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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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暖不禁打量起眼前這個丫鬟,這紅豆日漸有一顆靈透忠誠的心,無時無刻不維護著鬥春院的利益。

而秦君淩那樣不知避諱的霸道世子,自然是不會避諱著丫鬟們說話做事,早與她說了倒也省事。

唐雲暖遂心下一橫:“還是你耳聰目明,竟知道我被太太逼問得有些走投無路了。”

那紅豆本就比唐雲暖大些,早看出了世子爺看向姑娘的熱辣眼神,再兼年前送來的價值連城的珠釵,千裏迢迢快馬送來的雪蓮,以及熊熊烈火中的英雄救美。

種種事跡,若她再看不出來,可就真是傻子了。

“那小桂子是來給姑娘送蓯蓉補氣丸的,也是世子爺讓送過來的,說是很補氣血。”

紅豆將一個嵌著玉石的黒木盒子放在桌上,光看那考究的盒子便知這藥價值不菲。

唐雲暖當下有些不悅,卻聽紅豆道:

“姑娘你且放心,我自然知道姑娘是潔身自好的,這不過是世子爺一廂情願,我若跟外人多說姑娘一句閑話,姑娘自可以割了奴婢的舌頭,將我打發到舅爺家的田莊上去。”

唐雲暖撲哧一笑:“你倒想得美,那田莊上雖辛苦做活,到底不用在深宅裏勾心鬥角,倒是個連我都想去的所在呢,怎麽你們提起來卻仿佛是天牢一般。”

紅豆見姑娘並未生氣,就也有些感動,畢竟像唐雲暖這樣謹慎,自是不願旁人知曉世子爺對她情根深種。

紅豆當下有了一種被姑娘當做心腹的自豪。

又道:“姑娘若喜歡莊子上,且要好好將養身子,三月三踏青,大奶奶便安排了全家都去莊子上逛逛呢。”

大奶奶置辦的田莊跟許家的相鄰,其實本就都是許如澈相看的,只是許家早得知了明年旱魃過境的消息,正欲將雙春樓兌出,遂在莊子邊收拾出一所宅子來,闔家搬了過去。

一面幫著大奶奶看著春耕,一面過上了歸隱田園的清閑日子。

唐雲暖嘴角綻放出一抹冷笑來:“既然三月三是個這樣好的日子,不如也請二奶奶過去逛逛吧。”

作者有話要說:端午假期過去,恢覆日更五千,剛才看了歐洲杯,意大利這幫藍衣美少年們是要怎樣?

感興趣的去搜搜巴神的二B事跡,這呆子射一門還掀衣服,下面衣服寫為毛總是我得分?

二奶奶下一章會被虐的。。。。你們猜唐雲暖憋啥米壞呢?

☆、54恒源祥,羊羊羊

唐家的三月三向來是要出游踏青,河邊飲宴的。只因這是傳說中王母娘娘開蟠桃會的日子。

太太一向最喜以王母來比自己的富貴,更願意借一借西王母蟠桃的壽氣,遂也年年在這個日子大宴賓朋。

只是唐家這樣一落敗,她便沒了請客的精力跟銀子,遂將算盤打到了許大奶奶身上。

便不顧著唐雲暖還在病中便將大兒媳婦招至到平陽居。

“這是你當家的第一年春天,我自是沒精力了,倒全交與了你,如今長公主也在咱們家住著,即便是不為了我辦得個熱鬧新鮮的家宴,就是為了她,你也需放開膽子好好琢磨一下踏青的事如何操辦。”

太太的話說得好聽,要求卻也不少,又要家宴豐盛,又要風景宜人,更要賓主盡歡,話說了一車,臨到許大奶奶退出了平陽局,也是一錢銀子都沒給。

所以當許家送來了喜峰口的宅子已經修葺一新的消息,大奶奶唯有請自己哥哥破費一些,來招待太太同長公主出游。

自然又是一番興師動眾、車馬轔轔的浩蕩車隊,唐家幾乎是傾巢而出,只因誰都知道,許家新宅邸山月塢,就坐落在永平府風景最好的喜峰口,誰不想去看看熱鬧。

喜峰口乃這裏是燕山山脈東段的隘口,古稱盧龍塞,一段殘破長城橫貫青山綠水間,山幽野曠,溪橋路轉,田園風光一片大好。

因本就是在隘口山谷中,又是個山清水秀的所在,自是有一個好聽的名字喚作“山月塢”

