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6章 三官保

關燈
由於上一次對付狐貍,邱縣令是直接架炮就轟,跟本沒有過堂這回事。

所以他也不知道,凡人設置的公堂,竟然對這些有道行的狐貍,有這麽大的壓制作用。

不過,以後他就知道了。

知道了這件事之後,邱縣令精神一陣,覺得自己對付這些狐貍更有信心了。

別以為他不知道,上次雖然把官暑中的狐貍殺得幾乎絕中,官暑之外尚有許多逃竄在外的。

由於他殺狐貍的威名傳遍了整個遵化縣,最近幾個月,也陸陸續續有許多地方上報,說是周邊百姓被狐貍騷擾,請求他主持公道。

也就是最近天氣冷了,大雪封了道路,他才暫且沒有理會。

可是他心裏已經盤算定了,待來年開春,積雪融化草長鶯飛的時候,他一定要帶著衙役們,把整個遵化縣的狐貍都清絕了。

至於上次遇到的那個游方道士,說的什麽“上天有好生之德”,邱縣令斥之以鼻。

——難道那些被狐貍禍害的百姓,就不在眾生之列了嗎?

而且你一個道士,張口閉口都是佛語,像什麽樣子?

得了胤禛的提點之後,邱縣令心思數轉,其實也就在片刻之間。

他很快就指著珠珠兒說:“那只紅狐,本關允許你開口說人話。你快快報上名來,休得拖延!”

被五花大綁的紅狐貍瑟瑟發抖,張開尖尖的吻口吐人言,聲音竟是婉轉嬌媚異常,“奴家姓白,賤名有辱尊聽,珠珠兒拜見縣太爺。”

左右兩排衙役聽見這聲音,神情都有些恍惚。

邱縣令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見此不禁眉頭一皺,高高舉起驚堂木,重重地拍了下去。

“啪!”

這一聲動若雷霆,兩班衙役瞬間清醒,都露出了羞愧之色,目光亦有些飄忽躲閃。

邱縣令冷笑道:“你若再敢施展媚術,本官立刻命人尋來童子尿,好好地灌你兩大碗。”

紅狐貍渾身哆嗦了一下,連連喊冤,“大人,妾身冤枉啊。媚術乃是妾身的天賦神通,此時妾身法力全失,著實控制不住呀!”

就連被兩只大狐貍嚇萎過的隆科多,都露出了憐惜之色,那些明顯是聊齋世界融合過來的衙役就更加不堪了。

如果不是礙於邱縣令平日的威嚴,早就有人出聲說情了。

唯有邱縣令不為所動,冷冷道:“左右,去尋童子尿來,本官要好好教教這圓毛畜生說話。”

胤禛露出了讚賞之色,微微扭頭朝揆敘示意。

揆敘微微點了點頭,走到邱縣令身旁,附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什麽。

“好。如此,便麻煩納蘭大人了。”邱縣令眼睛一亮,急忙起身向揆敘作揖。

“大人不必如此。”

揆敘還禮之後,向衙役要了一個白底青花的瓷碗,從荷包裏選出一張符咒放在碗中,又以白蠟燭火點燃。

符紙剎時間便燃成了灰燼,揆敘又從靴子裏拔出鋒利的匕首,割開紅狐貍的後腿,放了一碗底的血將那符灰和勻。

“四爺,已經好了。”

胤禛這才起身,疾步走過去,以右手食指和中指迅速在那和勻的符灰裏點了一下。

然後,他左手揭掉珠珠兒額頭上的符紙,默念著咒語,用那符灰迅速在珠珠兒額頭上另畫了一道符。

然後,他笑瞇瞇地對珠珠兒說:“你不會好好說話,我可以幫你。不用太感謝我。”

珠珠兒恨不得咬死他,但形勢比人強,靠媚術脫身的主意不成了,她也只得認栽。

邱縣令只覺得痛快極了,志得意滿地逼問道:“堂下狐妖,本官且問你,上次自官暑逃出逃的可是你?”

