也正色道:“說了,你怎麽想?”

唐雲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來有人跟咱們一樣,也打探出來今年必定有大旱災,所以才想出這樣的伎倆。那蟹田米遇到災年必定是不好賣了,所以以蟹田米壓低粳米的價格,再大筆收購粳米,待旱災一發便大發災難財 。”

許如澈的眸色重了一層:“若是賀五真有心如此做,百姓可就倒黴了,這賀家不是大富之家嗎,如何還這樣缺德?”

唐雲暖捶了一下桌子:“他幹的缺德事還少嗎?為了一個金鈴鐺,竟然先後向你三人下手,甚至連累我險些喪命,更害得小段子辛苦得來的獎金付諸東流賠了那匹馬,如今又將黑手伸向永平府的百姓了。若真讓他得逞了,永平府必有大亂,我爹爹包括我姑父都會被連累還還說,恐怕還要搭上萬千百姓的人命。”

許如澈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還是趕緊告訴你姑父吧。”

唐雲暖卻搖搖頭:“沒用的,賀家家大勢大,如今又是兩家關系微妙之際,那日我姑父娶妾之日被攔著門罵都沒敢反擊,為了一個他屯米擡價的猜測,我姑父不僅不會治他的罪……”

“反而還會跟他一起幹這買賣?”許如澈長嘆一聲。

唐雲暖暗暗同意。

作者有話要說:蟹田米很好吃的,斯年就吃這個,大家喜歡得可以嘗嘗,煮粥吃糯糯的

最近發現一家好吃的揪面,土豆泥拌得風味面,發了文就去吃。

今晚歐洲杯總決賽,請大家保佑我的意大利,話說賀五的原型就是意大利的精神病前鋒巴神。。。

我該虐他了。

☆、59恒源祥,羊羊羊

驚蟄日,微雨眾卉新,一雷驚蟄始。

西院裏紅豆紫棠等人手執艾草熏了半日,只為以香味驅趕被春雷驚醒的蛇蟲鼠蟻以及黴味,唐雲暖被熏得氣也喘不上,當下被紅豆攆到抱廈外的天井裏。

傳說驚蟄日這天的平地一聲雷,可以喚醒所有冬眠中的蛇蟲鼠蟻,家中的爬蟲走蟻又會應聲而起,四處覓食。

今日明明一日雷聲都沒有,可紅豆卻信誓旦旦聽到了。

唐雲暖當然知道春雷是春季的濕潤空氣所帶的電流導致,如今萬裏晴空,那耕地一下鋤頭便是一股塵煙,一絲濕潤的空氣都沒有,哪裏還有春雷。

這便是穿越的壞處,唐雲暖既不能跟丫鬟們分享自己前世的任何常識,也不能囑咐他們自己百度。

反正鬥春院裏從來就是沒上沒下,丫鬟能當姑娘的半個家。唐雲暖被攆了出來也只能微微笑笑任他們鬧去,自己端坐在天井的石凳上發呆。

許家的西院雖然風景並不及唐雲暖後院有杏花,四面高屋卻獨具匠心地隔開一個天井,地上嵌鋪了青磚,面積不大,光線也被高屋圍堵顯得較暗,幸而在四周種滿了迎春,金燦燦開得很喧鬧。

她今日恰好也穿了一件繡著金線的迎春花覆紗閃緞裙,倒是跟那迎春花相得益彰。

忽然頭上被人砸了一下,唐雲暖擡頭,只見秦君淩手執一大束艾草高高站著,再次狠狠打了唐雲暖的頭一下。

唐雲暖梳了好久的杏花髻就這樣一下子被打散了,如緞長發一瞬間落了下來,秦君淩收獲了始料未及的驚鴻一瞥。

唐雲暖在秦君淩又呆住之時踹了他一腳:“你拿那艾草砸我做什麽?”

秦君淩眼白一翻,又換上了昔日吊兒郎當的公子哥模樣:“今日是驚蟄,桂媽媽說用艾草砸不順心的人就可以驅趕黴運,這叫什麽……打小人。”

唐雲暖唾了一口:“打了人,偏要說是打了小人,你也算厚顏無恥的典範了,我可有什麽不順心的呢?”

唐雲暖這話說得明顯有些沒底氣,反正她也預備轉身走了。

秦君淩放下滿手艾草,攔在頭裏,略略貼近唐雲暖,一臉玩味盯住她看:

“我才從你們太太房裏出來,敢不敢賭一賭,你馬上就會不順心,沒有賞春花的閑情逸致了。”

秦君淩這話果然勾起了唐雲暖的好奇:“什麽意思?”