太太的青鸞流蘇呢轎才落在山月塢門前的白沙地上,遂等不及般低打起簾子,打量起了一番許家新置下的宅邸。

倒是一間不小的宅子,三進的院子十五間房,同喬老爺的後宅一樣是青石磚蓋就,自然遠比在蓮花街後巷的那間木屋要結實雅致。前有青竹籬笆,後有花樹庭院。

這山月塢本是外省的一個員外郎隱居時修建的別墅,宅子才蓋好,那人卻已升為了京官自去赴任了,留下了這宅子還沒住過,不過略修葺下便可入住。

唐家一行女眷浩浩蕩蕩來走親戚,許家自然不敢怠慢,當下采買了些丫鬟小廝,又很是按照唐家的排場裝飾起來,錦緞帳跟瓷玩器也不知買了多少,幸而雙春樓日日爆滿,許家的銀子花的也還順手。

長公主那邊也才下了轎子,太太便歪著頭朝自己表姐撇嘴道:

“不過是鄉下地方,也難為他們許家這樣花費心思了,表姐略擔待下吧。”

這話聲音不大,卻當然都進了一旁早垂手候著的許家舅爺許景融耳朵裏,當下擡眼瞄了一下太太身後的大奶奶,眼見自己妹子臉上劃過一絲難堪,許景融更是有些難過。

二奶奶因懷著身孕,竟是坐著八人擡的軟轎來的,轎子才一落下,二奶奶便嬌聲嬌氣道了一句:

“倒是真要請長公主擔待的,您不知道,我嫂子的娘家爹本是看軍糧的兵頭兒,這許家舅爺去年還在蓮花西街的後巷裏住著小棚子呢,如今能住得起這樣大的宅子,饒是寒酸了些,卻也是雲泥之別了。”

這話說得太教人擡不起頭來,饒是太太也有些看不過眼去,卻礙著二兒媳婦是有身子的人,遂也不忍苛責,滿唐家都知道,唐老爺對這個孫子可是期待得緊。

長公主慣是一個勢力喜富貴的人,都覺得場面太難看了,就道:

“大奶奶是這樣的出身嫁進咱們唐家,如今也能管家理財,又沒個三頭六臂卻也能短短時間內置下這樣大的莊子,期間也吃了不少苦吧。”

許大奶奶福了福身:“謝長公主體諒。”

二奶奶本想挑撥長公主厭惡許大奶奶,沒想到竟讓她平白得了些誇獎,張張嘴又要說話時。卻忽然聽見駿馬長嘶一聲,馬上一個穿著白色飛魚服的俊俏公子饒有趣味地看著滿目美景,道:

“我卻覺得這景致很美,所謂方宅十餘畝,草屋八九間.榆柳蔭後檐,桃李羅堂前。這從前都只是在書上讀來的,想來就是眼前這樣了。人總是得時常出來走走才見得世面的,田園風光若是寒酸,如何就有這些詩詞歌賦爭相描寫了。”

有世子讚許,許景融面上略略過去了,當下攜著妻兒老小並著一眾丫鬟媽媽上前行禮,太太到底是來做客的,也不好把話說得太刻薄了些,遂趕緊讓大奶奶上前將親哥哥扶起來。

唐雲暖雖是大病初愈,卻仍舊也跟來許家,永平府的三月三已經很有些暖和了,她卻仍舊抱著一個碩大的湯婆子,看起來有些滑稽。

省事的是倒是不用為了讓秦君淩討厭而撲黃粉了,因為本來人就瘦了不少,面色更是蒼白許多。

只是秦君淩仿佛並沒有因此而放過自己,待太太以及長公主並著各位奶奶都進了許家,秦君淩故意慢走幾步,漫不經心地折了一枝柳枝,低聲調笑道:

“風景雖好,到底春意不夠盎然,要是這柳葉跟你的臉一樣綠就好看了。”

唐雲暖卻連看都不看秦君淩一眼,不過斜了斜那柳樹上立著的麻雀,卻又彎腰撿起一塊石子,冷笑道:

“柳葉雖沒綠,到底也引來了鳥兒輕啼,世子爺要是那只麻雀會飛就好了。”

唐雲暖順手擲出那石子,速度倒是很快,險些砸傷那小鳥,當下驚得那麻雀掉了幾片羽毛飛走了。

秦君淩眉毛幾乎氣歪了,幸而門外已經沒了旁人,不過就是緊跟著唐雲暖的紅豆以及身後小廝小桂子。

當下厲聲質問:“我救了你,你該以身相許的,何苦對我這樣冷冷的?”

唐雲暖笑道:“我倒不記得我求過你救我,我只是讓報春在我後院的杏花樹下綁了張條子,求杏花神點把火救我。想是感動了上天,才教世子爺善心大發吧。”

轉過頭,唐雲暖卻是一臉不忍。

他的手上,甚至還有些那日大火中抱她出來而被烈焰灼傷的水泡,他是策馬來的,那些水泡早被韁繩磨破,紅腫起來。

即便沒有這傷口提醒,唐雲暖當然也感激他次次出手相助,只是她不能承他的情,因他要的太多太放肆,這不是一個想愛誰就要了誰的年代,皇上尚且保不住一個貴人,何況他一個沒襲爵的世子。

他那樣熾烈而奮不顧身的愛,就跟那日柴房裏的熊熊火焰一般,不禁會燒傷了自己,更會灼傷別人。

秦君淩幾乎有些惱怒了,上前就要拽唐雲暖的手,唐雲暖手一縮,險些將手中的湯婆子弄掉。

這湯婆子可是準備了許久的,唐雲暖身後的紅豆驚呼一聲,趕緊攔在了姑娘身前:

“世子爺小心,我們姑娘病才好了,身上是一絲力氣都沒有,經不起世子爺玩笑的。”

秦君淩才消了些氣,卻是狠狠瞪了唐雲暖一眼:“你等著,早晚有一天,我要你再在杏花枝上掛一條字條,求花神把你嫁進侯爺府。”

喜峰口歷史悠久,相傳昔有人久戍不歸,其父四處詢問,千裏來會,父子相逢於山下,相抱大笑,喜極而死,葬於此處。

許家新置辦的宅邸就永平府的許家買地時擇了這裏一片丘陵下的沿河平地。因本就是荒無人煙而隸屬於官家的荒地,又屬喬一本的掌管之下,喜峰口的官吏們並沒有如何難為許家,一手銀子一手地契,不過花了四百兩便購置了兩百頃地。

一半算是大奶奶為唐家置辦下的莊子,自有唐家下人前來耕種養殖,另一半掛在許家名下,卻仍舊跟雙春樓一樣,同唐雲暖五五分成,無一例外都種了糜子。

為防天旱,許家又投錢修了個蓄水的池子,占了四傾的地,這一來唐雲暖所出的五百兩就花的幹幹凈凈了。

另有的五百兩,她給了章郎中為她辦事去了。

如此樹叢茂密之處,又困了一冬,想來是有不少野物的。略微休整一番後,唐家的爺們自然都去放馬射獵了,秦君淩是很想跟唐雲暖多親近些的,卻覺得男子們都出門去自己不跟著頗顯得娘了一些,便也跨馬背弓地去射鹿撒氣了。