前有邱縣令剛正嚴酷的名聲,後有胤禛展現出來的詭異莫測的法術。

眼見前後無路,不管是紅狐貍還是白狐貍,都不敢再耍花招,老老實實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

原來,炮轟官暑那日逃竄而出的那道白煙,正是他們的父親白老漢。她們姐妹是因為剛好去外婆家探親,這才逃過了一劫。

自外婆家返回之後,她們姐妹得知母親和一眾兄弟姐妹全部慘死,與白老漢抱頭痛哭一陣,便決定先暗中蟄伏,等待時機為親屬們報仇。

於是,他們就潛伏在遵化郊區,一邊吸食過路行人的精氣修行,一邊收集邱縣令不法的罪證。只待時機一到,便將收集到的罪證送到邱縣令的政敵那裏去。

當著四貝子的面問出了這件事,邱縣令當即就驚出了一身冷汗,強自鎮定地問:“哦?本官有何不法之事,值得你們處心積慮?”

兩個狐女都說時間太短了沒,還沒有收集到,讓邱縣令松了口氣。

整個過程,胤禛沒有發表任何意見,也沒有露出任何讓人誤會的神情。

只是在結束之後,他冷笑著說了一句,“若是邱大人當真犯法,也自有法律制裁他,輪不到你們這些作惡的狐貍來報覆。”

而後,又語氣一變,意味深長地對邱縣令說:“你說是不是呀,邱大人?”

邱縣令上一刻還沈浸在感動裏,下一刻就被澆了一盆冰水,渾身一顫,只覺得整個腦子都清明了。

“多謝四爺提點。”他向胤禛鄭重道謝,也不知道是否真記在心裏了。

胤禛笑著示意張保把他扶起來,“邱大人是積年做官的,對於如何報效朝廷,自然是比我懂。我不過是白囑咐一句,提醒邱大人別忘了,還有一只老狐貍潛逃在外呢。”

這一刻,胤禛忽然覺得,那只狐貍抓不住也不一定是壞事。

當天晚上,他們就在官暑休整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便不顧邱縣令的挽留,登車揚長而去。

那些狐貍自然是給他留了下來,讓他給遵化百姓一個交代。

只是在邱縣令不知道的時候,一道秘聞悄悄從遵化傳出,逐漸蔓延至整個大清的疆域。

——有一只法網外的老狐貍,全家因害人被斬,卻猶自不思悔改,整日裏暗中窺伺官員,收集不法證據以期報覆。

至於這個官員是誰,流言裏五花八門,沒有明確的指出。

等到道錄司真正建成之後,胤禛有操縱者幾個收編的狐仙,在各地揭發了幾個貪贓枉法殘害人命的官員,徹底把“狐貍報仇”這件事利用到了極致。

至於那只真正想要報仇的老狐貍,早就已經被暗中處置掉了。

盛京和遵化離的不遠,兩個地方本就是一個天下。遵化大雪封路,盛京也不妨多讓,甚至要更冷幾分。

但盛京的氛圍卻比遵化要熱鬧了十倍不止。

至於原因,就是從江南來了一個游方的頭陀。

這頭陀不但法力高強,而且善於推演,還會扶乩請神。

雖然白山黑水之地的百姓多學草原信奉喇嘛,但對於和尚與頭陀也是不排斥的,更何況這是一個真正有本事的頭陀?

這頭陀來了不過五日,便已經成為了盛京貴婦門的座上賓。

至於盛京的男人們為何放心後宅女子接觸外男?

只因盛京的風氣本就開放,還保留著大清未入關之前的風俗,女子和離改嫁都是尋常,對男人管頭管腳也被視為理所應當。

更何況,那頭陀雖然本事大,但相貌兇惡,盛京的男人們都想著:哪個女人口味有這麽重?

胤禛掀開車簾,看著積雪被鏟得差不多的街道。

但見街上行人往來如織,雖然沒有擺攤兒的,左右的店鋪卻也開了十之七八。

還有那討生計的貨郎,不顧天氣嚴寒,挑著擔子走街串巷,抱著能賣一文是一文的心思。

看看盛京,再想想同一氣候下的遵化,說是天壤之別也不為過。

胤禛不禁感慨:能打敗嚴冬的不只是盎然春景,還有達官享貴呀!

正因為達官顯貴們要出來活動,東北的冬天,街道上竟是幾乎存不住雪了。

街上的人多了,話題也就密了,難免傳到胤禛耳中。

胤禛聽得撲哧一笑,扭頭對揆敘和隆科多調侃道:“那可不一定,審美這回事,誰能統一得了?”