秦君淩也沒賣關子,緩緩道來:

“你三叔不是跟京城的賀家有親?賀家如今要退親,你太太去了封信說讓賀家派個主事的人來永平府。如今回信到了,不過是找了一個送邸報的將信捎了過來。說什麽我卻不知道,但這個主事的人卻是派了,竟是將鏢局開在了蓮花街的賀五,也就是那個那個在賽馬日傷了你表哥的黑炭頭。那人我在京城裏就聽說過,潑皮一個,你們兩家這婚事即便不會告吹,也沒多少搞頭。”

唐雲暖一腳踩在那艾草上:“又是賀五。”

秦君淩微微皺了眉毛:“怎麽看著你跟這賀五有血海深仇似的。”

秦君淩對唐雲暖這種皺眉的表情實在是印象深刻,上一次她對田二奶奶出手前,便是這個眼神。

如今田二奶奶已經是京城有名的棄婦了,唐雲暖仍舊穩穩坐在他面前。

這姑娘的手段幹脆利落,卻從不趕盡殺絕,即便是後宮,也沒幾個這樣有殺伐決斷卻又頗有情義的女子了。

果然秦君淩說對了,她此刻再望著那些繁盛花朵,只覺心亂如麻。

秦君淩卻一個壞消息又一個壞消息地砸過來:“賀家才說悔婚,卻不動聲色地找了官媒來尋接替你三叔的女婿了,如今你們唐家又成了京城貴婦間的笑料了。太太氣得簡直要把那賀家送來的翡翠擺件黏上再砸一次。”

秦君淩停了停,又道:“太太仿佛說過,大奶奶若不趕緊將這事兒解決了,就不讓大奶奶回後宅。”

唐雲暖淡淡道:“不回也挺好的,我卻很喜歡山月塢。”

這話說得逞強,秦君淩卻急了:“果然你喜歡許如澈?”

唐雲暖當即瞪了秦君淩一眼,又回頭看看周圍並沒有什麽人經過,即便是紅豆紫棠在屋內熏害蟲,也是緊緊關了窗子,不過有些白煙自窗欞縫冒出來。

“你瘋了,怎麽跟田氏一個口氣?許如澈是我表哥。”唐雲暖隨手將頭發完成一個慵懶的發髻,用一只琉璃簪子插住。

秦君淩卻忽然擡手握住那支簪子,炙熱眼神逼迫而來:“既然你不喜歡別人,你梳著杏花頭,為何不戴我送給你的杏花簪?”

唐雲暖撇撇嘴:“我早知道,那簪子是你為使壞送來的。”說罷一甩手,那琉璃簪她幹脆不要了,轉身要出院門。

卻被秦君淩一個翻身擋在前面:“我要你戴。”

唐雲暖皮笑肉不笑:“我還要天上下金子呢。”

當下眼前一花,有若幹道金光閃過,落在地上嘩啦作響。

那是秦君淩從懷裏掏出了不少金葉子自她頭上揚了下來。片片葉子都用純金打得極薄,灑了她一身都是。

“天上下金子了,那杏花簪你戴給我看吧。”

唐雲暖覺得眼前這人瘋了:“秦君淩,我看你病的不輕,那杏花簪你要想看人戴,拿些金葉子去勾欄院裏包個花魁夜夜戴給你看。”

秦君淩頭一昂:“別高看你自己了,你跟勾欄院的女子哪比得了?”

唐雲暖清清白白的姑娘,卻被秦君淩說得連一個青樓女子都比不上,當即急了:“有什麽我比不上的?”

這話明顯是逞一時意氣,才一說出口唐雲暖便後悔了,卻聽秦君淩異常認真道:

“她們花錢買就能買到,我花錢買你,你賣嗎?”

唐雲暖劈手要給秦君淩一個耳光,卻被早有防備的世子爺接住,接著反扳過唐雲暖的手,賭狠道:

“我知道你在查賀五鏢局大肆換米一事,說實話我也很好奇,這種京城王府間才興起來的蟹田米,為何賀五要送到永平府這樣的鄉下地方來賣,若我抓住了賀五的把柄能要挾他,你就戴一次給我看看好不?”