大奶奶又要帶著太太出門視察莊子,長公主一向住在京裏自然是甚少跟田野親近,當下也要跟去,如此一來,許家宅邸就唯剩下唐雲暖並著有孕的二奶奶了。

二奶奶才不過兩月身孕,根本沒有顯懷,卻無論走至何處都要用手扶住後腰挺著個小腹,仿佛孕期已經到了七八月待產之際。

她心裏是明白的,這個孩子來的太是時候,定要時時提醒著眾人。

若能再添一個兒子,她這個庶子媳婦在唐家的地位便自會提高一等,太太終究是會老會死的,若能得唐老爺喜歡,只需鬥垮了太太便可坐上當家之位。

他日跟唐風和爭家產,便也多了一重保障。

唐雲暖抱著湯婆子歇在許家池塘邊的八角亭裏,眼見二奶奶像個螃蟹似的橫著進了許家宅邸,當下緊緊抱住手中的湯婆子。

面前小石桌上卻多了一碗湯水,擡眼竟是許如澈笑意吟吟地看著自己,他手中也端著一個白瓷描花碗。

“這是地菜煮雞蛋,我娘說,三月三,薺菜當靈丹。你身子不好,給你一碗靈丹補補。”

唐雲暖頓時覺得很是窩心,每次見許如澈,他都會奉上一碗很家常的吃食來照顧她的味覺,可她的心思都在唐家宅子裏的勾心鬥角中,才夾起了一口又放回碗裏。

“我還是看著表哥吃吧,你家這美景,就已經是秀色可餐了。”

許如澈才剛在門口聽見二奶奶損許家,心裏還有些懷疑難道這樣一派好風光仍舊無法入唐家的眼麽,眼見唐雲暖是真心愛這景致,遂一面夾著荷包蛋一邊驕傲道:

“我就說段夫人的眼光一向很好嘛。”

提起段夫人,唐雲暖不由得好奇:“這宅子,竟跟段夫人有關系?”

許如澈眼睛晶晶亮,卻忽然渙散起來

“你看這亭臺樓閣,這餐具屏障,以及玩器花草,都是段夫人……一一……選來……”

許如澈忽然瞌睡起來,眼睛裏也並無焦點,話還沒說完竟俯在石桌上昏倒了。

唐雲暖感覺到身後有些異樣,當下便知這雞蛋湯水裏被人下了藥,遂也裝作仿佛吃了雞蛋跟著暈了。

就聽身後樹叢裏一陣響動,仿佛鉆出了個人來,再聽身後有羅裙摩擦,金釵作響之聲。

有人到石桌處踹了唐雲暖幾腳,她忍痛並沒有敢動。

忽然有個女聲吩咐:

“你們幾個趕緊的,將這不知羞的丫頭跟她表哥綁起來,塞進他們許家的屋子裏,等太太回來一見,我看許家還有什麽臉?”

這聲音甜膩柔滑,一聽便知道是田姨娘,原來是她在雞蛋裏下了迷藥,要將兩人擺在一起給太太看,制造出唐雲暖跟表哥廝混的假象,好令許家蒙羞。

唐雲暖雖人還裝著趴在石桌上。

卻聽另一個聲音忿忿道:“你們先將許家那小子裝麻袋裏擡進去,別讓許家的人發現了,妹妹你也跟著點,若有人問,你就拿出姨娘的派頭來。我在這裏看著這丫頭,兩個人一起擡走的話,卻有些惹人註意了。”

就有小廝動作起來,將許如澈捆結實了裝入麻袋裏,唐雲暖仍舊不動聲色,待擡走許如澈的下人們腳步聲漸行漸遠,唐雲暖緩緩地擡起了頭。

只見田二奶奶背對著自己站在亭外,仍舊是手托著肚子,很有些心急地眺望著那幾個小廝扛著許如澈所走的方向。

唐雲暖遂冷笑一聲:“二嬸一次倒比一次狠了。”

田二奶奶嚇得背脊一個激靈,當下回頭:“你竟然沒暈?”