就算白幼瘦幾乎占據了所有屏幕的後世,也擋不住有的人喜歡狂野的,有的人喜歡大叔。

就像這個時代京城流行的八字胡,康熙就很不喜歡。他只是不幹涉陳夏的喜好而已,反正自己是不留的。

揆敘笑了笑沒說話,隆科多卻嘿嘿笑著沖他擠眉弄眼,“四爺是年紀小,不了解女人。常言說得好,月裏嫦娥還愛少年呢,誰會喜歡醜八怪?”

幾人本就是說閑話,胤禛也不和他爭執,幾人很快就又換了話題。

因著康熙的意思,是不想讓龍興之地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鬼神之事,胤禛到了這裏之後,是不能光明正大的以皇子的名義行事的。甚至連欽差的名頭,也不能明著用。

馬車停在了三官保宅邸的大門口,揆敘親自拿了拜貼敲開了門。那門房見他衣著華貴不敢怠慢,很快就拿著拜帖進去通報。

三官保出來的非常及時,揆敘甚至可以清晰的看見他額頭上滲出的汗珠。

“郭絡羅大人,小生藍敘有禮了。”揆敘搶先開口報出了自己的化名。

而三官保也不愧是遠在盛京還能混成天子寵臣的人物,一聽這個化名,就明白了是什麽意思。

“原來是藍公子。你家小少爺呢,可是在馬車裏?”

“正是。”揆敘道,“大人稍等,小生這就請小少爺下車拜見。”

“誒,可使不得!”三官保嚇了一跳,急忙搖手推脫,“該是我去拜見小少爺才是。”

——開玩笑,讓皇子來拜見他,他就算不怕折壽,也怕砍頭。

揆敘一把扶住了他的手臂,滿臉含笑,一字一句地對他說:“郭絡羅大人不必如此多禮,大家都是親戚,平常論交即可。”

這句話猶如清風,瞬間就吹走了三官保心頭的慌亂。

他只是微微一楞神兒,立刻便哈哈笑道:“藍公子,還不快把你們家小少爺扶下來?這天寒地凍的,小孩子家家哪裏經得住?”

直到進了內堂,三官保才行了拜見皇子的大禮,“奴才聖經佐領三官保,給四貝子請安,四貝子萬福金安。”

“不必多禮了,快起來吧。”胤禛示意張保把人扶起來,順手從袖子裏掏出一封信,“我這次來盛京就是走親戚的。這是宜娘娘叫我給大人帶的家書。另外還有一些進城的特產,都在後面的馬車上,等會兒也讓侍衛直接給你擡到後宅。”

一聽說自己女兒叫人捎了家書來,三官保立刻滿臉歡喜地接過來,並再三沖胤禛道謝,態度謙虛,姿態也放得很低。

胤禛腦子裏轉著揆敘給他科普的三官保的官聲,對於三官保在自己面前表現出來的謙卑但點都不信。

這位可是連他的頂頭上司盛京將軍與盛京知府都不放在眼裏的人物。

他這個四皇子雖有個貝子的爵位,但天高皇帝遠,只怕人家只是把自己當過江龍敬著,只盼著趕緊收拾了那邪祟,就把他的大佛給送走。

心思數轉之間,完全不影響胤禛嘴上說話,“既然是來走親戚的,那盛京將軍與知府那邊就先不要驚動了。汗阿瑪總是誇讚郭絡羅大人辦事利落,想來這點小事也不在話下。”

“是,是,但憑四貝子吩咐。”

三官保低頭掩去了自己的神色,心裏覺得這四貝子年紀雖小,卻不好糊弄。

他很快又堆著笑臉說:“四爺一路舟車勞頓,不如就在寒舍下榻,容奴才盡盡孝心?”

不是他說大話,就算是當今聖上,每次到了聖經也都是在他府上下榻的。他就用招待萬歲爺的院子招待四爺,就不信對方還能挑出錯來。

胤禛本無意與他為難,方才之所以拿話刺他,不過是敲打一番,讓他不敢輕易糊弄自己而已。

對於他的邀請,胤禛欣然應下,並故意提起了康熙多次住在他家裏的話題,好好地把人吹捧了一番。

三官保在飄飄然的同時,也有些迷糊:這位四爺到底是幾個意思?