唐雲暖盯住秦君淩那滿是大霧的一雙眼,若他不是古代人,她真就要猜測秦君淩是不是戴了一對霧氣系列的美瞳,為何他的眼那樣深不可測,霧氣迷茫地讓她害怕。

“你只是想看我戴一次那杏花簪嗎?”唐雲暖輕輕試探。

秦君淩正色道:“只是想看你戴這簪子,其他絕無非分之想。”

唐雲暖略微放松了警惕:“那我們一言為定。”

秦君淩嘴角綻放出一抹傾倒眾生的笑容:“一言為定,我去歇個午覺,一個時辰以後,你來你哥哥房裏找我。”

秦君淩轉頭要走,唐雲暖卻叫住了他:“把你的金葉子撿起來啊。”

秦君淩頭也沒回,哈欠連天道:“送你了,對付賀五這種人,沒錢怎麽能行。”

世子爺才進了屋,紅豆恰好推門出來,老遠看見一地的金葉子,趕緊沖了過來:

“姑娘可是撞見搖錢樹了?”

唐雲暖凝望著秦君淩才進去的那間屋子,若有所思道:“是豬撞樹上了,我撞豬上了。”

——————————我是世子爺睡醒了的分割線——————————————

唐雲暖如約在一個時辰之後進了世子爺的屋子,卻不是一個人去的,而是拉著許如澈同唐風和。

眼見唐雲暖帶了兩根美少年蠟燭,秦君淩頗顯得有些不高興,卻很快投入地跟對面三個人講解起自己對賀五這個人的調查結果來。

“賀五這廝,吃喝嫖賭,坑蒙拐騙什麽不幹。他爹見其在京城裏實在混不下去了,竟把他打發到永平府裏來,這不是禍國殃民嗎?那個黑炭頭,如今身上還背著幾條人命呢,說好聽點他不是個東西,說不好聽點他算個什麽東西?”

秦君淩一代世子,罵起人來連個臟字都不帶,卻一句話說到了唐雲暖兩個哥哥的心裏,特別是恨賀五恨到骨頭裏的唐風和,當即忘了兩個人同塌而眠時秦君淩的鹹豬手,立馬視其為知己:

“世子爺說得對啊,只是如今這小子借大災來臨之前屯糧,妄想發一筆橫財,我們卻該如何對付?”

秦君淩壓根就不知道旱魃過境一事,一雙大霧眼當即驚呆,變作小豆眼:

“啥米?啥米大災?”

許如澈跟唐風和面面相覷:“感情你還不知道?”

秦君淩恨恨地望向唐雲暖:“大概我不知道的事情還有很多。”

唐雲暖便語氣冷淡地將在鴻雁庵如何結識沈姑娘,如何聽聞了旱魃過境的消息,如何未雨綢繆在田莊上種了抗旱的糜子等事都告知給了秦君淩。

卻見秦君淩忽然跳腳:“你是不是傻,一個素不相識的姑娘說一句話你就相信今年會旱,為毛我對你說了那麽多話你一句都不聽?”

卻見唐風和跟許如澈眼中都閃現出一絲疑惑,許如澈更是一臉玩味地看向了唐雲暖。

秦君淩只好結結巴巴解釋道:“我的意思是,我說讓你把鬥春院讓給我住,你從不同意。”

唐風和這才松了一口氣,解釋道:

“世子爺先息怒,我妹妹不是道聽途說,你不覺得奇怪嗎,今年冬天只下過一場雪,年後又下了一場奇怪的冬雨,而近日明明是驚蟄,卻一絲雷聲都沒有。這些,都是大旱之年的先兆啊。”

許如澈也補充道:

“我想那個在鴻雁庵出現的沈姑娘應該不是個普通的姑娘,既然表妹也說她談吐不凡,又認識咱們家,想來是京中什麽世家之女落難於此也說不定,因得了表妹的恩惠才冒險將這事說了出來,而賀五,也不知從何處得了風聲,又唯恐明目張膽地屯糧太過明顯,才想出以蟹田米來換尋常米的伎倆。”

秦君淩長嘆一聲:“如此說來,這人卻是早做好了準備,要在災錢屯糧大發一筆啊。”

唐雲暖語氣堅決:

“絕不能讓他得逞,米價關系國計民生,若真被他一手操縱,災後永平府必然大亂,百姓餓死者有,流離者有,而我們唐家唯能依靠的只有姑父跟我父親,若永平府出事百姓出事,他二人必定會受盡牽連……”

秦君淩出身世家,自小在長公主悉心□下長大,如何看不懂這些,當即下了決定:“他不就是以蟹田米換尋常米嗎,他如何換出去的,再教他如何換回來。”

唐雲暖微微笑笑:“這一次我卻是跟世子爺想到一起去了,只是不知細節是否也想得一樣。”