唐雲暖握緊了手上的湯婆子,她設局之時本還覺得自己心狠,卻沒想到自己還沒動手,田二奶奶的又一波攻勢已經來了。

“我若是暈了,想來這一生清白是毀在您手裏了,或者連帶我母親的名譽,連帶許家的富貴,太太就是不把我浸豬籠,也得隨便尋個人家將我嫁走,當然了,必不是個什麽好去處,充其量也就是個地主的續弦或小妾吧。”

田二奶奶詭計落空,卻狠咬著牙道:“我早說過,我不會放過鬥春院的,這一次不行,還有下一次,反正我不會給你跟你那個不要臉的娘親好日子過。”

唐雲暖緩緩起身,緊盯著二奶奶的眼睛道:

“我們都是親戚,你不過就為了當家之名,為了當日對我爹的用情,這樣三番四次置我於死地,你是何苦呢?”

二奶奶嘴角綻放出一絲冷笑:

“宅門子裏,不是東風壓倒了西風,便是西風壓倒了東風。你這樣聰明狡黠,我若不要你的命,他日也許就會死你手上。如今我已有了身孕,不得不為我孩子著想,我險些害死你,難保你不會害死我的孩子。”

忽然傳來車馬奔蹄聲,仿佛是太太跟長公主已經看完了莊子田地,就要回還,聽這聲音就在不遠了。

唐雲暖當下笑了起來:“二嬸,太太就在眼前了。”

田二奶奶卻胸有成竹,絲毫無畏懼:“那就怎麽樣,我現在是有身子的人,太太又能拿我如何?”

唐雲暖緩緩走到田二奶奶身邊:“你若有身子,太太不能拿你怎麽樣?可你若沒有呢?”

說罷便輕推了田二奶奶一下,唐雲暖幾乎是使出全身力氣將她放倒在身下,眼疾手快地將湯婆子上的蓋子打開,在二奶奶視線所不達之處將其中的液體緩緩澆在二奶奶的羅裙之上。

竟是一壺鮮紅的血。

本就是白綾所做的裙子,一沾了血自然觸目驚心,田二奶奶才一摔倒在地上卻並不覺得疼,此刻她趴在地上被唐雲暖壓著不得翻身,卻眼見地上有鮮血流出,當即嚇得哇哇大叫。

太太的車馬眼見就到了,唐雲暖將血一並倒在二奶奶裙子之上,將那湯婆子輕輕一甩,便甩進一旁的池塘。

咕嘟冒了個泡,便沈得無影無蹤了。

跟著太太出行的媽媽們一早就發現了這邊的動靜,待太太跟長公主趕至八角亭這裏時,唐雲暖才將身子挪開,二奶奶得以活動,遂一頭撞到了太太身上:

“血,血,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沒了。”

她是真的被這滿身的血嚇著了,身子一點異樣的痛都沒有,卻一口堅定孩子沒了。

太太當場也嚇傻了,劈頭就要給唐雲暖一耳光。

唐雲暖一臉冷漠:“是二奶奶要先害我的,她將我表哥迷倒了,又要將我倆關在一個屋子裏毀我的清白。我得霍亂也是她陷害的,或者柴房裏那把火,都是她放的。”

二奶奶渾身血汙,沖過去卡住唐雲暖的脖子:“是你撞了我,我不知怎麽就流出這些血,我就是要害你,難道你就要殺我的孩子嗎?”

太太哪裏還聽的了這些,吩咐年媽媽趕緊喚人去喊郎中,唐家的子嗣最為要緊。

當下就喊來了隨行的孟太醫,太醫扶著脈,又凝視二奶奶身上的血跡很有些疑惑:“這並不是小產的脈象,二奶奶除了有些驚恐,身上也沒有孕相啊。”

太太跟二奶奶都是一臉愕然:“這怎麽可能?這麽多血,還溫著呢……”

老太醫撫著胡子,沾了地上的血嗅了嗅:“這是豬血。”