不過,胤禛的善意他是收到了,也暫時把心放回了肚子裏。只是招待胤禛的時候,下意識地更加用心了。

一行人穿房過屋,走到一處花園的時候,胤禛突然停下了腳步,眼睛看向花園東面。

“四爺?”三官保有些不明所以,見他不言不動,不由輕輕喚了一聲。

胤禛伸手指了指東面,問道:“那是什麽地方?”

三官保面色一變,滿臉都是欽佩,“怪不得萬歲爺派了四爺過來呢,四爺果然厲害,一眼就瞧出了問題所在。”

“哦?”胤禛奇道,“你在奏折裏寫的事,就是發生在這裏的?”

不可能吧?

那奏折他也看過,受害的可不止三官保的兒子。若是問題出在三官保的家裏,就算三官寶在盛京再怎麽橫行霸道,也要被人套著麻袋打斷腿了。

果然,三官保急忙擺手否認,“不不不,那妖物作祟的地方是城外的杏園。我家……”

他伸手指了指花園東面,神色透出幾許尷尬來,“這裏的確有點問題,是鐘大師作法之後看出來的。四爺還沒做法一眼就能看出來,肯定比鐘大師厲害得多呀!”

說到最後,他又習慣性地拍了個馬屁。

不過他心裏也是真的這樣想的罷了。

“哦?鐘大師又是哪位?”胤禛滿臉疑惑,明知故問。

提起鐘大師,三官保仿佛有了說不完的話題。等他把鐘大師從頭到腳從裏到外誇了一遍之後,他們已經走到離郭府主建築頗遠的一處三進跨院了。

這個三進的院子,就是康熙多次住過的地方。

因為接待過聖駕,裏面的擺設布置都是超規格的,郭洛羅氏的人都不敢住在這裏,除了日常保養和掃灑,根本沒人來。

得知康熙要派遣一位皇子來之後,三官保就重新調了小廝婢女來,整個屋子也重新打掃了一遍,保證胤禛一到就能直接入住。

進屋之後,揆敘和張保四處打量了一番,指出了幾件超出皇子規格的擺件兒,禮貌地請三官保派人收了回去。

他們與三官保並不相熟還是不要隨意給人留把柄的好。

見他們如此謹慎,三官保心下忌憚的同時,也對胤禛更有信心了。

“這院子裏自帶著小廚房,奴才已經吩咐人燒了熱水。四爺一路舟車勞頓,還是先洗漱一番,歇一會兒再參加接風宴吧。”

“有勞郭絡羅大人了。不過接風宴就不必了,我來盛京的事,不宜張揚。”

按照滿人的風俗,稱名不舉姓,應該把名字的第一個字當做姓氏來用。就比如隆科多的隆三爺,揆敘的揆二爺。

可是三官保這個名字,取得實在是讓人不好稱呼。

雖然整個盛京的人都尊稱他一聲“三爺”,但胤真喊他三爺,他敢應嗎?

所以胤禛只能把他的姓氏搬了出來。

“還是四爺想得周到。那四爺您先歇歇,奴才告退了。”

送走了三官保之後,隆科多就迫不及待地湊了上來,“小四,他那花園東面到底有什麽問題?”

說實話,隆科多長的挺好看的。若不然,也不能勾得嬌嬌兒和珠珠兒姐妹兩個一起去找他。

但此刻他臉上那堪稱猥瑣的表情,直接把他十分的俊美弱化成了七分。

胤禛無語的問:“舅舅你這是什麽表情?”

“你果然不知道!”隆科多得意洋洋的挑了挑眉。

“什麽不知道?”胤禛是真的迷惑。

眼見隆科多張嘴就要來,揆敘急忙攔住了他,“四爺,還是先洗漱吧。”

被揆敘一攔,再加上隆科多的表情語言實在是太豐富,胤禛居然秒懂了。

“哦,花園東面住的應該是三官保的內寵吧?”

揆敘神色一僵,“看布局,應該就是。”

這也是滿人和漢人不一樣的地方。

漢人以東為尊,滿人則是以西為貴。

住在後院花園東面的多半是妾室之流。

“聰明!”隆科多沖他豎起來了大拇指,又耐不住好奇追問道,“說說嘛,你到底看見什麽了?”

胤禛的神色立刻凝重了起來,“貓。我看見了許多飄在空中,身形扭曲,神情痛苦猙獰的貓。”

畫面感太強,愛貓人士隆科多激靈靈打了個寒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