兩人當即執筆與桌上白宣寫了幾個字,字條同時展開,卻果然寫的是同一個人:

“長公主。”

山月塢當日的晚飯擺在東院,太太吃慣了肥雞大鴨,偶爾轉換一下口味吃些鄉間小菜卻也很有滋味,長公主卻是唯恐自己吃不慣山月塢的野味,另帶了廚娘做好了點心留待備用。

唐雲暖在擺飯時端了個一點都不起眼的白瓷小鍋出來。

可就是這個平淡無奇的白瓷鍋,才端出來,香氣就宛如一位傾國傾城的妖妃,當即勾得滿屋主子奴才都沒了心魂。

那香氣裏有發酵的覆雜香味,又夾雜著一股醇厚酒香,另有香濃的肉味兒,最特別的卻是一股米香,混在這些濃郁味道中尤顯香甜。

“雲丫頭端著的是什麽?聞著怪香的。”長公主到了許家,這還是頭一次對山月塢裏的吃食感興趣。

唐雲暖擡頭,正瞥見秦君淩也有些好奇地叮囑她酸枝木雕花托盤上的白鍋。

當即掀起了鍋蓋。

加了少許米醋煮成的蟹田米,上蓋著豆豉蒜蓉燒成的豬肋排跟廣味臘腸,上點了些用蝦子泡過的醬油同蜂蜜,另點綴了些蠔油燒的油菜茼蒿。

蟹田米是一早煮好了的,至七成熟時才放在燒得滾燙的白瓷小鍋裏加熱為煲仔飯,鋪上菜肉後再淋些魚露。

才出鍋還響著呲拉呲拉的聲音,濃郁香味混合著這熱燙鍋仔蒸騰米飯水分的聲響,自然勾起了從沒吃過現代街邊小吃的長公主食欲。

即便是見多識廣的太太卻也歪著頭問:“你做的?”

唐雲暖微微頷首:“不過雕蟲小技,讓長公主跟太太見效了。”

長公主幾乎有些心急地提起了金絲楠木筷子,以筷子尖點著那鍋飯道:

“這叫什麽,怎麽菜飯都放在一起了?”

“這叫煲仔飯,是粵地小吃。”

長公主到底是個貪新鮮的,朝唐雲暖揮揮手:“哦,卻仿佛是好多年前在宮宴裏聽說過一回,原來就是這個樣子。快拿過來我嘗嘗。”

唐雲暖跟秦君淩迅速且隱秘地會心一笑,然後將白瓷鍋擺在長公主面前,又取了一個冰瓷描蓮花的勺子:

“小心燙。”

長公主到底是年逾花甲的人了,許多時候就跟個孩子一般,接過來勺子當即嘗了一口,卻是好久都沒說出話來。

太太自然也想嘗嘗鮮,卻不好在長公主剛動筷子便下手,又見長公主絲毫表情沒有。

只好尷尬道:

“雲丫頭甚少下廚,倒叫您笑話了。”

長公主暗紫金絲絨的長袖一甩,嘴裏哼了一聲,仿佛是燙到了,老半天才細細嚼了嚼嘴裏的飯,然後慢慢咽下。

眼中現出些許光彩:“這米真是香啊,雲丫頭,你的手藝竟比報春還要了得。”

唐雲暖當即大驚失色,她只顧著朝長公主推薦這蟹田米,卻忘記了自己是立志要在長公主面前裝成人醜無德的。

再看秦君淩一臉壞笑,方知自己是中了他的計。

心裏再恨也沒有辦法了,唯有略微笑笑:“這飯,卻是我家舅母親手做的,雲暖不過貪嘴取來吃了,唯恐被長公主您笑話了去,唯有說是自己做的。”

說罷又朝一旁許家舅奶奶使了使眼色,那許家舅奶奶雖然還不明就裏,卻也知唐雲暖做事一貫都有自己的道理。

當即起身朝長公主行了一禮:“民婦手笨,讓您見笑了。”

長公主有美味在前,倒也不理會是誰做的,唐雲暖挑釁地看了秦君淩一眼,卻見秦君淩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頗為不以為然。

這煲仔飯倒叫長公主胃口大開,同太太兩人將這一小鍋飯吃得精光,末了秦君淩便及時抱怨了起來:

“祖母跟表姨奶倒也利落,只是君淩還一口都沒吃上呢。”

長公主開懷大笑,精明如斯,她臉上倒少見這樣暢快笑容。

“君淩若也要吃,大可以叫他們再做,只是我吃這米很有些嚼勁,氣味又很香甜,可是如今永平府上熱議的那種蟹田米?”