太太頓時盛怒,唐雲暖遂覺得那五百兩也不算貴了。

她給了章郎中,不僅買他放出二奶奶有孕的假消息,也買了他日日送給二奶奶推遲葵水跟催吐的藥材,另買了……

這些豬血。

作者有話要說:喜歡世子爺的親,這一章有搞笑的對話。

喜歡宅鬥的親,這一章鬥得很激烈啊。

喜歡麻辣燙的我,出門去吃飯了。

二奶奶即將離去,請各位寫下想囑咐她的話吧。

另一個奶奶即便登場了,拭目以待。

☆、55恒源祥,羊羊羊

山月塢的正房裏,太太端坐在一盤鋪著絮了厚厚棉花的葛布褥子上,一旁菊金用紅泥小爐焙了一盅紅棗雪蛤湯,太太卻已無心喝了。

唐老爺在得知關於孫子的事是詐和一場後,氣得大罵了太太治家不嚴,更要求嚴懲這個欺上瞞下二兒媳婦。

唐老爺怒發沖冠,即便是柳姨娘也稱病躲了起來,不敢為自己的兒媳婦說話。

太太唯有借了山月塢的正房來將事情審審清楚,許家是從沒經過宅鬥的,趕緊騰出屋子來給太太擺場地發怒。

太太再度端起那盅雪蛤湯,卻仍舊是沒有胃口,只是重重往桌上一擱。

座下一溜黃松木的背椅上坐著唐有琴跟許大奶奶並著唐雲暖,即便被這突然的聲響驚了一下,也皆是一臉斂眉肅穆。

“想清楚了嗎,想清楚了就說吧。”

太太指著這個惹是生非的二兒媳怒道,卻見田二奶奶一身的豬血已幹涸在裙上,褐紅色的汙跡很是礙眼,不時散發著腥味,她滿頭的金飾已經掉得七零八碎,形容很是憔悴……

“太太,我是被冤枉的。”

田二奶奶挺直了腰桿訴冤,隨即又轉頭怒罵唐雲暖:

“寒門女養的賤種,只會耍弄手段陷害我,你跟你那不能見人的娘,只陪住在這樣的鄉下地方種地……”

許大奶奶臉上現出一絲憤怒,唐雲暖卻仍舊維持脊梁筆直地端坐,卻並不理會田二奶奶的咒罵,只是將目光移向二奶奶身邊同樣跪拜著的章郎中。

這人倒會演戲,一臉委屈:

“請太太容小的說一句,這有孕一事是二奶奶吩咐小的說的,還給了小人五百兩銀票,這銀票還在這裏。還說……還說若被人識破,就以豬血淋身來推給別人,若小的不從,二奶奶就要從此斷了小人在前後兩宅的生路。”

章郎中的戲演得一流,即便是唐雲暖都覺得有些信了。誰教他有陷害大小姐得霍亂一事的把柄被唐雲暖捏在手裏,章郎中這一次冒險揭發二奶奶,卻也是逼不得已了。

言之鑿鑿,證據確鑿,太太如何能不信。當下將一碗雪蛤湯撇了出去,直淋了二奶奶滿頭。

“田氏,你還有何話說?裝孕、灑豬血,陷害雲丫頭,若不是世子爺帶的郎中跟著,此刻雲丫頭又要被送進柴房了?”

田二奶奶這時才意識到自己中了圈套的,冷笑一聲,轉頭望向唐雲暖:

“這也是你一早設的局嗎?你在柴房裏想了那麽久就想了一個這樣的主意?唐雲暖,我還真是小看你了。太太明鑒,我是給過章郎中五百兩銀票,我的確要除掉雲丫頭,其實這丫頭根本沒得霍亂,只是她三番四次冒犯我,我不過是一時氣昏了頭才跟這郎中串通。卻沒想到他反過頭咬我一口,我怎麽敢以有孕來哄騙太太。這豬血,這豬血是她放在湯婆子裏陷害我的,太太若不信,自可以派人去水塘地下打撈。……”

“啪……”

太太一個耳光甩過去,整個屋子裏靜了下來。

“打撈?你既敢說這樣的話,保不齊就已經放了湯婆子進池塘了,田氏,你不是第一次向長房下手了,貪占長房的綢緞、動不動就朝大奶奶冷嘲熱諷,慫恿你妹子勾引我姑爺,你當我是個傻子,都看不明白嗎?”