唐雲暖見魚兒咬鉤了,遂笑笑道:“您真是厲害,一吃便吃出來了,怪道宮裏宮外都傳您是皇帝舌頭。”

長公主聽了這話如何不笑:“說笑了說笑了,這話你得虧是在這裏說,若是被我那皇帝弟弟聽了,該要嫉妒了。”

唐雲暖趕緊瞪了瞪秦君淩,要他按照編排好了的說辭提醒長公主將蟹田米推薦給萬歲爺,秦君淩卻故意裝作不明白,唐雲暖恨得咬牙切齒時,秦君淩才緩緩道:

“祖母何不將這米往宮裏送送,就用這種做法,我聽說,皇上是很喜歡粵地飲食的。”

長公主眼睛裏閃過了一絲狡黠,當即拍著世子爺的肩膀道:“就你機靈。”

半月後,金鑾殿上下了一道旨意,蟹田米只供皇廷使用,民間不許倒賣。

因這蟹田米產量甚少,各路皇商大肆收購,自有以五斤尋常米換一斤蟹田米的百姓再以七斤尋常米的價格換了回來,賀五鏢局遂再無蟹田米倒賣。

天井裏,迎春花開得正好,秦君淩端坐著自己屋子裏的窗前,將那窗子大敞四開以觀石凳上的佳人。

“你可真聰明,我不過略略提提萬歲爺最愛的貴人是粵地人,你便用這粵地特產煲仔飯絕了賀五屯糧的門路。”

唐雲暖入神地盯住頭頂上一小塊天空,那朵雲朵狀的風箏又再度起飛,就停在她頭上的青天上。

卻仿佛是自言自語:“我卻覺得自己有點卑鄙,利用皇上的真心,倒叫萬歲爺每吃一次這煲仔飯,都會心痛一次。”

作者有話要說:你們最近腫麽都不留言了呢,人家寫了一整夜。。。

我發現自己也喜歡上了世子爺,要不,咱們就讓他當男主。。。。。

☆、60恒源祥,羊羊羊

許家天井裏,唐雲暖手上的銀鏈雕花筷剛夾起一個春卷,就有一只手將她筷子尖上夾著的食物摘走,那人將一整個春卷送進口裏,嚼了兩下咽了:

“銀芽蝦仁餡的,嗯,裏面還有水發了的東北木耳,你還挺會吃的嘛。”

唐雲暖忙了一上午包的春卷進了別人的口,當即摔了筷子,怒目而視眼前男子眉間的紅痣:

“世子爺也是出身豪門,如今就用手直接抓春卷來吃了,可知你言行越發放肆了。”

秦君淩頗為不以為然,瘦削的下顎微微揚起,又搶了一個春卷來吃:

“雲姑娘倒是一向自律,可怎麽也蛤蟆穿坎肩,在我祖母面前做一碗噴香可口的煲仔飯,露了兩手出來啊。”

唐雲暖收了盤子,冷冷道:“我是被你設計了。”

秦君淩吃飽了,斜了斜身邊的小桂子,小桂子早掏出了一個雪絹布繡蓮葉荷花的帕子,秦君淩大咧咧在上面擦了擦手,在那雪白的帕子上印上了難看的油漬。

唐雲暖是見過世面的,這一方帕子光用料就要二兩銀子,何況繡工還這樣精致。只是這樣一擦必定是不能再用的,秦君淩還真是揮金如土。

唐雲暖看不慣他高帥富的奢侈做派,就在半年前,二兩銀子的私房錢,足夠讓她娘親繡上一夜才能賺到。

秦君淩沒註意唐雲暖臉上的些許反感,反而貼著唐雲暖一屁股坐在石凳上,迎春花的清香隨風傳來:

“我說,我幫你擺平了賀五,你也該實現諾言,戴上我送你的杏花簪子了吧。”

賀五的鏢局一沒有蟹田米賣後便關了幾天,直至今日還沒有開業,唐雲暖暗自猜想,那黑炭頭眼見有暴利在前,絕不會善罷甘休的,想來停業整頓不過是個幌子,他自己一定在憋著壞預備再生事端。

唐雲暖微微擡起眉毛,望著秦君淩一張滿是期待的臉:

“世子爺錯了吧,你讓我戴杏花簪的唯一條件,便是賀五來求我們唐家娶他的妹子,是要賀家向我們唐家認錯,挽回唐家的面子讓太太高興。我戴簪子給你看如此委曲求全,不過是換我娘親不受罪罷了。”

唐雲暖說罷又嘆了聲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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