這是在許家的宅院裏,太太即便恨得咬牙切齒,也不願意再多做糾纏讓親戚家看笑話。

當下指著年媽媽道:

“把這個欺上瞞下,善鬥善妒的瘋婦給我綁了,送回田家,這樣的媳婦我們唐家可不敢再留。”

座下眾人都是一楞,即便是唐雲暖也不過只是希望滅一滅二奶奶的氣焰,或者再如上一次般關上個幾日,卻並不想太太竟然要將二嬸送回田家,這是要逼著二爺休妻嗎?

許大奶奶是第一個跪下來的。

“請太太三思,二弟媳婦饒是有不對的地方,不過懲戒一番,如今二弟不在家中,咱們跟田家又做著生意,真將弟媳婦送回去,他日兩家的交情要怎麽說?”

她當然恨田氏,只是唐家此刻所有進項都跟田家有關,她管著家,知道每日要花多少流水銀子,決不能因為一己之恨,斷了這家中的收入。

唐有琴自然也是這樣想的,遂也切切道:

“娘要著眼大局,田氏愛生事,不過打幾下關起來也就罷了,這樣貿貿然送回田家,田氏今後還要如何做人呢?我已經給二弟發了快信,不如等二弟歸來再說吧。”

太太不過也是一時氣瘋了,她不是第一日知道田有蝶是個難纏的,也沒少為了唐家跟田家皇商的生意縱容她,唐家正在多事之秋,她不能貿貿然因後宅裏的紛爭而毀了整個唐家的富貴。

利用庶子經商來養活整個唐家,在用這些錢來供自己的兩個兒子捐官、參考以及疏通,這早就是她想好了的路子。

幸而唐有書名沒有讓她失望,終於這個庶子背靠田家這棵大樹將皇商的生意經營地有聲有色,足以供唐家吃喝揮霍,而最後唐家的當家仍舊是自己房裏的人。

庶子則永遠都只是個經商的庶子,不可能威脅到她兩個兒子的地位。

太太是當了幾十年的家了,許多時候必須懂得有舍有得,如今許大奶奶也能做到這一點,倒叫她很是欣慰。

只是太太心裏有些犯嘀咕,一直以來任憑二兒媳婦興風作浪,甚至寧可讓自己的女兒受苦也放任女婿迎娶小妾,只是當那一灘血跡染紅了田二奶奶的羅裙時,她不再淡定了。

唐雲暖暗暗地觀察著祖母的表情變化,耳邊響起自己那一日剛從柴房裏被擡出來,她跟年媽媽之間的對話。

“年媽媽,當日雲暖在柴房裏被火燒著,我娘親去救卻被你攔住,有這等事吧。”

“雲姑娘,這……這我也是為了大奶奶好,您知道,大奶奶是咱們家的管家人,若是燒傷了……”

“解釋就不必了,我這個人記性不是很好,若你能告訴我太太最忌諱什麽,痛恨什麽,我也就會很快忘記那天在柴房裏聽來的話了。”

“這個……倒也簡單。太太這個人,最忌諱的就是以孕爭寵,因為太太年輕的時候就用過,可惜因計謀太過精巧而落胎了,不然的話,如今的三爺就是四爺了。”

宅鬥,終究是要有底線的,動手打罵她都可以容忍,但利用未出世的孩子來作為籌碼,這是太太永遠不能容忍的,而傷害骨肉至親的親人,同樣觸犯了太太的底線。

唐雲暖不信,兩下夾擊,太太仍舊能輕易放過田氏嗎?

她沒想讓田氏被休,但她要田氏永遠沒資格跟長房爭鬥。

唐雲暖再將思緒拉回來的時候,正對上田有蝶幾乎有些放肆的目光。那目光中有決然,有賭博,就是沒有一絲哀求服軟。

二奶奶在賭,賭太太不會狠心將她逐出家門,賭太太舍不得田家在皇商這項買賣上的幫助,賭太太會想從前一樣放任自己欺侮大房。

畢竟在這種朱門大戶中,親情並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只會是銀子跟體面。為了爭寵可以置腹內的胎兒於不顧,也可以寧願犧牲親生兒子的利益而保持全家的體面

太太忽然長嘆了一聲,整個人就像一把繃緊了的弓忽然松弛了下來,然後將頭側向唐雲暖,明顯有些討好地問道:

“雲丫頭,連你娘親都為田氏求情,她畢竟是當家,面子我是不好駁的,只是被陷害的是你,你說一句話,太太便照你說的辦。”

唐雲暖跟太太有些殷切的眼神對上,太太想要借她這個臺階下來再次放過田二奶奶的意圖很是明顯,這不過是走個過場,以堵別人的嘴。

唐雲暖略略以手托腮思考一番,然後淺笑道:

“二嬸明顯是想要雲暖的命,幸而雲暖命大才沒魂歸西天,雲暖請太太為我做主。”

唐雲暖如此直接的一句話幾乎讓太太驚掉了下巴,即便是唐有琴也有些驚異,遂拉著唐雲暖的手道:“這可是你二嬸啊。”

唐雲暖就知道眾人回是這個反應,緩緩起身踱步,繞到二奶奶身後,輕道:

“歸根結底,二奶奶都是因我母親管家一事而不服氣,若太太這一次不嚴加懲戒,只要我母親管家一日,二奶奶就不會放棄折磨雲暖一日。”

田二奶奶當即冷笑一聲:“雲丫頭,你這個人冷漠又工於心計,沒想到還很心胸狹窄,我並沒有害你的性命,何以你要置我於死地?”

唐雲暖淺淺笑笑:“二嬸,我從不介意別人怎麽說我,要我放過你很容易,只要你一句話。”

即便是太太都很感興趣:“什麽話?”

唐雲暖緊緊盯住田二奶奶的眼睛:

“說,說你會永遠放棄管家一職,永遠只安心做一個庶子之媳婦,即便是有一日我娘親不在人世,管理唐家大小事務的也永遠不會是你。”

唐家的踏青不歡而散,卻以二奶奶毫發無傷、自去歇息而結束。

唐雲暖鬥了一日早就一身疲態,可她卻睡不著,許家的梆子已經敲了二更天,她仍舊端坐在八角亭中看池塘風平浪靜的水面。

天色早已盡黑,唯有亭子裏的石桌上燃了一盞琉璃風燈,頭頂億萬星輝投射在水面上,倒是一番良辰美景。

許如澈身上的迷藥這時候才過了勁兒,卻還是昏昏沈沈的,走到唐雲暖身邊時候還很有些哭笑不得:

“怎麽倒是沒想到你如此大方,竟然如此輕易地方過了你二嬸,也不知道為你表哥我報仇雪恨。”

唐雲暖的面前是廚房新燉的一碗芥菜雞蛋,這一次放入了、紅棗、風球,再配兩三片生姜,味道雖有些怪,但傳說是能解春瘟的,倒也吃得津津有味。

她吃得一幹二凈,才對許如澈道:

“我們唐家的祖訓是第一最好不宅鬥,能不鬥,便盡量不將她趕盡殺絕,有田家撐腰一日,二奶奶都不會被太太重罰,我反正也得了她那句永不爭當家的話,又何懼她再生事呢。”

說罷又嘆一聲:“只是平白擔了一句心胸狹窄的虛名。”

許如澈揉了揉憔悴的眼,笑道:“所謂得饒人處且饒人,你做得對,只要問心無愧,虛名就虛名吧。”

唐雲暖遂覺得心胸開了不少,忽然想起兩人之前在亭子的對話,又問:“你暈倒前說這園子跟段夫人有關系,是什麽關系?”

“哦,倒也沒什麽,只是段夫人是見過世面的,這院中一草一木倒都是經過她的手布置的,雖然不及你家後宅,我卻很是喜歡。”

唐雲暖默默環視一下園中亭臺樓閣,楊柳迎春,亭臺雅致,遂也覺得這段夫人單單做一個酒樓幫廚可惜了,想來兩家聯姻後,許家定不會虧待段家的。

唐雲暖忽然有些忘情:“只願段家哥哥能過得好一些吧。”

許如澈的表情就頗有些玩味:

“你跟他嘆氣的樣子倒頗神似,那天你暈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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